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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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永淳帝帶著武嬪與楊妃去向李太後請安,共享家宴。

皇家的年夜飯,自然不是民間家常飯菜可比,但面對滿桌美味珍饈,真正有心享用美食的,恐怕一個都沒有。

後宮其他妃嬪,一早就在李太後宮裏等著,眼巴巴盼著永淳帝到來。尤其是李家旁系出生的兩位貴女,她們和李太後都很心急,永淳帝偏寵武明霏和楊文卿,再沒有在後宮其他妃嬪處留宿,不留宿,龍子何來?

李太後對此是很不滿的,眾妃嬪也知曉李太後的不滿,時常在太後面前言語攛掇,李太後有心借著除夕家宴好好敲打兒子一番,要他努力為皇家開枝散葉,眾妃嬪也都等著太後開金口。

永淳帝浩浩蕩蕩而來,不僅帶了武明霏與楊文卿,除了大太監三德,還另帶了一位眼生的老太監,一進門就對太後大禮拜賀,兒子這樣給臉,李太後自然得意,但她臉上的得意神色,在看清那老太監之後蕩然無存。

李太後一頓飯吃得臉色不佳,甚至不顧守歲之禮,借口身體不適早早散場,自顧自進了內殿。

眾妃嬪心懷抱怨,但哪裏敢表現出來,只得悶頭行禮送太後離開。

武明霏和楊文卿也都奇怪太後的表現,武明霏是慶幸逃過一劫,楊文卿倒是遺憾,她非常希望永淳帝別來甘泉宮,多去後宮其他宮裏。結果太後舉止異樣,對於永淳帝專寵二人的事,連提都沒提。

太後一走,眾人也不好留下,永淳帝四顧一周,在場所有女子都用熱切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展顏微笑,對楊文卿道:“愛妃,朕與你回甘泉宮守歲。”

單這一句話,就給楊文卿拉滿了仇恨。

如果蕭風在場,定會深深佩服永淳帝的嘲諷功力,此等替別人拉仇恨的人才,不吸收進戰隊都是經理失職!

楊文卿規規矩矩地行禮,眉毛都沒動一下,應了聲是。

她對永淳帝的作妖行為已經能夠淡然應對,既然自己“盛寵在身”,不論擺出什麽姿態,後宮女子都不可能看得慣,那還不如順著自己的性子來,至少心裏能好過一些。

永淳帝握了她的手,二人相攜而去,端的是一副帝妃恩愛圖景。

剩下的在場女子,功夫沒修煉到家的,嫉恨神色掩都掩不住,兩位李家貴女之一,突然掩口笑道:“楊妃姐姐當真是專寵無二,換了我等有幸被陛下如此溫柔對待,想必是沒法像楊妃姐姐那般冷淡自持的。”

她這樣一說,眾女想到剛才楊文卿絲毫不激動的神色,更是咬碎銀牙,恨不得治楊文卿一個大不敬的罪過。但這話的目的,還是想挑動武明霏,“專寵無二”四個字,可不是隨口說出來的。

然而,向來愛與楊文卿爭個高低的武明霏,這一次卻沒有上鉤,她甚至不屑地掃視了一圈眾人,才施施然回了暢音閣。

“娘娘,方才那起子嘴碎的”,心腹丫鬟揣摩著武明霏的心思,暗恨道。

武明霏卻囂張一笑,神秘不言。

她很有底氣,所以不在意那些不受寵賤人的挑撥,永淳帝這些日子,不僅對她溫柔蜜意,甚至連朝堂中事,都不避諱向她提及,永淳帝說自己對兵部侍郎早有不滿,除夕夜不能陪她,因為要借機敲山震虎。

今夜,楊文卿必定會被永淳帝小施懲戒,但除夕夜被罰,楊家這臉面,可就丟大了。

心腹丫鬟看著武明霏智珠在握的模樣,也跟著得意,盡管她什麽都不知道,還是學著主人擺出了一臉張狂。

甘泉宮中,卻並非武明霏設想的那樣劍拔弩張。

不過,也堪稱驚險。

許是對楊文卿方才的冷淡應對,還是心存不滿,永淳帝與楊文卿剛回到甘泉宮,永淳帝就屏退了眾人,直接道明:“愛妃有喜訊,為何隱而不報?”

楊文卿當即就跪下告罪,盡管她臉上並沒有什麽慚愧的神色。

這月月信沒來,楊文卿心有猜測,但不太願意相信,只當做天氣炎熱,身子不舒服,所以時日不準,既然她一口咬定,侍女們也不好多言,畢竟輕言皇嗣也是個大罪過。

“觀愛妃神色,你是不願懷上朕的骨肉?”永淳帝這一句話問得不重,但隱藏的怒氣已經重於千鈞。

楊文卿對於永淳帝的怒氣,心裏是嗤之以鼻的。這個人,把他人當做玩具,將他人輕視到了塵埃裏,卻受不了別人不重視他。

但是,天底下就他永淳帝聰明,就他永淳帝會算計人心?

