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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曾有玉露逢清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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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仙露,何遇南國明月?

望小鳳雙眸含喜,瞳剪秋水,玉容蘊歡,腮襯杏暈,芳笙半刻也不肯眨眼,恍若置身仙境。四目相對,卻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芳笙向來為人,是寧肯自己死了,也不會讓小鳳受到一絲損害。她撫了撫小鳳鬢旁青絲,難過中更為擔心:“你為我浪費了真氣?”

乍聽此言,小鳳頓覺這幾日徒勞心力,擰了她手背一下,氣道:“什麽叫浪費!莫非在你眼中,我只有自己?”又心中恨著:這個小滑頭,醒來就拿話氣自己,真不該救她的!

芳笙立時握住她雙手,細心撫慰:“間不容發之際,你應時刻以自己為先,至於些些小傷,我早就習以為常,怎樣都能過來的。”依她的武學修為,加之她這麽多年同身上寒氣相鬥,那內傷同寒氣比絕算不得什麽,因而這便也不是什麽虛話。

這話讓小鳳心中又甜又澀,不由嘆道:她真是時時刻刻都先想著我,卻忘了愛惜自己。又想到這個小滑頭,當時身子一半熱,一半涼,氣息斷絕,危在旦夕,她至今心有餘悸,好在救回來了,覺生總算沒有騙她。

覺生畢竟是個高僧,不會見死不救,他當初對小鳳說:至陰則陽,至陽則陰,因而在極陰之時,小鳳要汲取上升陽氣,在芳笙左掌陽池上,輸出這一道真氣,在極陽之時,汲取上升陰氣,在芳笙右掌陰池上,分作兩道真氣緩緩輸入,如此七日,便能引導她體內陰陽二氣,重新流回丹田。

“小滑頭,你為我舍命一次就夠了,我絕不會再讓你涉險。”這樣想著,小鳳揪著她鼻子道:“小懶豬,你都睡了七日了,你再不醒,我就要把你丟出去了。”

聽小鳳如此說,她連忙懊悔不疊:“那我豈不是錯過了,大美人指揮得當,妙計震敵的英姿?”

小鳳暗中嗔著:何時都不忘油嘴滑舌。卻調侃道:“明日是最後一戰,還有熱鬧可瞧,你醒的可真是時候。”

她早已披上緞袍,此時坐了起來:“情況如何?”

為她身後添了軟枕,小鳳倒不甚在意:“勝負參半,放心,我已吩咐絳雪用幽冥三擊,明日對陣定能取勝。”

而她暗道:正是有梅絳雪,才不放心。

芳笙當初雖說不讓梅絳雪醒來,但念及小鳳會有所差遣,因而藥量只讓她昏睡兩日。

小鳳當日盛怒誓取少林,依她有仇必報的性子,如今卻變作了三局兩勝,芳笙尚不知其理,但少林至今未有流血之事,她自然萬分感念,又想應是聽取了那句話,饒卻他們一命,如此未使她良心受責,她此刻只覺甜蜜不斷:凰兒,你真好。

只見小鳳打了一個呵欠,揉揉太陽穴,又故意瞥了一眼芳笙,嬌聲道:“我要好好歇息片刻,你請便罷。”

她將床讓了出來,又搬個凳子乖乖坐好,笑道:“自然是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了。”

見此,小鳳又無奈嗔道:真是個呆子,何處有這麽多禮可守。想著想著,漸漸陷入了熟睡之中。

她將被子替小鳳掩好,托腮癡癡望著:這些日子害你擔驚受怕,今後定不會如此,但我絕不悔受那一掌,你在我心中永遠為先。

思及目前戰況,她須得仔細了解,便毫無聲息出門,又囑咐了守夜幾個一番,才放心去找三獠。

“可算醒來了,岳主照顧你那麽多天,你要是再不醒啊,就真沒良心了。”此時三人正圍在桌前商量要事,大獠目力極佳,一眼看到了芳笙,上前玩笑道。其他兩位,也拍拍她肩膀,以示歡喜。

四人落座,她抱拳笑道:“有勞三位兄弟惦念了,托岳主的福,我這人就是命大。”

老三先感慨道:“命大是一方面,要我說,岳主對兄弟你可真是不錯,從沒見她為誰耗費過功力,更在這要緊時刻。

三獠擔心芳笙,前去探望時,偶然聽到小鳳說,一定能拿到《洗髓經》,為芳笙根治內傷。二獠想:岳主既不肯血洗少林,又約定雙方各派弟子,三局兩勝,必然是覺生那老禿驢,以救芳笙為條件,才令岳主就範的。他脾氣急,心中素來憋不住話,敲桌直言其猜測道:“覺生那個老禿驢,說大戰之後,要用《洗髓經》為你治療內傷,不然岳主勝券在握,又怎會答應他三局兩勝?”又怒氣沖沖道:“岳主她老人家,何曾受過別人威脅,真是氣死我了!你以後要敢對不起岳主,我們兄弟肯定沒得做了。”

