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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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緣想起, 阿瑤從前夜間哄她入睡時, 偶爾會說些上古修士之事, 當做故事。通常修為高深之輩, 都會返璞歸真,反喜與凡人一般起居作息, 縱然辟谷,令人置靈茶為飲, 摘靈果為食, 居室亦布置得典雅幽靜, 如達官貴人之宅。

蕭緣望了望洞中,只覺曇光道人便是君瑤口中的修為高深之輩。

靈獸五感敏銳, 感覺得到危機, 再往前邁兩步,必有陣法在等著她。小老虎不敢往前走,收回目光看了看身側。

先前她自墻角幾上取了一盅去盛雪, 彼時急切,未曾細觀幾上諸物, 只記得有壺有四只茶盅, 這時再看, 便見除此之外,幾上還有一卷靈簡,一盞油燈,幾旁還設一坐席。小老虎走過去細觀,那坐席似乎不是竹子編制而成, 光滑且潔白,遠望如玉璧,到近處碰一碰,觸覺是軟的,可以如竹簞那般卷起來,想是用了十分珍貴的天材地寶織就。

小老虎不懂,爪子碰了碰坐席,覺得挺舒服的,便不去管了,也不敢坐上去,而是謹慎地繞開,去看那靈簡。

靈簡似是隨意擱在幾上。小老虎好奇地看了看,幾可在腦海中描繪出數千年前,一修到大道盡頭的道人坐在席上,單手撐著頭,拿著這靈簡在看。看到一半,仙樂大作,接引之光到來,道人隨手將靈簡擱在幾上,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邁出洞府,駕雲而去。

倘若這道人是一不熟悉的前輩,小老虎能想到的便只這些了,然而她知曉道人很兇,會打人,她對這靈簡便十分警惕起來,總覺他隨手擱下它時,興許還隨手設了一禁制,不許人碰。

小老虎警惕地看了看靈簡,看不出有何異常,又慢慢地挪近,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嗅了嗅氣息,也未探知什麽危險。小老虎退開兩步,坐下,而後嚴肅地望著靈簡,望了一會兒,她跑開,回到君瑤身邊,仿佛平日裏見了有趣物事那般,與君瑤道:“看一看,好不好?”

說完,她等了一會兒,君瑤沒有回答,小老虎在她手心蹭了蹭,君瑤還是沒有回答,小老虎湛亮的眼眸黯淡下去,阿瑤不說話,她要自己做決斷。

小老虎回頭看那靈簡,靈簡只是靜靜地躺在幾上,卻似充滿了誘惑,引誘小老虎上前。

她想看,萬一這便是修煉功法呢?她們就是為此而來的,雖說阿瑤醒後,必會帶她往洞府深處走,去尋功法,但阿瑤睡了好幾日了,不知何時能醒,她總不能幹幹等著,什麽都不做。何況充饑的食物也不夠了,她愈早修煉至金丹期愈好,金丹期辟谷,她就不必為食物憂愁了。

總要搏一搏的。

小老虎與君瑤道:“我看一看,有危險,就趕快跑。”又沖君瑤點點頭,“阿瑤不怕,小老虎跑很快。”

說罷,便覺將君瑤安撫好了,轉身朝靈簡走去。

她一走近,便飛快地揮爪朝那靈簡拍了一記,隨即迅速閃身跳遠,身形快如閃電。她跑遠了暗中觀察,靈簡被拍了一爪,晃了幾下,靜止不動,並無異常,也未觸發什麽禁制。

應當是可以碰的,小老虎暗暗做了判斷,而後高高興興地跑回來,再無方才的謹慎,躍上幾案,一口叼起靈簡,再跑回篝火旁,丟在地上。

靈簡滾動數周,依舊沒甚不尋常。小老虎眼睛亮亮的,斷定了這靈簡無害,前爪將它捧起,迫不及待地貼到額上,將靈氣引入靈簡查閱。

一躍之下,小老虎好失望,靈簡所載,並非功法。

“哼。”小老虎不高興了,將靈簡棄於地,回到君瑤身邊臥下。

君瑤並未醒轉,心跳仍是弱,小老虎嘗以靈氣探入她體內,欲看一看她的傷有多重,奈何小老虎力弱,還未將靈氣引入君瑤丹田,便已氣竭,只是她發現了,她探入的那一小段,君瑤脈數虛浮,也無靈氣,境況很不好。

小老虎猜測怕是阿瑤的內丹受了損。內丹系修為所在,一旦受損,如凡人心臟被重傷,很是危急。

她沒有辦法,日日擔驚受怕,又想倘若重傷的是她,阿瑤一定能設法將她治好,心緒便更低落了。

洞外飛雪,風聲不止,洞中只她一只小老虎,靜悄悄的,間或有樹枝燃斷的聲響。前幾日忙著外出搜集枯枝食物尚好,眼下一靜下來,小老虎便依偎著君瑤愧疚得厲害。

一想到阿瑤受了這樣重的傷,一定很疼,她卻一點幫不上忙,小老虎就覺得自己很沒用,覺得她真是一個壞阿緣,又笨,又不厲害。

無人交談,也無處玩耍,又為君瑤之傷焦慮,小老虎伏在地上,將腦袋擱在前爪上,蔫頭蔫腦的。安靜使人心生恐慌,小老虎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甚是不安。

