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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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況清朗, 寒冬餘威猶在, 春陽煦煦普照, 院中積雪消融去大半, 枯黃的雜草叫大雪覆蓋一冬,終於重見天日。土壤濕噠噠的, 幾處還未化盡的積雪反射日光,熠熠生輝。

屋中泥土皆已清掃幹凈, 君瑤就坐在一方軟榻上, 小老虎坐在她身前, 仰頭看她。

君瑤卻是楞了一楞,心中不解, 容色仍自平靜, 又問道:“童養媳是何人?”

小老虎語速慢,一字一字說得清晰,答道:“阿~緣~”

君瑤不禁莞爾, 忍了笑意,柔聲問道:“那阿緣是誰的童養媳呀?”

小老虎不解, 迷惑地望著她, 不知她為何明知故問, 口中仍是認真答道:“阿~瑤~”

君瑤揉了揉她的老虎腦袋,心中略略大致明白了阿緣為何漏夜藏匿金銀。

童養媳,多是人間窮苦人家,相中旁人家的女兒,在其還小之時, 或以錢財,或以粟米更換來。

阿緣多半還記得在她十分年幼之時,她以兩錠金子與那獵戶換了她來。她將金銀藏起,便是不讓她換別的老虎來。

君瑤摸了摸她,誇她道:“阿緣乖。”

蕭緣開心,蹭了蹭她,軟軟的絨毛蹭在君瑤手心,癢癢的,又甚柔滑。

君瑤卻忽起了玩心,又問蕭緣:“阿緣可知童養媳是什麽?”

小老虎老老實實地搖頭,又忙用前爪抱住君瑤的手腕,以示她想知道。

君瑤眼中蘊著深深笑意,與她道:“阿緣做了我的童養媳,要聽我話。”

小老虎一聽,鄭重點頭,她是要聽阿瑤的話的,做不做童養媳都要聽的。

君瑤又道:“不許看別的花。”

這句小老虎便有些懵懂了,她還不知君瑤是株桃樹,自然也不懂為何是“別的花”,但還是點頭:“不、看。”

君瑤摸了摸小老虎的後頸,眼中笑意沈下,漸漸變得溫柔,與蕭緣道:“還要生生世世不分離。”

蕭緣還是嚴肅點頭,她不知什麽叫生生世世,但她很堅定她不要與阿瑤分離的決心。

蕭緣還小,對什麽都是一知半解,但君瑤還是相信她的話,將她方才應允當做承諾,記在心上。

蕭緣卻有些急了,阿瑤方才說的都是她要如何,卻沒有說她自己該如何,忙道:“你、呢?”

君瑤順著她道:“那阿緣要什麽?”

小老虎正色:“親、親。”而後停頓下來,嚴肅思索了片刻,接著道:“兩、回!”

她不肯吃虧,她想她做了阿瑤的童養媳,阿瑤不能每日只與她親親一回了,至少要兩回才行。

君瑤忍俊不禁,自是答應她。

小老虎開心,覺得阿瑤真好,撲到她的懷裏,要她抱。

時辰還早,日光溫煦,君瑤與蕭緣說了許久,卻還不知她從哪兒得知童養媳一事,小老虎言辭緩慢,多半形容不明白,君瑤想了想,便讓蕭緣領她去昨日所去之處。

蕭緣昨日迷路了,她不記得回家的路,卻記得從村子出來的,帶著君瑤去了一回。君瑤見了那家農舍,心中自是大亮,多半是阿緣誤入人家,偷聽了旁人言談。

知曉不是有人存心教壞阿緣,君瑤放下心來,與小老虎相伴回家。

小老虎開朗,身形又靈活,一路上,或躍到灌木叢中,或追趕遇上的小獸,玩得不亦樂乎。但不論她多貪玩,她總不會跑得與君瑤太遠,保持著一個君瑤喚她,便能聽到的距離。

君瑤見她歡喜,自也不禁她,由得她玩得盡興。

不想小老虎躍進一生長於低窪處的灌木,很快又鉆了出來,變成了一只小泥虎。

灌木後是一泥潭,近日冰雪消融,泥潭中結了一冬的冰也化了,重又泥濘,蕭緣不知,跳了進去,滾了一身泥。她呆呆地出來,原先潔白的絨毛黑黑的,小臉上也沾了泥,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君瑤一楞,隨即輕笑,道:“臟孩子。”

