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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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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一路閑聊。

柳湘蓮因說道:“老太翁何時扶柩回籍?天氣炎熱,到底不宜久放。”賈蓉答道:“正是,小弟也做如此想,只是按規矩須得過百日才可,因此少不得還要在寺裏停放一陣兒。好在寺內陰涼,家父每日命人將冰盆擺得足,還未見腐化。”

柳湘蓮點頭道:“這樣也妥當,不然路上遙遠,兼之天氣,也不好。”賈蓉應和,柳湘蓮又問:“珍大爺和夫人都在廟裏,府中重擔便落在蓉小爺身上,每日兩頭跑,想必很忙吧?”

賈蓉笑道:“這可沒有,每日我也要在靈前陪侍,家中暫由我老娘和兩個姨娘照管著。”

柳湘蓮裝作不知,隨口道:“尤老夫人我曾見過的。”

賈蓉道:“竟有這種事?”

柳湘蓮說:“幾年前,尤老夫人的母親做壽,我被朋友請著做串客,倒有過一面之緣。說句唐突的話,你那兩位姨娘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故此印象深刻。”

賈蓉聽了,心裏盤算,柳湘蓮也算是脂粉堆裏滾過來的人,見過的絕色數不勝數,二位姨娘既能被他誇一聲美人,想必也是入了他的眼。左右這會兒沒事,便帶他去見見又何妨?若能因此使他另眼相待,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想著賈蓉便道:“這可巧,我此番正要去找我老娘支領銀子,柳大哥既是見過的,便去打個招呼,如何?”

柳湘蓮眉頭一皺,想這賈蓉怎麽敢隨便邀外男,本不願答應,轉而一想,只是見見老夫人也還無妨。她們住的宅子房間又多,倘若有緣在院中碰到,便是自己的造化。

兩人遂拐個彎,往小花枝巷走去。

柳湘蓮原想著頭次上門,不該空手,但賈蓉連聲說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禮,他不願被賈蓉看出什麽,也沒再堅持。

到門前,開門的是鮑二媳婦,柳湘蓮瞅她形容妖嬈,心裏不喜,冷臉進去。

鮑二媳婦笑道:“喲,蓉小爺怎麽來了?”賈蓉忙在柳湘蓮身後抹脖瞪眼地說:“我來找老娘問問前兒進的一筆賬收在哪兒了。”

鮑二媳婦知他搗鬼,便不揭穿,嗤笑一聲道:“老太太在裏屋歇中覺,奶奶在跟前陪著捶腿,三姨剛還在廳裏嗑瓜子看話本呢。”

賈蓉聽完,眼睛一轉道:“那我去找老娘,柳大哥自己轉轉?”說完他拽著鮑二媳婦就走,柳湘蓮此時才後悔不疊,恨自己鬼迷心竅被誆進人家院子,早該知賈蓉不是可依托的人。

他冷眼瞧著,這賈蓉和那鮑二媳婦必定有首尾,也不知那媳婦的男人是怎樣的糊塗蟲才甘心做王八。正不自在,準備挪步走,可心裏又不甘,想著既已進來,若不親眼看看她過得如何,未免得不償失。

反正已錯,那就將錯再錯。

柳湘蓮握著花籃,腳步放輕在院裏四處觀看,背身站在回廊拐彎處,望著通向後院的月洞門,終是停住了腳轉身。

饒是他再不羈,也不敢擅闖進去。

正恍然嘆息,忽聽院裏吵嚷,緊接著有一女子急奔而來,揚手沖柳湘蓮扔下一把瓜子皮罵道:“滾出去!我們姐妹倆被你們家爺們兒欺負不夠,如今還拉著外人來,什麽東西!下次再來,別怪姑奶奶一棍子打出去!好就好,不好咱就嚷開!我姐姐性子軟,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從天而降的瓜子皮和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聽得柳湘蓮手腳冰涼,他何曾受過這種氣!而且,女子言語尖利,分明將他當做歹人。

柳湘蓮抹開臉上的瓜子皮,這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紅杉黑裙,雲鬢花顏,可不就是心心念念的三姐。這一眼看得他心裏的怒火瞬間熄滅,只剩窘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顯然她是認錯人了。

尤三姐等面前男人轉身,看清臉後,心中大罵自己混賬,久別重逢第一次見面,自己不僅朝心上人扔了瓜子皮,還把他大罵了一場。

尤三姐動動嘴唇,急得兩個耳墜子直晃,卻不知說什麽好。

身後尤二姐和捂著額頭的賈蓉追過來,兩人一見柳湘蓮頭上身上落著許多瓜子皮,忙上前致歉。

尤二姐拽住怔住的妹妹嗔道:“你太魯莽了,說過多少回,要收著點脾氣,別動不動就發火,你看看,這鬧得叫什麽事?”尤三姐的臉一點一點紅起來,最後連鼻頭都紅紅的。

尤二姐急著朝柳湘蓮道歉,沒註意妹妹的反常,倒是一直望著三姐的柳湘蓮看她鼻頭發紅,眼圈裏蓄著一彎秋水,心裏突然軟得無邊無際,只擺手說“沒事”。

賈蓉揉著額頭的疙瘩,笑道:“三姨你火氣也忒大,是柳兄說曾與你們見過,我想原是舊相識,便帶來也沒什麽,誰想你就動了手。”

