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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救世主 Sid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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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木旬從來沒想過,當年的那一場劫難,竟然會讓他一下子失去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人。

總是滿面笑容,愛逛街、愛買衣服、愛打扮、愛臭美、愛變著法兒做各式花樣的菜色的母親。

總是對他很好、愛給他買各種禮物、常會給他指點功課的綠野的雙親。

以及,自己的父親。

綠野。

亦或者是,從前那個藏著滿懷暗戀卻依舊生動無比的,年少的自己。

在那一瞬間,卻都全部失去了。

再也回不了頭。

自那件意外後,童木旬的父親一直忙於處理妻子和好友夫婦的後事,包括那間被留下來的公司裏大大小小的事務,以及產權和股份等的分配交售,常常是連著好幾天都徹夜不歸,偶爾回家,也只是沐浴和稍作休息,換好衣服後便又神色匆匆地趕回公司。

在阿旬的執意下,他父親苦苦勸說綠野從自己空空如也的家裏搬出,到隔壁他們家來和阿旬一起同住,還曾多次提出要收養她作女兒的請求,不過最終被綠野婉言謝絕。

甚至連兩家的葬禮,也選在同一天同一靈堂合辦。

在這個低調舉辦的葬禮上,童木旬和綠野穿著相似的黑色喪服,神色沈靜地在靈堂前迎送著一個又一個父母的生前好友或是生意夥伴。

他們木訥地跪在靈堂前,對每一位來往的客人彎腰鞠躬,說著感謝的話語。

因為時間太緊迫,阿旬身上那件趕制出來的黑色西裝尺寸與他身型有些不合,袖口和褲管都短了一截,一有稍微大的動作時,他的手腕和腳踝,都不得不尷尬地露在外面。

但是卻沒人能笑得出來。

幾天前,他不過還只是個普通少年而已。

除了擔心一下考試成績和他那毫無盡頭的暗戀之外,這世上根本沒有值得他憂慮的事情。

而如今,他開始覺得,自己連呼吸和存在,都變得多餘。

送走了最後一位來吊唁的客人,童木旬終於松了口氣。

“阿旬,來上柱香吧。”身旁綠野淡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

他擡起頭,默默迎向她的目光,卻沒能在她的註視中感覺到以往的那種柔和舒緩。

是眼淚流得太多的緣故嗎。還是眼眶早已經幹涸。

從醫院那次爆發之後,他再也沒見綠野在他面前哭過。

她變回了以前那個淡定懂事的大小姐,不,或許說,比以前還要更加鎮定,仿佛天塌下來也摧毀不了她的這份冷靜自若。

她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父母去世之後,這個家就只餘她一人。她必須撐住,不管她曾有多麽想放棄。

在靈位和佛龕前點燃香,阿旬恭敬地俯身拜了三拜。

將手中的香插在香爐中,轉過身後阿旬看到綠野愈加蒼白疲倦的臉色,不由得心疼地對她說道:“為了準備葬禮的事情,你都兩天沒怎麽睡覺了。這裏現在就交給我,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綠野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我出生的時候是由他們迎接我來這個世上,他們去世的時候,自然是應該由我送他們一程。你就別管我了。”

停了一下,她又關切地道:“倒是你,好幾天沒去上學了,馬上就是畢業考試了,要是落下重要的課程可怎麽辦?你等會回去準備一下,明天就回學校上課吧。這兒和家裏的事,你都別擔心了,交給我吧。”

“可是……”阿旬爭辯道,“你不是馬上也要升學考試了嗎?讀大學難道不比我考個破高中更重要?綠野,你也別管這些事兒了,等我爸從公司回來,讓他處理就行。要我回去上學,可以,除非你也跟我一起回學校。”

他堅定地註視著她柔軟明亮的雙眼,柔聲說道:“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放棄自己之前的選擇。相信我,綠野,你的父母也不會希望看到,你因為他們,而讓自己的人生軌跡發生改變。”

綠野看著他,始終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淡然的虛浮的微笑:“可是小旬,我父母和你母親的人生軌跡,從此就這樣徹底消失了。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時間一久,所有人都會漸漸忘記這件事情,開始新的生活。如果連我也忘了的話,那他們是不是就太可憐了?”綠野淡淡地笑著說道,但是她的眼底,卻沒有染上半分真實的笑意。

那一刻,他看著綠野那雙美麗卻已經幹涸的眼睛,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葬禮結束後的那天晚上,童木旬經歷一天折磨,身心俱疲,匆匆洗了澡後便立刻躺上床準備休息。

正在他昏昏沈沈入睡之際,從樓下傳來的一陣劈啪作響的吵鬧聲,令他瞬間便從夢中驚醒。

看了看床頭的鬧鐘,時間已經指向淩晨。

來整理家務和做飯的阿姨應該早就已經回去了。這個時間段,還在他家裏的人,應該也只有綠野了。

他穿著睡衣便一路狂奔下樓,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朝來源的房間跑去。

沖進廚房,他一眼就看見摔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綠野。

竈臺的火還沒有關,湯鍋和鍋蓋都滾落在地上,鍋裏煮得半生不熟的白粥灑了一地,連帶著竈臺上放著的幾盤小菜也打翻了,部分殘餘的食物和湯汁澆得她滿身都是。

阿旬趕忙過去把她從地上攙扶起來,雙手觸到她右手臂時,聽見她嘴裏低低地嘶了一聲,他有些慌了:“怎麽了怎麽了?哪裏痛?是被燙傷了嗎?”

“沒什麽……”綠野垂著頭,聲音有些虛弱地回答道。

但阿旬很快強行將她的右手翻轉過來,立刻看到她手臂上有一道明顯的燙痕。

“都燙紅了!我帶你去敷藥!”

“不用了小旬,我沒什麽事。”綠野卻輕輕拖住了他的手,費力地揚起一抹笑容看著他,“我餓得睡不著,所以才到廚房來煮點東西吃,沒想到卻把它搞砸了。”

“如果你可以的話,現在能幫我隨便弄點東西來吃嗎?”印象中,這似乎是她第一次這樣低聲請求他。

阿旬皺了皺眉:“你晚飯的時候什麽都沒吃,我就很擔心了。要是餓病了怎麽辦?”

說著他便將綠野輕輕推出廚房門外:“行了,這裏我來收拾,你先回房間把濕衣服換了,待會兒東西煮好了我給你端上來。”

綠野很難得地異常聽話地點了點頭。

“對了綠野!”阿旬突又從廚房裏沖出來叫住正準備上樓的綠野。

“你剛才被燙到的地方,最好還是搽點藥吧,燙傷膏放在你臥室衣櫃最底層右邊第一個抽屜裏。搽了藥也許就不會那麽疼了。”

“知道了。”綠野又沖著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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