臟孩子不敢再調皮了,垂頭喪氣地跟在君瑤身後。

君瑤望著她,搖了搖頭,卻非生氣,倒是有無盡寵溺在其中。

溪澗的冰還未化盡,消融了一半的冰浮在水面,此時溪水,最是寒冷,自不能用以清洗。君瑤領著蕭緣徑自回了家。

蕭緣身上臟兮兮的,到了家中,便在院中待著,也不進屋,生怕將屋中又弄臟了。靈獸聰明,並非虛言,許多事只說一回,她就能明悟,且記在心中。

君瑤自去將水煮沸,而後兌了涼水,至溫熱,再給小老虎清洗。

柔軟的絨毛沾了泥濘,很不好受,小老虎站在木盆中一動也不動,任由君瑤將水撲到她身上,直至換了三回清水,小老虎的身上方又幹凈。只是原本蓬松細軟的絨毛沾了水,全貼在了她身上,小老虎的身形顯得更小了,君瑤不由想起初見她時,她小小的一只,能捧在手心裏。

一年下來,也未將小老虎養大,此時的她比起那時,也沒大多少。君瑤這一想,手下越發輕下來,恐弄疼了她的小身子。

小老虎瞇著眼睛,舒服極了,她主動躺下來,露出小肚子,這裏也要摸摸。肚子上的絨毛最為疏短細軟,只薄薄的一層,手感最好。君瑤摸摸她,直到她滿意,方將她抱出來,施法將她的皮毛烘幹,以免她著涼。

小老虎日日與君瑤相處,對法術習以為常,並不覺得奇怪,君瑤去將木盆等物收拾起來,她就在屋中打滾,自己玩耍。

又過半月,春回大地,林中萬物逐漸覆蘇,枯黃的雜草漸漸泛起綠意,光禿禿的樹木也抽出綠芽來。

君瑤本打算到了春日,若眾妖處還未尋到曇光道人洞府蹤跡,她便親去尋一回,但蕭緣已啟智,此事便不大急了,她先將修煉法門教了蕭緣。

小老虎活潑好動,讓她安靜下來,潛心修煉,稱得上為難了。她在房中坐上一會兒,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去窗外,窗外春光大好,蝴蝶飛舞,百鳥鳴唱,很是熱鬧,小老虎想出門去玩。

君瑤平日裏對她萬分寵愛,一涉及修煉,便成了嚴師,半點不肯松口。小老虎很沮喪,但她記性極好,時時都記得她答應了要聽阿瑤的話的,且在聽阿瑤的話後面,她還極為自覺地補上不能讓阿瑤生氣,就在屋中乖乖地跟著君瑤學習。

然而獸類天性好動,何況蕭緣還小,哪裏坐得住呢,她很努力克制了,小眼神仍是不斷往窗外瞧。

一日,一只半大的梅花鹿從院外跑過,小老虎聽見了響動,連忙轉頭去看。小鹿身姿靈動,自由自在,在林中穿梭。小老虎眼中流露出羨慕來,一路目送小鹿消失於林中,方回過頭來。

一回頭,就見君瑤正望著她,小老虎大急,連忙擺出“我沒有走神,我只是轉了一下脖子”的模樣來,端端正正地坐好,裝作是個好學生。

君瑤並未責備她,她知曉她能乖乖坐在這裏,便已是極懂事了,至如走神則是獸類天性,怎能怪阿緣呢。

時過三月,又到了桃花盛放之時。君瑤招招手,示意蕭緣走近。

蕭緣膽怯,唯恐她發現她不認真,要批評她了。雖不喜悶在屋中,可蕭緣知道君瑤事事都是為她好,不會害她的。

小老虎心虛知錯,靠近了君瑤,不敢說話。

不想君瑤卻未怪她,反是溫柔道:“待阿緣學好了這一篇,能聚日月光華為靈氣,我就現出本體,與阿緣玩耍可好?”

小老虎先是眼睛一亮,而後又好奇道:“本體?”過去三月,她言語又流利了些,仍說不了長句,卻不必一字一頓了。

君瑤頷首:“阿緣有本體,是只小老虎,我自也有本體,我的本體是棵桃樹。”

桃樹。小老虎知道的,山中有野桃樹,能結果子,她去歲嘗過的,甘甜水潤,很好吃,只是阿瑤只與她一個,就不許她吃了。

小老虎高興,連忙道:“要玩。”頓了頓,又補充道:“要吃。”

作者有話要說:

桃子,想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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