尤三姐本要辯解,但看見柳湘蓮如玉的臉泛著冷意,懊惱又悔恨地捂臉哭起來。

最是人間絕色處

尤三姐一哭,柳湘蓮就覺事態嚴重,他想這辦的都叫什麽事,原只打算看看她就走,結果到底唐突了。心裏正悔恨,尤二姐卻對賈蓉道:“蓉哥兒,你帶柳先生去前廳裏坐一會兒,我回屋叫媽來見客。”說著她攬過三姐往後院走。

賈蓉答應一聲,笑著招呼柳湘蓮往前廳走,柳湘蓮腦海裏回想著三姐通紅的雙眼,忙道:“算了吧,今兒就到這裏,我還是回去罷。”賈蓉看出他不高興,心裏也不自在,急道:“柳大哥,真對不住,我三姨平時不這樣。”

柳湘蓮瞧他對兩個姨娘舉止並不尊重,心下厭惡,面上卻笑道:“蓉兄弟和兩個姨娘很親近?”賈蓉得意道:“這是自然,二姨的婚事還是我牽的線呢。”

柳湘蓮剛就註意到開門的媳婦稱尤二姐為奶奶,心裏還琢磨是何時成的親,現在聽賈蓉的意思,卻還是他做的保。他想了一想,說道:“那這房子可是你那位姨丈的了。”

賈蓉將柳湘蓮迎到前廳坐下,叫小丫鬟打水給柳湘蓮清洗,一派主人作風。他往主位一坐,笑道:“柳大哥是自己人,兄弟也不好瞞著。其實,這裏是我璉二叔置給二姨的房子。”

柳湘蓮想原來如此,他撣掉衣服上的瓜子皮,就水洗了手,奇道:“既是璉二爺娶小,為何不光明正大迎進府裏去?安排在這裏,莫不是學人金屋藏嬌?”他心知其中有蹊蹺,故意作出艷羨的模樣。

賈蓉撇嘴一笑,指指賈府方向,嘆口氣道:“且不說如今國孝家喪,單就我那嬸子,就夠我二叔受的了。何況,二叔娶我二姨做二房,總不過是為子嗣艱難,他長嘆一年年也老了,膝下卻沒有一子,午夜夢回,常覺心裏淒苦。”

柳湘蓮暗暗冷笑,停妻再娶,畏懼妒妻,貪戀美色,還非要用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做遮羞布。他吃著茶附和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璉二爺也不容易。”賈蓉見柳湘蓮明白,滿意地笑了。

兩人坐著吃完茶,正準備起身走,卻見尤二姐扶著一位華服老太進來,柳湘蓮慌忙施禮:“老夫人,晚輩失禮,貿然打擾,還勿見怪。”

尤老太擺手笑道:“咱們這裏久不見客的,托先生的福,倒熱鬧了一回。”眾人都知是在說三姐剛那一出,都配合著笑笑。

尤老太又道:“我那女兒被我慣得不像話,冒犯先生,老身在此給你賠個不是。”柳湘蓮擺手:“是晚輩無狀,驚擾到小姐,還請老夫人不要怪罪。”二姐笑道:“妹妹剛才只是跟我們鬧著玩,柳先生,她平日裏確實不是這樣的。”

眾人坐著說笑一回,尤老太因問道:“自五年前一別,先生如今還跟著班子做串客麽?”

柳湘蓮搖頭:“那次本是受人之托,平日卻不是做這個的。”

尤老太道:“聽蓉哥兒說,你和薛少爺一起起了個班子?”賈蓉聞言,看眼臉色發冷的柳湘蓮,忙低頭撿瓜子和二姐說笑。

柳湘蓮答道:“不是,那是薛少爺的班子,晚輩近來確實也在籌備自己的班子,只是還有幾個朋友要從金陵過來。”

尤老太笑著一拍手:“那第一出戲,老身鬥膽請你們來,好不好?”

柳湘蓮應道:“老夫人相邀,晚輩不敢不從。”二姐磕著瓜子偷偷掩嘴一笑。

尤老太道:“老身可沒說笑,我這三女兒生日眼看著就要到了。我想我們娘倆一場,她自小跟著我吃過不少苦。她這二姐生下來,我先夫家境況還好,尚跟著享了幾天福。可等三姐兒落草,家道慢慢就走了下坡路,如今苦盡甘來,我也想替她慶慶生,正經熱鬧一回。”

二姐在一旁變了顏色,推一把母親道:“您看您說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幹嘛?”她轉頭看向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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