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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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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相這般天馬行空地想象, 使得漢王楞了楞方又羞又急道:“國相, 你弄錯了!”

國相心內嘆息, 殿下雖有了意中人, 還是年少易羞澀啊,他忙道:“是, 臣弄錯了。”

漢王嚴肅地點點頭,國相知錯就好, 否則君姐姐知曉, 興許要說他胡言亂語的。還未等她將一口氣松開, 國相話頭一轉,又婉轉勸諫:“知好色則慕少艾, 乃人之常情, 殿下為之,乃是正道,不必害羞, 只是殿下尚未成禮,便將人帶入宮中, 怕是有礙殿下清名, 不妨擇日下聘, 明媒正娶,如此,方不負良緣。”

說罷,還譴責地望著漢王,以示她此事辦得昏庸了, 再是心急,也不當在名分定下前,直接將人帶入宮中的。

漢王將一張小臉憋得通紅,道:“她、她不是!”

國相疑惑,殿下雖羞澀,卻不會說謊,她連番否認,莫非當真不是?國相一場空歡喜,不由大是氣餒:“老臣逾越。”

漢王板起小臉,點了下頭,道:“不許再提了。”

國相沮喪,擡袖稱是。然而,終歸不甘心,趙王殿下有七子,晉王殿下少了些,五子,荊王、代王各四子,皆稱得上子息興旺,連同最年少的滕王殿下,也在去歲喜得一女,唯有殿下,至今不說王妃,連名侍妾都無。

這樣可不行啊,難得殿下有了親近之人,輕易錯過了,下回要等到何時?

國相重整旗鼓,卷土重來,與漢王勸說道:“殿下入臨淄來,隔三差五便要外出一趟,往日臣不知,今想來,可是訪淑女去了?去歲殿下遇刺,得人相救方得活命,救殿下性命的,可是她?”

漢王少有外出的時候,更不必提什麽知交好友,國相又是她信重之臣,對她行蹤還是有些了解的,只需稍加推測,便可知曉個八九分。

漢王點點頭,沒有否認。

國相嘆了口氣,仿佛對著一不懂事的孩子,要耐心哄她吃一口青菜,苦口婆心地勸諫:“能於危難之際,施以援手,可見其人有義,與殿下有恩而不圖報,可見有德,更難得的,是殿下與她說得到一處去,知己難求啊,何況是位淑女,更是難上加難,殿下身在福中,竟不知焉?”

國相說得甚是,漢王神色糾結起來,阿瑤比他口中所褒讚的,還要好,可她是女子,怎好耽誤人家一生。

漢王搖搖頭,低下眼瞼,難過道:“不行的。”她配不上她。

國相聞言著急:“莫非殿下有甚難言之隱?”

此言正戳中漢王心事,漢王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國相知是問不出來了,只得告退,告退前,忍不住又道:“可惜殿下無此意,那般有德有義的女子,要嫁入別家了。”

一句話說得漢王坐臥不寧。

漢王不是小孩子了,她知曉嫁入別家是何意。做了旁人的妻子,心中眼中,便只有那人了,與她白首到老,與她相知相守,都是那人。

漢王想得很難過。

她腦海中又回響起方才廟會上,那攤主說的話。到那時,再不會有人誤認君姐姐是她的娘子了。

一想起往後,君瑤與旁人去廟會,她只能孤零零的一個人,跟在他們身後看。漢王難過得眼睛都紅了。

都怪國相!

她一面嗚嗚嗚地抹淚,一面想國相真討厭。

落淚至最傷心處,漢王不知從哪生出的勇氣,心道,不行,不許阿瑤嫁與旁人!

她抹抹淚,跳下榻來,拎著她方才廟會上買的桃花燈,往側殿去。

到了側殿,她又止住步子,不敢叩門。

她只是想見君姐姐,然夜這般深,君姐姐若是已入睡,她再將人吵醒就不好了。漢王眼中又滑下一滴淚,她忙以手背擦去,悲意卻更甚。

春夜淒寒,冷風陣陣,漢王只披了身外袍便出來了,風吹得她直打哆嗦。她終歸怕擾了君瑤,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又拎著她的桃花燈,拖著沈重的步子,轉身回去。

不想,剛走出兩步,側殿的門開了。

漢王忙回頭,跑回君瑤身前。一對紅通通的兔子眼,恰撞入君瑤眼簾中。

不過分別片刻,竟又有人欺負殿下。君瑤不悅,雙眉輕輕蹙了一下。

“君姐姐。”漢王心中歡喜,喚了一聲,卻又不知說什麽。

君瑤往邊上讓了讓,道:“天寒,殿下入門說話。”

