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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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冬, 君瑤已決心另辟蹊徑, 為蕭緣啟智, 誰知她忽然就說話了。

君瑤大喜, 甚至未聽清小老虎說了什麽,只她不動聲色慣了, 面上仍是平靜的神色,輕撫了蕭緣兩下, 溫聲問道:“要什麽?”

靈獸敏銳, 小老虎發覺這人抱著她的雙臂有微微的顫意, 她歪了歪腦袋,再去感受, 又沒有了, 幼獸不知人的悲喜,不明白這是為何,聽君瑤問她。小老虎正色, 又道:“要、舔。”

這是很嚴肅的事。

虎類舌頭上有倒刺,用以梳理皮毛, 地位高的會給地位低的舔毛, 除卻表明地位高低, 還會在身上留下氣息,以示這只虎是她照護的,不許別的虎欺負。

小老虎說罷,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做了示範。

君瑤為難, 人哪裏會給虎舔毛呢?又見小老虎眼睛亮亮的,滿是期待,饒是她沈穩,也生出許多無措來,倘若拒絕,阿緣興許要掉淚。

蕭緣等了一會兒,也沒有等來這人給她舔舔,當即失望起來。

君瑤忽而一笑,柔聲道:“親親好不好?”

小老虎迷惑,不懂什麽是親親,她能明白簡單話語,對從未接觸過的詞句便不理解。還未等她理會清什麽是親親,君瑤已低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這一吻輕且快,小老虎卻覺得那溫柔的觸覺印在了她的眉間。她睜大眼睛,呆呆的,不大明白心中奇異的感覺從何而來。

君瑤喚道:“阿緣。”

“唔~~”小老虎舉起兩只爪子捂住雙眼,害羞極了。

君瑤笑了笑,抱著她,入林中去。

小老虎一路趴在君瑤的肩上,將腦袋埋起來。

春日來臨,積雪半融,林間到處皆是濕漉漉的。冬日獵物不多,但太乙山上有一種罕見雪狐,皮毛柔滑保暖,肉質鮮美細膩,小老虎很喜歡。更為使人驚奇的是,這種雪狐,只在山中有雪之時出現,其餘時候,則不見蹤影,不知躲在何處。

再過上半月,太乙山上的積雪便會全部消融,君瑤欲在此前,再獵一只雪狐。

林間忽然有一陣嗖嗖輕響,小老虎耳朵一動,騰地躍下,直朝發出輕響之處撲去。

她身姿敏捷,動作矯健,雖只貓大小,那一撲的氣勢,卻不遜於一只猛虎。

君瑤見她片刻便鉆入灌木不見,便跟了上去,小老虎正追著一只雪狐在林間飛快穿梭。

狐類機敏,又性多疑,雪狐更是其中翹楚,小老虎從她懷中躍下那刻,那雪狐已有察覺,飛身而逃,在林間穿梭如電,肉眼幾不可見。

小老虎緊追不舍,追出十餘裏,雪狐力竭,漸漸慢了下來,小老虎開心,沖上前去要咬它尾巴,即將咬到那一瞬,雪狐驟然側身一躍,躲過了撕咬,閃身奔向東方。

小老虎咬了個空,又沒反應過來,當欲再追,雪狐已不見身影。

君瑤就跟在她身旁,要拿下那只小狐,本是輕而易舉之事,但小老虎已追上去了,君瑤便未出手,讓她自去應對,眼下追丟了,便也追丟了。

小老虎朝著雪狐消失的方向呆望了半日,方沮喪地回頭找君瑤。

君瑤安慰道:“下回就捉到了。”

蕭緣聽懂了,還是不開心,直起身來,扒拉住君瑤的裙裳,要抱抱。

孩子受了挫折,撒嬌了。君瑤抱起她來,摸摸她毛茸茸的後腦勺。

“壞。”蕭緣聲音軟軟的。她雖會開口了,但如牙牙學語的稚子,說不來長句子,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君瑤一笑,又怕她看到生氣,忙收斂笑意,順著她道:“壞。”

小老虎滿意,讓君瑤抱著,另覓食物。

君瑤本可以法術困住雪狐,而後由得小老虎縱身一撲,將那雪狐擒住,到時阿緣必會喜上眉梢。

然而妖界爾虞我詐,弱肉強食,必得讓小老虎知曉自身實力,以便她將來能精準衡量敵我差距。

最終,一人一虎獵得一只自巢穴中鉆出覓食的獾子。

一只獾子,足夠她們吃上三日了。

回到木屋,君瑤將靈力註入蕭緣體內。蕭緣只覺有一股氣,像一道溫厚的水流,自她的爪子註入,暢通無阻地流過她的四肢百骸。

她低頭舔了舔爪子,卻未掙紮。

君瑤細細探了一遍,分毫之地都未錯過,仍未看出有何不同。

她沈思片刻,問道:“你何時通的人語?”

蕭緣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是人語,顯出疑惑來,但她突然想起來,這人還是沒有舔舔她,眉梢就耷了下來,顯得怏怏的。

君瑤未聽到她的回話,略一思索,也明白阿緣多半還不是十分精通人語,聽她的聲音,若此時化形成人,怕還只蹣跚學步的稚子大小。

君瑤沈默片刻,又換了種問法:“你何時會說……”她頓了頓,耳根略略泛紅,仍是說了下去,“要舔這樣的話的?”