依舊是殊為冷淡的模樣,但楊文卿的手,像是下意識的地撫上小腹,微微低眉道:“臣妾聽娘親說過,剛懷胎時,不可對人輕易告知,一是怕消息有誤,二是怕胎兒不穩,三是娘親家鄉曾有習俗,懷胎三月內不告訴外人,才能保孩兒安穩長大。”

她神色冷淡,但動作間對胎兒的重視不似作偽,是真情流露。

是了,她怎麽可能不想懷上天家皇嗣?她是害怕保不住孩子。永淳帝心中這樣認定,於是語氣也愛憐了起來,對她道:“那朕就罰你禁足三月,甘泉宮閉門謝客。只是,朕如此偏愛你們母子,愛妃要用什麽來答謝朕呢?”

楊文卿擡手理了理鬢發,神態溫婉,語氣似乎也溫柔了些:“臣妾會去信勸說爹爹辭官歸隱,有陛下對臣妾的禁足令,想必爹爹為了女兒,知曉該如何選擇。”

永淳帝看向楊文卿的眼神越發滿意,她果然聰明。

他走到近前,將楊文卿扶起摟在懷中,裝模作樣地一嘆,道:“是朕委屈楊國丈了。”

楊文卿規矩道:“為君分憂,是臣妾父女分內之事。”

知進退,守禮節,永淳帝對楊文卿滿意之餘,不免覺得有幾分無趣。

次日,消息傳遍皇宮內外,楊妃昨夜言語沖撞陛下,被陛下責令禁足三月,不僅如此,陛下怒氣沖沖離開甘泉宮,直接去了暢音閣。

估計這武家女的份位,開年又能提一提了。京中心思活絡的,都將眼睛轉向了武家。

而另一些人註意到,直到除夕,西貢都遲遲沒有獻上歲貢,大楚責問的公函,也都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中原大營的年夜飯,才是像樣的年夜飯。

兵卒們雖不能回鄉,但樊海將軍一直延續著穆家軍的傳統,中原大營上下同樂,身邊都是並肩出身入死的兄弟長官,還有蕭郎君用蜂蜜烤出的肉香四溢的烤肉,也將出席過得頗有滋味。

這樣的年夜飯,讓穆家軍眾人想起了西南,勾出了思鄉情緒,穆采薇更是觸景傷情,蕭風低聲與她開解,拿穆老夫人對自己說過的穆采薇兒時趣事來逗她,終於將穆采薇重新逗出了笑顏。

見她終於笑了,蕭風才收起故作搞笑的模樣,很認真地對她說:“岳父岳母在天有靈,也不會想見女兒因他們總是悶悶不樂。不是不許你傷懷,非要你強顏歡笑,但是過年嘛,辭舊迎新,正該開心一些。我爺爺不是什麽大儒先生,但是他教了我很多道理,他會拉自己做的土二胡,曾經對我說過,這人呢,就好像胡弦,一直緊繃著,容易斷,該放松的時候就得松,這樣,胡弦才能用得長久。你這麽聰明,該不會不懂得這個道理?”

知道蕭風是變著法兒開解自己,穆采薇抿著嘴笑,只道:“爺爺說的對。”

“我說的就不對?”蕭風拉著她的手故作委屈。

穆采薇只笑不答,小兩口正膩歪著,穆家軍眾人一擁而上要給將軍敬酒,穆采薇便又恢覆了威嚴溫和的模樣。

蕭風還來不及蔫掉,樊將軍就把他提溜了出來,故意大聲讚賞這個侄女婿,鼓動大家向他敬酒。得,下馬威不是不到,原來是時候沒到,樊將軍開了口,真心欣賞蕭風武藝的將士們自然紛紛來敬。

聽到樊將軍宣布“徹夜守歲”,蕭風一邊與眾人談笑風生,內心卻是垂淚無言。

媳婦有了,也哄開心了,連不科學的小袋袋都有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卻沒有機會共度良宵,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中原大營不相信眼淚,有系統出品的高度酒,老子不把你們這些不懂情|趣的喝趴下,老子就不姓蕭,改姓忍。

蕭風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帶著帥氣的微笑,將前來敬酒的眾將士灌成了一地躺屍。

此時已是晨光熹微,新年到來了。

“媳婦兒”,蕭風頂著輪崗將士們膜拜的眼神,穿過一地醉鬼,終於又握住了媳婦的手,“新一年,平平安安。”

穆采薇看著自己異世來的夫君,展顏一笑,“嗯,平平安安。”

無論如何,遇到他,是她的幸運。這份感情是真實的,他,也是真實而鮮活的。

穆采薇看向蕭風的眼神,帶著無需掩飾的愛戀,而蕭風的眼睛裏,是一樣炙熱的情感。

這就夠了。

啟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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