漢王走入殿中。

側殿是她尋常休憩之所,她總在此處逗留,是很熟悉的。然而添上君瑤的氣息,卻又陌生起來,仿佛不是從前那個側殿了。

漢王略顯局促地站著,君瑤碰了一下她的手,涼的,又見她穿得單薄,恐她受涼,將她引到榻上躺下。漢王這時才反應過來,深夜不睡,來人門前徘徊,很是怪異。她來前想,不許阿瑤嫁與旁人,然而見了君瑤,卻又不敢說了。

心中有了心事,又恐君瑤問她為何深夜造訪,她不敢吭聲,君瑤怎麽說,她就乖乖地做。

榻上錦衾鋪設,漢王解了外袍,躺進去。

唔,涼的。漢王驚訝,眨了下眼睛,輕聲問道:“你還未安置麽?”

君瑤無需睡眠,只因知殿下在門外,方將錦衾偽作成睡過的樣子,不想殿下細心,她仍有缺漏。

“剛躺下,察覺門外有人。”

漢王黯然,她還是攪擾阿瑤了。彌補一般地將錦衾裹緊自己,道:“我給你暖暖,你躺下就不冷了。”

君瑤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漢王閉上眼,指腹暖暖的,很輕,滑過時像羽毛一般,很舒服。

漢王心情也放松下來。被窩暖好了,她掀開一角,道:“快來。”

君瑤遲疑,漢王往裏側挪了挪,將她剛暖好的那處讓出來,乖巧道:“不冷了,你也睡。”

君瑤看了眼她紅通通的兔子眼,她若不睡,殿下不免失望,再將殿下惹哭就不好了。便依言,躺到漢王身邊。

這一躺下,漢王的氣息就在近旁,君瑤竟有些無所適從。小漢王轉了個身,對著君瑤,往她身邊靠了靠,君瑤愈加不敢動。

漢王不知為何,也有些緊張起來。這種緊張很不一樣,只是心跳得格外快,猶如擂鼓,猶如雷鳴,耳邊什麽都聽不到了,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漢王有些懼怕這種感覺,本能地朝君瑤挪近,欲尋些安慰。然而靠近後,她能聞見阿瑤身上的香氣,能感受阿瑤溫軟的身子,心跳得也更快了。

漢王緊張,欲後退一些,偏生又舍不得。

進退兩難間,漢王輕聲喚道:“阿瑤。”

殿中寂靜,她忽然出聲,聲音如重錘般,齊齊落在二人心上。君瑤答應:“嗯。”

漢王又沈默下來。

君瑤轉過頭來,看了看她,漢王頓覺臉頰熱得發燙,掩飾般得將身子往下沈了沈,只露出一對眼睛。

那眼睛黑漆漆的,含著一汪水意,澄澈幹凈,一眨不眨地望著君瑤。竟將君瑤心中的無措都驅散了去。

“小東西。”她道。

漢王害羞,又將錦衾往上拉了拉。君瑤記著漢王方才哭過了,便婉轉問道:“殿下適才做什麽去了?”

一說適才,漢王想起國相所言,又低落下來,悶聲道:“國相說,你會嫁與旁人。我不想你嫁與旁人。”

竟是為這個?想來是殿下攜女子入宮,臣下擔憂起殿下的終身大事來了。君瑤輕笑:“他胡說的。”

漢王眼睛一亮,甚是驚喜,高興道:“你不嫁與旁人麽?”

君瑤點頭。

漢王心頭癢癢的,仿佛有一只手,不斷撩撥她,既高興,又不滿足,欲要得更多些。她鼓足勇氣,想問,那你嫁與我好不好。但一對上君瑤的眼睛,她又不敢問了。

阿瑤這麽好,又很好看,她從未見過比阿瑤更好看的人。

她什麽都好,她配不起她的。

漢王一難過,就往君瑤懷裏鉆,要抱抱。君瑤抱住她,小殿下年少,火氣好,像抱著一只小火爐,在她懷中暖暖的。

“殿下玩了一日,該睡覺了。”君瑤道。

漢王點頭,在君瑤懷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

睡意朦朧中,漢王靈光一閃,她雖配不起阿瑤,但她還是可以努力努力,萬一有一日,就能娶到阿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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