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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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 林中籠著薄薄的晨霧, 猶如春日雨後的清新氣息, 使得人心曠神怡。

蕭緣一睜眼, 就去尋君瑤,要問雙修之事。不想胡廉造訪, 將此事耽擱了一下。

胡廉每隔數十年,便會來一次, 起初是想要看好小白虎。他早有聯姻之意, 只是眼見小白虎歲數尚幼, 不好開口,想等她大一些, 再想君瑤提一提。

後來漸漸的, 他就將這心思按捺下去,不敢出口了。蕭緣修煉進展著實太快,當年虎族出了一只二百年結丹的老虎, 便已讓虎山上下引以為傲,認為他天賦異稟, 虎山有望稱雄妖界。

而今三百年過去, 那只老虎才摸到金丹中期的邊緣, 小白虎一日千裏,早已超過了他。

如此天差地別,胡廉哪裏開得了口。

他來太乙山,為的是討教老虎的修煉之法。

白虎靈獸,固然稟賦奇高, 但修煉得這般快,恐怕不止單單依靠天賦而已,想來是有高深的功法。

功法屬機密,胡廉自不敢開口討要,他也只是欲請君瑤指點一二。

小老虎醒來時,胡廉正與君瑤在廊下交談。

他先說了幾處修煉之時遇上的不解之處,而後懇請君瑤指教。君瑤也甚為認真地聽著。胡廉此君行止有禮,且頗有分寸,君瑤也非不近人情之人,舉手之勞,自是能幫就幫。

小老虎站在門內,往外望,只見他們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張矮幾,幾上有茶,茶中冒著熱氣,自帶一股飄逸清香。

這必是胡廉帶來的,木屋中並無這樣的好茶。

有客來,蕭緣不能立即開口詢問雙修之事。這也不要緊,等一等就是了。

蕭緣不以為意,藏在門後,等胡廉離去。

“尊上修為高深,我等望塵莫及,只恨不能投入君之門下,日日聆聽教誨。”胡廉感慨道。

君瑤一笑,不再言語,也並不當真。他想要日日聆聽教誨不假,恨不能投入她門下,就不是真的了。虎山大大小小的老虎數萬只,其中啟智成妖的,也有數百之數。他家大業大,又有野心,哪裏肯做人附庸。

胡廉見她不語,也知自己這話,不能教人相信。他也不尷尬,笑了一笑,接著詢問。君瑤聽得甚為仔細,解答之時,也頗盡心。

清風拂來,院中落葉嘩嘩作響,一片枯葉被卷了起來,落到廊下,又旋轉幾圈,停在君瑤裙上。胡廉餘光瞥見,伸手將那片枯葉撿去,丟到一旁。

蕭緣本不覺得什麽,但見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個胡爺爺很討厭。小時候放大老虎嚇她也就罷了,還要與阿瑤靠得這麽近。

阿瑤分明都只與她親近的。

蕭緣有些生氣,又有些委屈。

君瑤自是知曉她來了,但見她並未現身,以為她不願見客,便未喚她。胡廉瞧見了在門邊的小老虎,先是楞了一下,心道太乙山上何時多了個小姑娘。神識一探,發覺她已化形修為,立即領悟過來這是小白虎。心中登時,大為驚異,又忙起身招呼。

“不過三十年不見,少君竟已化形了。”胡廉驚嘆,他也不過化形中期的修為,想來過不了多久,他也要被小白虎遠遠甩在身後。

君瑤見小老虎被發現,回過頭來,與她招了招手。

蕭緣走過去,在君瑤身邊停下。他們皆是席地而坐,那方竹席,恰可容下兩人,君瑤往邊上讓了讓。蕭緣又高興起來,坐到她身旁。

君瑤擡手,替她理了理肩上一處褶皺,並未開口,目光中卻含著些微笑意,望了蕭緣一眼,方再去與胡廉交談。

胡廉待蕭緣坐下,方重新入座,也將心思收斂到修煉上。

江山代有才人出,想必妖界會有越來越多的後起之秀,與其驚嘆羨慕,不如自身勤加修煉。他問得比方才更為細致,聽得也愈加專註。

直至日落西山,他方肯離去,離去時,又顯出姍姍不舍之意。他打量了木屋一番,鼓起勇氣,懇請道:“虎山也屬清靜之地,且山又高,山巔去日月頗近,乃是日月光華最先照到的地方,與修煉大有好處。尊上若不嫌棄,不妨搬去虎山居住,寒舍清貧,但尊上若肯賞光,必傾一族之力供養。”

蕭緣本就覺得他礙眼,不想他還想讓阿瑤住到他家去。蕭緣大怒,她皺起眉來,生氣地盯著胡廉,道:“嫌棄。”

