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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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們的第二世, 漢王得知王妃是妖, 為助她修行, 滿天下亂跑, 到處做好事,再將功德推讓給王妃。彼時無數百姓受漢王恩惠, 為報答她,如她心願, 替漢王妃立生祠。

漢王薨逝後不久, 漢王妃也“壽終正寢”。

漢王誅奸臣, 擢廉吏,滅邪祟, 安社稷, 人雖去了,餘澤猶在,那眾多王妃祠便改稱了王妃廟, 百姓供奉如舊。大魏朝廷也常有宣揚,致使接下去數百年, 王妃廟香火不斷。

君瑤因此不知又添了多少功德, 倘若她能上得天庭, 入功德閣取出她的功德簿看一看,怕是不遜天上眾仙家。

漫長歲月沖刷,大魏不知亡了多少年,但王妃廟在民間口耳相傳中,愈加加重了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至今仍是香火旺盛,受萬民虔誠禮拜。

君瑤常在人間走動,自是見過王妃廟許多回的。只是今日遇上的,卻不同,這是漢王為她掙下的第一座王妃廟。

小老虎百思不得其解,不知為何這荒野小廟中供奉的佛像,竟與阿瑤生得一樣。她看一會兒君瑤,又回頭去看看那佛像,愈發好奇起來。

好奇的小老虎自蒲團上一躍而起,往佛像跑去。

廟中清凈,陳設簡單,兩處蒲團後是一大大的香案,香案乃是厚木所制,擦得幹幹凈凈,尚無半點蟲蛀痕跡,可見八百年間,已不知換過張。香案後一尺之地,便是佛像。

小老虎後腿一蹬,輕易跳起,一下就爬上了佛像。她身姿敏捷,幾跳幾躍,就上了佛像肩上。此處與面容更近了。

蕭緣蹲在肩上,探出她的小腦袋去看,只見這樽像眉眼溫柔,唇畔含笑,猶如憐憫眾生的菩薩。蕭緣又看了許久,覺得這樽像的神情像極了阿瑤輕喚她名字時的神態。

她回頭,一臉困惑,又似驚嘆:“好像。”

自是像的,當年漢王恐匠人雕得不像,功德記不到王妃名下,特親繪了圖樣,交與匠人去雕。君瑤怕她再看下去,便要問她為何這像竟與她生得一模一樣,便自儲物袋中取出她的小毯,喚道:“快來安置了。”

但凡幼崽,人也好,獸也罷,總會有某種情愫,對嬰孩時的一些物件格外執迷,譬如布偶、撥浪鼓之類。小老虎便對這小毯格外喜歡,她睡覺,總要有這小毯才能安穩。

君瑤知她這小癖好。果真,蕭緣看到小毯,眼睛一亮,直接自佛像上撲了過來。

君瑤順勢接住她,用小毯裹住,哄她睡覺。

小老虎睡覺前,不止要小毯,還要摸摸。

君瑤在一蒲團上跪坐下來,照例撫摸起小老虎。先是小老虎的腦袋,而後是後頸上的皮毛,接著一路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撫摸。蕭緣被養得壯壯的,脊背如一條縫般突起,硬硬的,脊背兩側卻手感很好,摸上去頗有肉感。

至於肚子上的小軟肉,更是又軟又滑,能使人上癮一般,指尖撫過細軟的絨毛,便如晴空萬裏的天上,清風吹散了雲。

小老虎舒服得四爪都勾起來,在君瑤的懷中蹭了蹭,不多時便入了睡夢。

每日睡前,皆是這般,小老虎愛極了君瑤的愛撫,君瑤自也歡喜她的依賴。待她睡得熟了,君瑤將她安置在另一蒲團上。

蕭緣身量小,蜷在圓圓的一小方蒲團中,絲毫不嫌擁擠。

君瑤看了看她,心中溢滿憐愛,重新又將她抱回懷裏。小老虎能感知她身上的氣息,於睡夢中察覺與阿瑤近了,伸出兩只小爪子,抱住君瑤的手腕,將她的小腦袋貼在君瑤的手心。一舉一動,無不訴說著喜愛依戀。

君瑤不由一笑,心中想道,不知將來能否有機緣使阿緣想起前塵往事。

此處與太乙山已是頗近,翌日禦劍,不到午時,便落在她們的木屋前。

秋冬時節,山間落葉遍地,木屋前的小院中也積了厚厚一層落葉。四下樹木光禿禿的,離去時的鳥語花香也留在了春日,眼下一片蕭瑟。

蕭緣回了家,很高興地往木屋中去,屋中積了薄薄一層灰。小老虎的爪子踏上去,留下一個一個梅花印。君瑤並未隨她入屋,而是自門前略一施法,屋中灰塵立即消失,覆又窗明幾凈。