尾巴躺在地上,不時地左右掃動,小老虎懨懨的,瞟見篝火旁的靈簡,她想了想,又去將她叼過來,貼在額上,隨意地讀。雖不是功法,然眼下無趣,只做消遣也好。

靈簡寫得很是深奧,小老虎識字,但有些篇章,縱然每個字都識得,拼在一塊兒組成句子,卻很難懂句子是何意。她一句讀上好幾回,體悟意義。待閱過一篇,小老虎發覺,這靈簡所書並非功法,卻是陣法,似乎是傳授如何設陣。

小老虎呆了一呆,若是學會解陣,她便能往洞府深處去,去尋功法了。

這樣一想,小老虎連忙認真地讀起來。

曇光道人善陣,靈山遍布禁制、結界,他對陣法幾可稱信手捏來,幾塊石頭,幾棵樹,都可被他拿來布陣。

靈簡所載,自然也是高深陣法。

小老虎看不太懂,但也努力地看,阿瑤教過她,有些東西讀不懂,不要緊,只消記下,興許哪一日,便可其義自見了。

她多讀幾遍,先學淺顯的,說不定哪一日便可循序漸進,學會深奧的了。

陷入學習中的小老虎很有動力。每日除卻膩在君瑤身旁與她說話,便是抱著靈簡學設陣。

如此過去五日,到了中午,小老虎餓了,她看了看尚且餘下不少的果子,整張小臉都皺巴巴的,滿是抵觸。

便是讓一凡人日日食果子都受不住,更何況是生來食肉的小老虎。

果子紅艷艷的,汁水被冰凍住了,咬上一口,沙沙的,並不濕潤,也沒什麽甜味,僅可做充饑之用,一點也不好吃。

小老虎不喜歡果子,前幾日餓,勉強吃下,一連半月,她吃厭了,入睡都夢見果子變成一只巨大的果子怪追著她咬。

可是她又餓了,小肚子癟了下去,摸一摸,也只能摸到一手皮毛,不再是從前軟軟的小肚子了,原本胖乎乎的小短腿也瘦下來,不那麽有力了。

小老虎用腦袋去頂君瑤,可憐巴巴地道:“吃肉肉,吃肉肉,阿緣要吃肉肉。”

君瑤聽不到,也動彈不了,依舊合著雙目,沒有半點回應。

小老虎用頭頂頂她,君瑤的身子仍是溫軟,仿佛隨時都會醒來,微微皺一下眉頭,帶著責備,卻又無奈地搖搖頭,道一聲:“阿緣乖,不鬧。”

小老虎眼睛一下子濕了,她瘦了,小臉不像從前那般圓潤,眼睛顯得更大了,淚水充盈眼眶,滾下好大一滴。

半個月過去,君瑤仍未醒,身子也沒有好轉的跡象,小老虎害怕,她不想要肉肉了,改了口,道:“要抱抱,要阿瑤抱。”

君瑤哪裏聽得見。

這般鬧了半日,小老虎餓得不行,只得委屈地啃果子,腦海中卻不住浮現君瑤從前為她烹制的許多佳肴,果子寡淡,愈加難以下咽,只稍稍填了肚子,她就連忙跑開,一口都不願多吃。

她還是繼續學陣,陣法高深且晦澀難懂,無人引領,僅憑她自己硬著頭皮努力學,五日下來,連皮毛都未摸到。

小老虎並不氣餒,憑著毅力,學下去,一個月後,竟讓她摸到了入門的邊緣,學會了一個小小的結界。

所謂結界,便是以陣法儲存修道之人的靈力,一旦外物來襲,便可觸發抵禦,將攻擊阻攔在外。君瑤鬥法之時,用以護住她的光便是結界的一種。

小老虎入了門,高興不已,前方道途雖難,高山重重攔阻,但她到底是在前進。

學會了設結界的小老虎,率先便在洞門處設了一道,阻攔寒風吹入,以此來保護君瑤不受凍。只是她靈力弱,支撐不了太久,只過了半日結界便消失了。

縱然如此,小老虎還是高興。她現在是弱,但總會變強的,等她學會了破陣,得到功法,修煉得天下無敵,就抱起阿瑤,一口氣飛回太乙山,再也不來此地!

小老虎心中有著遠大的志向,然而豪邁的心情還未在她胸口激蕩開,小老虎的眉頭又耷下來,小臉皺巴巴的,顯得十分委屈。

她又餓了,又該啃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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