胡廉怔了一下,很是尷尬,又見君瑤只笑不語,忙告罪:“是我冒昧。”

告罪罷,召了他的鶴來,道了聲告辭,駕鶴而去。

他的鶴,頸項細長,頗有高傲之氣,胡廉坐在鶴上,衣擺飄動,如雲般清逸。小老虎這才發現,胡爺爺一點也不老,且相貌英俊,氣度超然,不像只虎,倒像是他坐下雲鶴的同族。

蕭緣皺著眉頭,看著胡廉遠去,待胡廉身形不見,她方轉頭,一轉頭,就看到君瑤也在目送胡廉。

蕭緣不高興,但她不說,只是轉身,自己走去木屋。

君瑤不知她為何不悅,也隨她入屋。

不高興的小老虎見了什麽都覺得很討厭,偏生阿瑤也不安慰她。蕭緣化成原形,委委屈屈地窩在她的小窩,不說話,也不動。

她也說不上為什麽,胡廉與阿瑤稍一親近,她就不開心,阿瑤目光專註地望著胡廉,她也不開心,胡廉邀阿瑤往虎山居住,她更不開心。

君瑤走到她的小窩旁,摸了摸她的耳朵,小老虎用兩只爪子將自己的腦袋埋起來。

“阿緣為何不高興了?”君瑤問道。

小老虎不說話。

君瑤也不急,只是在她身旁坐著,阿緣對她,素來藏不住事,必會答她。

過了片刻,小老虎果真開口,悶悶道:“你答應天亮就教我雙修,卻一直與壞老虎說話。”她的聲音裏有些委屈。

君瑤聞言,不由好笑,卻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摸摸小老虎的後頸,引導她繼續說下去。

小老虎等了一會兒,見君瑤不回答她,越發賭氣,站起來,對著君瑤,又道:“你不理我,白天不理我,壞老虎走了,也不理我。”

蕭緣頓時生出阿瑤有別的虎了的悲涼感來,將兩只前爪搭在君瑤膝上,道:“不許你理壞老虎。”

君瑤這才道:“胡爺爺怎麽會是壞老虎?”

聽她還要維護胡廉,小老虎更生氣了,又生氣又傷心,道:“他與你靠得很近。”

君瑤笑了笑,心中隱隱期待起來,繼續引導她,又問:“他不能與我靠得近麽?”

小老虎立即點頭,認真道:“不能。”想了想,又補充道,“兔子也不許,只有阿緣可以。”

她還記著明瑟的事,雖不太懂壞兔子為何粘著阿瑤,但她本能就不喜歡,阿瑤是她的。

這是預料之中的回答,君瑤並不意外,她看了看小老虎。小老虎矮,要仰頭看她,脖子有些酸了,便又化成人形,這下差不多能與君瑤平視了。

君瑤見她化成人,與漢王相似的面容,使她安心了許多,她問道:“阿緣喜不喜歡我?”

蕭緣毫不猶豫地道:“喜歡,最喜歡。”

君瑤彎了彎唇角,問了最為要緊的一句話:“那是哪種喜歡?”

蕭緣堅定的神色消失了,顯得有些疑惑。她連人有幾種關系都不知道,她所見唯有君瑤,還有偶爾來訪的其他妖怪,與林子中的小動物。那些妖怪都很疏遠,並不相識,可以忽略不計,小動物們壽數很短,很快就消失了。如此,她認識的,就只有君瑤了。

雖然活了三百餘年,熟識的僅有君瑤一人,但小老虎一點也不覺單調,更不覺無趣,反倒很充實,只想永遠也阿瑤在一起。

她答不上來,君瑤也不為難她,只問:“與對那只貓的喜歡是否相同?”

蕭緣立即搖頭。她雖知不同,但若君瑤問她,哪裏不同,她又不知如何言說。於是就有些擔憂起來。誰知,君瑤卻不問了。

蕭緣松了口氣,又覺得阿瑤今日有些怪的,問的話也怪。

她這樣想,眼中便顯出疑惑之色來。君瑤明白她的困惑,她已十分滿足了,阿緣說不清楚,但她的心,是顯而易見的。

她誇了小老虎一句:“阿緣乖。”

小老虎點點頭,坐得十分端正。壞老虎已經走了,她一定要將阿瑤守好,不許壞老虎再來。蕭緣很大度,且並非糾纏不清的性子,當下不再說胡廉,而是舊事重提,說起雙修的事。

此事遲早都要教她的,君瑤也不避諱,只是道:“雙修之法不難,修煉此法之前,卻要學一件與之相關的事。”

蕭緣聰慧,立即就猜出來了:“對,要學交合。”

她不懂這二字何意,自然不避諱,也不羞澀,君瑤懂得,便不能說出口了。她看了看蕭緣,而後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本畫冊,交與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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