芳笙心中感動,又暗自咬牙:一定會讓他們得不償失。

“多謝三位兄弟,將實情告知芳笙,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用到芳笙的地方,萬死不辭。”

三獠們指著她搖頭大笑,大獠又道:“你看你,又見外了不是,難得我們這麽投緣,一點小事,就別放在心上了,只要你好好對岳主,我們兄弟就放心了。”

她連連點頭,又皺眉道:“可惜上頓酒,芳笙卻食言了,如今大戰在即,也無法開懷暢飲。”

老三倒了一杯茶給她:“你大病初愈,就少喝一點罷。”

大獠沖兩人擠了擠眼,對芳笙調侃道:“傻小子,我們兄弟還愁沒有酒喝,估計還會有酒席,大鬧特鬧,樂上好多天呢!”

她放下未沾的茶杯,爽笑道:“也是,等她大獲全勝,必然好生慶祝一番。”

二獠推開三獠,拍她肩膀,裝作生氣道:“你這傻子,除了這個,難道,我們還不配喝兄弟的喜酒麽?”又大笑道:“岳主這樣待你,一定是好事將近了。”

芳笙一楞:夢中美事,竟然成真了?口中已只顧應承著:“喝得喝得,自然喝得。”

大獠見她許是不好意思了,沖那二人擺了擺手,卻說:“兄弟今日怎麽會害羞了,和個大姑娘似的。”

二獠急了:“有什麽好害羞的,你心中喜歡,直說就是了。”

三獠幫她解道:“能得岳主下嫁為妻,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他當然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此時已恢覆如常,沖三位認真道:“我自當要先為冥岳做件大事。”

三獠心下了然,這是要準備聘禮了,皆道:“正是如此。”

大獠想了想,向她說起了這幾日戰況:“在岳主相助下,大姑娘已贏了第一局,可惜第二戰,來了個南北二怪攪局,真是晦氣,明日就都看三姑娘的了,她武藝非凡,可是三位親傳弟子之最,定能取勝。”

老三倒有些擔心:“聽二姑娘說,三姑娘和那個方兆南,關系非比尋常,還曾月下締結婚盟,你們說,她會不會手下留情?”

大獠沈默不語,二獠倒不以為意:“三弟你多慮了,誰會吃裏扒外,背叛岳主!”

芳笙心中已有計較,卻笑了起來:“不過是讓了他們一局,又有何妨。”

再和三位細細商量了一番,從中又聽了許多詳情,這才告辭離去,至於其後要去何處,她可放心不下梅絳雪。

中過幽蘿香的人,無論在哪裏都跑不掉,芳笙找她,不費吹灰之力,果不其然,方兆南同樣在此,兩人身旁,已空了好多酒壺。

她束膝倚在杈上,剛飲下一口春醪,卻瞥見那二人貼在了一起,手一抖,心道:你們這可是在摧殘老人家啊!手中只想揪個葉子擋在眼前,可惜是一禿枝,這才醒悟過來,連將指上酒水,凝作兩枚冰針,弄昏了二人。

芳笙飛身來到篷墻旁,正氣梅絳雪不知自好:此人心中無你,亦有了婚約,你卻還要如此。卻又見到她眼角淚痕,心中霎時又無限悲憫:真是太傻了......與凰兒曾經一樣……

她冷眼看著方兆南,暗想:小瓊枝制成的迷藥,正好拿來用用。於是全給方兆南灌了下去,又以指尖寒氣,劃開了他的手腕,抹在梅絳雪外衫上,這才從玉瓶裏倒出些藥粉,腕上一沾,即止了血,片刻後,連疤痕都不見。她怒道:“若不是留你有用,非要放你幾十斤的。既已心屬玄霜,定下三生之約,又為何來招惹絳雪,竟還來者不拒!只怕醒後,更要將自己過錯,全推在酒上!”又想梅絳雪再不成器,也是凰兒的孩子,這個方兆南膽敢欺負她,她自然第一個不答應。於是用帛巾遮好雙眼,出掌寒風凜冽,使他僅剩了一件中衣,又將那件沾血外衫,扔在他臉上,心道:若凍不死,就算你命大。轉身揭開絲帛,看了看梅絳雪,給她蓋上了方兆南的衣服,恨道:“我才不會帶你回去呢。”這樣說著,還是招來了一對白雁,好將她直接扔回冥岳,她自己要去街市一趟,再回營寨。

小鳳揉揉眼睛,卻見芳笙捧著臉,正呆呆望著她,不由一笑:“還沒看夠?”

