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來也常借故同自己的父親發生爭執。

借著父親早上回家換衣服的時機，逮著他便和他大吵起來。怒斥父親對自己親生兒子的忽視，還有對待綠野的毫不關心。

父親一開始也會露出黯然愧疚的神色，但是後來他逐漸也開始對阿旬的糾纏感到厭煩。

頂多大罵幾聲孽子，然後便在秘書的催促聲中怒氣沖沖地摔門離開。

如此反反覆覆。後來這竟然成為他們父子間交流的唯一方式。

說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麽，也許他也只是在別扭地尋找與忙碌的父親交流的機會而已。

心平氣和地如普通父子一樣親密的交談似乎已經不可能，於是他抓住一切惹是生非的機會，哪怕是利用吵架和爭執，也要換來父親對自己的關註。

他也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如此可悲過。

他和綠野之間貌似平靜的關系也終於沒能維持很久。

家中做家務的阿姨在某天接到來自綠野學校輔導員的一個電話，眾人才得知，原來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去學校上過課了，寢室同住的女生也說最近一段時間內幾乎沒有看見她回來過。

這一學期裏她的出勤率不到別的學生的一半，這樣下去，就算她本次期末考試能考到一個好分數，也很可能栽在可憐的出勤率和平時成績上，拿不到這幾門科目的學分。

阿旬的父親在電話裏聽到秘書匯報情況之後，並沒有什麽太大反應，只是吩咐了小秘書幾句後便掛了電話，直接委托秘書幫他處理。

在直接找到綠野所在學院的院長細細商談之後，這件事就如同從沒發生過一樣，就此消失了。

綠野從此更加放肆，就連最後的學院期末考也幹脆直接請秘書幫忙，花錢找了個人為自己替考。

也再也沒有人打過電話到家裏來。

她甚至也逐漸開始徹夜不歸。

身上裝束也一日比一日更加成熟艷麗，臉部妝容畫得精致妥帖，黛眉朱唇，一雙盈目光華流轉，顧盼生輝。

家裏的阿姨說過，好幾次見到有不同的車子開到家門口來接送綠野出入。

阿旬也曾聽秘書談起，她常常打扮成這樣，與不同的人出入錦裏各式聲色場所。

更有幾次在別人懷中醉得不省人事，險些出事。還是由秘書派人一家一家店地去找，才從熟人那裏尋到，將她完好地送回家。

做到此處，也算是仁至義盡。阿旬知道父親對她已經盡力。

但他自己呢。連阻止她墜入深淵都沒有能力。

綠野在一場大醉初醒的下午，匆匆起床，沐浴，在衣櫥前挑挑揀揀了很久，才終於換上一條還算滿意的裙子。

接著簡單地化了個妝，或許因為還年輕的緣故，不需要太多修飾，只需一點顏色點綴，便已經是光彩照人。

兩頰掃上淡淡胭脂，一抹紅若艷火般的唇彩，立刻襯得肌膚雪白，眉目如畫。

換上細腳伶仃的黑色高跟鞋，她飛快地走下二樓，朝大門直奔。

跟在她身後的阿旬甚至已經清楚地聽到了從門外響起的汽車喇叭聲。

先響三下，停十五秒之後，又繼續響三下。

他知道有人來接她了。他也知道她必定會走。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在背後輕輕出聲喚著她的名字：“綠野……”

她迅速地轉過頭，看見身後的他時，臉上有驚訝的神情一晃而逝。

她這一天，穿的是一條齊至腳踝的黑色魚尾長裙，裙擺遍布大片手工刺繡的繁覆花紋，領口悄悄開至胸前，露出白皙脖頸以及細膩鎖骨。

裙身貼身細致的剪裁，緊緊包裹她年輕美好軀體，襯出花朵般曼妙曲線。

她以前那把柔順直滑的黑色長發現在已經燙成微曲的淺棕色大卷，只略微整理一下，就這樣懶懶披散在肩頭腰際。

轉過頭來看向阿旬時，一縷長發不安分地滑落至眼前。

她不甚在意地輕輕將它攏到耳後，唇角有不自覺的促狹笑意若隱若現。

她這種嫵媚慵懶的姿態太過陌生，阿旬有些僵硬地看著她這極度自然的動作，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幻覺。

綠野看著呆楞的他，微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便義無反顧地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那天，他在門後的陰影裏呆呆站了很久。直到阿姨從超市買菜回來開門，他才重又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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