蕭緣還是不明白,懵懂道:“會、說。”

君瑤知曉必是問不出來了,搖了搖頭,點了點小老虎的鼻尖,嗔道:“呆孩子。”

小老虎這下聽明白了,不開心。

君瑤好笑地摸了摸她,放她去玩耍。

怕是得等阿緣再大一些,方能自她口中知曉為何突然就通人語了。不過阿緣既已能人語,想來已是啟智,當教她吐納之法與丹田練氣之術。

小老虎跑去院中,又去欺負那棵樹了,努力要爬上這棵大樹。

仔細看她,便會察覺,她雖並未長大,然而身上那淡淡的條紋卻深了一些,成了深灰色,體態亦甚健朗,像一輪旭旭升起的朝陽,蓬勃而朝氣。

朝氣蓬勃如旭日的小老虎與樹玩了一會兒,又糾結起那人為何不肯舔舔她來。她在樹下臥下,不爬樹了。

想到舔舔,她又想起那個親親很好,她還想要。

小老虎站起身,往屋中走去,君瑤正在收拾她冬日穿過的衣衫。小老虎的衣衫皆是皮毛所制,又軟又滑,只比她那身虎毛稍差一些。

尋常老虎的皮毛多是粗糲,摸上去也多半紮手,但蕭緣不知是因她尚小還是靈獸與眾不同,她的皮毛極為細軟,兼之她小小的身子熱融融的,冬日裏抱她入懷,極是舒適。

小老虎入屋,見她正收拾,很懂事地自己玩耍,不去攪擾。

待君瑤收拾好了,小老虎方才上前,說道:“要、親。”

君瑤抱起她來,在她腦袋上吻了一下。

小老虎與第一回 的反應一模一樣,先是一呆,又忙用兩只爪子捂住雙眼,顯出羞澀的模樣來。君瑤望著她,笑意溫存。

過了一會兒,小老虎仿佛從羞澀中緩過來了,又道:“親、親。”

君瑤不許了,道:“一日一回。”

小老虎慢吞吞地領會了一下,明白了,很失落,不太懂為何一日只能一回,但她聽話,不與君瑤強求。

入夜,哄小老虎入睡,君瑤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鏡子來鉆研。

鏡子極為古樸,鏡面乃是一種特殊玄石打磨,鏡框用材似是銀,然觀硬度,又非銀,當是另一種稀少礦材。鏡框上雕著一對鳳凰,栩栩如生,巧奪天工。

此物正是八百年前,助君瑤逆轉時光的寶物。君瑤取它出來鉆研,是因它也是上古仙器,興許除逆轉時光外,還別有用途。

這一鉆研,便至天明,小老虎用過早膳,要去玩。

君瑤允她外出,蕭緣方走出家門。

林子對萬獸之王有著莫大吸引。她高高興興地穿過一道道灌木,又在一棵棵樹間走過,一路上見了什麽小獸,便撲上去與它們玩耍,很是開心。

然而不久,她看到了一只雪狐。

蕭緣立即警覺起來,放輕了步子,矯健的四肢踏在地上,竟未發出分毫聲響。她慢慢地靠近,等一個可一擊斃命的時機。

雪狐亦機警,小老虎與她相隔一丈之地時,它突然回頭,看到了她,拔足便跑。蕭緣立即追上去。

一虎一狐又如昨日那般在林間飛奔。

這回小老虎吸取了昨日教訓,待這雪狐極為堤防。雪狐幾番甩脫不掉,只得拼命奔跑,時間一久,便生驚惶,竟慌不擇路,跑下了山去。

山下是一村子,雪狐左奔右跑,鉆入一間農舍,小老虎也跟了進去。

然而待她一鉆入那間農舍,卻發現,雪狐不見了。

她呆了一下,左右張望,農舍中忽然走出一名垂淚的小姑娘,小老虎害怕,閃身到農舍之側躲了起來。

“阿娘,我不要與翠翠玩。”一男童的聲音傳來。

小老虎恰好在窗下,她顯出好奇之色,努力地聽了起來。

一老婦的聲音緊接而來:“翠翠又如何惹你了?”

男童道:“她壞,咱們趕她走,不許她住家裏。”

小老虎聽到壞,馬上想到雪狐,在心中構畫出翠翠的模樣來。

老婦嘆了口氣:“翠翠懂事、勤快,將來要做你媳婦的,你不好再欺負她!”

男童賭氣道:“我不要她做媳婦!”

老婦怒道:“買她來,就是做童養媳的!”

小老虎聽到童養媳三字,雖不知什麽意思,仍是記在了心裏。

男童聲音中帶了些疑惑:“什麽是童養媳?”

老婦解釋:“就是在很小的時候……”小老虎想到許久以前,她也很小,在一個記不清模樣的院子中。

“拿東西換來……”隨著這句,小老虎又想到,那人用兩塊亮閃閃的石頭與人換了她。

“將來給你做媳婦的,就是童養媳。”

小老虎呆了一呆,遲緩地眨了眨眼,覺得她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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