小老虎出了趟門,見識了許多。

君瑤帶她去了些上古時的靈山大川,訪問舊跡,與她說了何謂修仙。

蕭緣不大能理解,但全部都記在了心裏。

她知道了,阿瑤方才那般,便是施法,她若能勤奮修煉,將來也能這般厲害。她還知道,不是每棵樹都可以變作人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變作樹的,要修煉了才行,等她變成了化形期,也能變成人。

小老虎一想到她能化形,就很開心。等她化形,就可以用人形和阿瑤玩耍了。

一路下來,君瑤帶著小老虎四下游歷,頗為愜意,倒是妖界眾妖,甚是為難。

妖也不是天天待在洞府中修行就好的。修行不易,要功法,要丹藥,要仙器寶物,還需靈符神兵,少不得出門搶奪,又或到些秘境仙山中去找尋,碰碰機緣。

如此,便免不了與別的妖遇見。

君瑤乃是世間最強的大妖,帶著小老虎出門玩耍,自不必避著眾妖,如此倒苦了這些妖怪了。

眾妖為尊重,也怕輕慢了桃花妖不悅,平日相見,皆稱她尊駕,又或尊上,這是妖界私下裏定了的,並無異議。為難的是,她身邊那只小老虎不知如何稱呼。

一般而言,一棵樹,養了一只老虎,多半是用來做靈寵,又或是養大了當坐騎的。聽聞那小老虎姓蕭,那稱一聲蕭君,也就是了。

可聽聞虎山上那胡廉稱,桃花妖待這小老虎十分寵愛,處處周致,不像是當做靈寵、坐騎來養的。

這便不好辦了。

妖界也重傳承,譬如胡廉,已生了一山小老虎了。桃花妖無後,養只小老虎當孩子雖怪異了些,倒也不是不可能。但除了當後嗣養育,也可能是要養大了做道侶的。大道孤淒,攀登不易,常有投緣的妖怪結成同修道侶,雙修互助。說不定桃花妖是看上那只小老虎了。

眾妖以為二者皆有可能,卻又不敢斷定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兩者的稱謂是不同的,倘若將前者誤做了後者,又或將後者當做了前者,怕是都會引來桃花妖怒火。

自四月起,君瑤帶著小老虎下了山,整個妖界都因此陷入愁雲慘淡之中,紛紛閉門不出,躲在洞府裏,唯恐氣運不好,一出門就遇上了那一樹一虎。

可躲上一陣沒什麽,將來呢?小老虎總不會一直在太乙山上不下來了。這難題,還得群心群力,一道勘破才好。

如此,過了兩個月,終於,住在四方島上的鶴精想出了法子。鶴主文才,凡人文官的衣袍上便繡了仙鶴。鶴精雖還未成仙,於凡人的詩書卻頗喜好。他想起,少君二字,意義多重,既可稱人之子女,也可稱凡人諸侯之妻。

將此與眾妖一說,眾妖總算松了口氣,膽大些的敢出門了。

中秋後,一只狼妖遇上君瑤與蕭緣,先與二人行了禮,壯起了膽色,笑稱小老虎為少君,桃花妖並未動怒。

妖界又松了口氣,這回是當真放心了。只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私底下仍不免探討,桃花妖養了這小老虎究竟是做什麽的。

不知是做什麽的小老虎回到太乙山,忽然想起一事,先前與阿瑤說好的,能夠運轉靈氣,便要現出本體與她玩耍,還有桃子也要贈她一個。

她與阿瑤玩耍了,但桃子還未吃到,阿瑤便帶她下山去了。

下山後處處新奇,蕭緣暫忘了這事,回到山上,見了舊景,便又想了起來。她忙去尋君瑤,答應好的,不能反悔。

君瑤正看幾卷古籍,欲尋出能合蕭緣修煉所用的功法。蕭緣練得極快,體內靈氣一圈地運轉、洗濯,筋脈一日勝一日地靈透,這般進度,到了明年此時,怕是已能築基了。

可惜這幾卷古籍中,都無能供靈獸修煉的功法記載。

君瑤暗自可惜。

蕭緣自屋外跑了進來,蹭蹭蹭地竄到她身前,而後坐好,認真道:“阿瑤,桃子。”

君瑤持古籍的手顫了一下,面上卻維持了平靜,語氣溫和而平淡:“夏日方有桃子,今已近冬日,錯過了一年的成熟之期。”

蕭緣呆了一下,仔細一回想,去歲所食桃子,的確是夏日摘的,她有些低落起來,還有些委屈,好不容易阿瑤答應能與她桃子,她卻錯過了。

小老虎的尾巴沒精打采地在地板上拍打了一下,怏怏的,很不開心。

君瑤微微轉首,望向窗外。秋冬之交,樹葉落盡,綠草枯黃,雲層低壓下來,天地間好似籠上一身灰蒙蒙的外衣。

想來一月內必有霜雪,屆時又可帶阿緣入林中捉雪狐了。

只是冬去春來,夏日不遠。

阿緣記性好,不知明年夏日如何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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