她認真道:“我還嫌一輩子太短呢,怎能看夠?”

小鳳嬌哼一聲,推了她一下,她便走到一旁,點上了明燈。

屋內漸漸大亮,小鳳見她換了修竹素服,額上淡紫色綺帶,繡有纏枝青蓮,正要相問,卻又見她指尖有絲血痕,連忙將她手舉在眼前,急道:“誰傷了你?誰敢傷你!莫非還未痊愈,不然誰能傷到你?”

她當即握住小鳳雙手,解釋著:“許是鴨血罷。”又看向案上,笑道:“熬了碗湯,可否賞面一嘗?”

她面上一訕,甩開了芳笙的手,又坐回了床上。

芳笙一笑,將湯倒好後端了過來,小鳳這才肯賞面一嘗,心中卻想:東西都是現成的,憑她的功夫,也絕不會沾上血汙,她又一向細心,連衣服都換了,又怎會不註意手指?這個小滑頭,不知又瞞了什麽事?

這真可謂異思正想了:芳笙不久前備了些東西,以為手上那是胭脂漬,也就沒怎麽在意,而她也極少為外人多想,尤其是惹她不快的人,方兆南其人,早被她忘到九霄雲外了,只待需要時,她才會及時想起。

她看了小鳳一會,笑問道:“大美人,你這麽快就醒了,可是夢裏都在想我,因而快快醒來,想第一個見到我?”

小鳳將空碗往她手上一塞,只道:“你想的美。”

她點點頭,嘆道:“我本來生的就美,心上人又為此間最美,是以所想更美,美不勝收。”

小鳳唇邊帶笑,將袖子搭在眼睛上,向後倚了倚,芳笙已將碗放回,見此,她又坐近了些,柔聲問道:“你打消了一早定計:安營山頂,以借東風,毒攻下勢少林,只因我那句話。”

小鳳僅淡淡道:“我忘把玄霜帶回來了。”

“為了我,你這幾天都沒合眼。”她揪著衣襟,滿眼疼惜,心中早就撼動不已。

小鳳狀似嫌棄道:“多一個人在旁邊,我睡不下罷了。”

她將小鳳的手貼在了臉上:“你同意覺生提議,趁機讓紅萼她們先替你出戰,都是為了救我。”

小鳳揭開眼上紅袖,盯著她道:“明白就好,你若敢負我……”

她當即站起身:“就讓我受百般折磨而死,死後還要......”

小鳳忙以指尖封她的口:“哪有這麽多不正經的話,不許再胡說!”又帶著勸解意味,點了點芳笙朱唇:“你要好好活著,才能報答我。”之後,收回了手,又坐在了床邊。

她雙眸如水,柔柔望著小鳳,笑問:“芳笙該如何報答岳主呢?”

小鳳繞了繞鬢旁青絲,橫了她一眼:“你居然不知道?真是奇了,你也有說不出好話之時。”

她卻低頭皺眉,像是在苦思:“讓我想想。”隨即又擡頭,宛若豁然開朗:“最俗的便是以身相許,但岳主何等人物,必不同於那些凡夫俗子,不如就委屈些,嫁給我如何?”

小鳳臉一紅,頭轉向了裏面:“怎樣都是你占便宜。”

她彎腰,湊在小鳳耳邊道:“那請問岳主,肯不肯讓這小賊,占此便宜呢?”

送上門的,自然不必客氣。小鳳掐她臉道:“同樣的便宜,你也沒少占了。”

芳笙只覺此刻快活無比,雙眸放光,不住握拳癡笑道:“凰兒,那你就是許給我了!”

小鳳點了點頭,兩雙手緊緊交織在了一起,都不再說話,彼此已心意相通。

看著她,芳笙心中再次一表衷情:凰兒,我定會幫你完成母親遺願。

小鳳並非一般女子,再害羞也不過片刻,又想與芳笙細細商議一下明日之事。

聞得小野草一聲清嘯,芳笙奔向了門外,待她回來後,小鳳見她身上多了一錦袱,倒像是掛長弓背箭囊,也是有趣,略想了一想,笑道:“這是要去奇襲敵營了?”

芳笙點點頭,提議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如,我們去夜探少林?”

小鳳立時了然:“大戰在即,切忌軍心渙散,你是想擾亂一二。”

芳笙鳳目微寒:“有人膽敢折辱你,就別怪我不講道義。何況,我本來就是賊,當然要做些,賊該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許其婚事,卿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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