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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摧灰 Sid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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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木旬!你這個混賬!”鄭其萱怒火轟地一聲從心頭燃起,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將仍舊帶著笑意的童木旬重重地一下推倒摔在廁所前的墻壁上,她隨即擡手甩給他右臉狠狠一拳。

童木旬笑著扭頭,將完好的左臉轉過來,示意她繼續打。

鄭其萱的拳頭顫抖著握緊。她閉上眼微微冷靜了一下,然後便拽住他的衣領將他一把拖進了面前的女廁所裏。

廁所裏的女生見到有男的撞進來,下意識地開始尖叫起來。

有幾個反應快的見到來人是錦裏有名的混世魔王鄭其萱,立刻選擇拔腿就往外跑,剩下幾個正站在鏡子前化妝的女生,手裏還拿著睫毛膏和粉餅,與他們大眼瞪著小眼。

“你……你們幹嘛?這裏可是女廁所!”居然還有膽子大的人敢當面與她發生沖突。

童木旬笑著抱起雙臂,靠在洗手臺邊的墻上,一臉事不關己等待好戲上演的模樣。

“關你屁事!全部給我滾!”鄭其萱正在火頭上,看準廁所裏那個亂七八糟什麽都有的垃圾桶,一腳便將它朝對方踹過去。

腥臭汙穢的垃圾一下在空中四散開,最後狼狽地滾落在那兩個女生腳邊。

“你們是想死著滾,還是滾著死,嗯?!”鄭其萱面色一青。

一枚拆封過的驗孕棒正好掉到其中一個女生的腳上。

待看清那是什麽東西之後,她慘叫一聲,泫然欲泣地跑了出去。

留下的那個女生瑟瑟縮縮地看了他們幾眼,也立刻轉身就跑。

“阿萱,你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壞了。同學之間要互相友愛,你這種態度也未免太兇殘了吧。”待最後整個空間裏只剩他們兩人之後,阿旬笑著開口向她戲謔道。

鄭其萱卻立刻再給了他臉上一拳。

童木旬被她擊倒一下子癱軟在洗手臺邊,額角也撞到邊緣的凸起,稍稍流了一點血,可他臉上卻還是掛著笑容:“這麽頻繁地使用暴力,可不好喲,阿萱。”

“說,白止那混賬現在藏在哪裏?!”鄭其萱一步一步走過來,立在他面前,表情恐怖得近乎猙獰。

“出獄之後得虧他像只臭老鼠藏得好,才能在陰溝裏茍延殘喘幾天。等我把他找出來以後,我一定讓他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阿旬從地上站起來,隨意地拍了拍衣服和褲子,依舊笑得一臉從容:“你說得這麽恐怖,我還哪敢告訴你啊。你放心吧,白止他活得好好的呢,吃得飽,睡得好,玩得爽,身體也很健康呢。”

“而且,當年還真是多虧了你的死對頭傅少爺幫忙,要不是他給我們介紹那位超優秀的林律師參與辯護,白止的判決怎麽會那麽輕?再加上之後減刑,確實是沒過多久就順利出來了呢。”

阿旬微微笑著:“昨晚和我喝酒的時候他還說,以後要是有機會,他還要買束花去公墓看看鄭雲霄呢。對了,鄭雲霄她活著的時候喜歡什麽花?玫瑰,菖蒲,還是百合,嗯?”

鄭其萱一把拽住他的衣領,貼著他的臉咬牙說道:“他敢!你們這兩個殺人兇手還敢大搖大擺跑到死者墓前貓哭耗子!你給我告訴他,他有種就一輩子躲著別被我找到,否則我會讓他死得好看!”

童木旬聞言微微皺了下眉,擡手將自己胸前鄭其萱的手撥開:“嗯?白止和我是殺人兇手?阿萱你搞錯了吧,真正的殺人兇手,不是你嗎?”

他笑意盈盈的眼中倒映出鄭其萱慘白的一張臉。

“害死鄭雲霄的人,不就是你嗎,阿萱?”

“你放屁!要不是你招惹她,她會自己去找白止做手術嗎?她會被他……”鄭其萱氣極之下脫口而出,卻終於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沒有繼續說下去。

童木旬做了一個努力回憶的表情,然後又裝出恍然大悟狀:“誒,可是阿萱,你別忘了,這一切的源頭,依然是你啊。你雖然沒有親自動手殺她,可她確實是因你而死的,你不但不懺悔自己的罪,反而還一直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來。好歹白止還進去坐了兩年牢呢,要說是償還罪孽,也該足夠了吧。”

“而我所求的那個願望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實現,這個懲罰你說說看,是不是比死還要難受呢。可你呢?你有後悔嗎?你痛苦嗎?你難受嗎?你不是一直都活得比誰都更瀟灑更耀武揚威嗎?你真的有在贖罪嗎?”

他低低敘述的聲音,如同一圈溫柔輕緩的漣漪,帶著致命的毒液,緩緩由水中心朝四周擴散開去,將空氣也都染上了毒。

鄭其萱看著他那張微笑動人的臉,憤恨,惱怒,恐懼和不甘的情緒如同異化的怪獸一般,不斷地在她心頭嘶吼叫囂著。

它們吞噬著她的血肉,占據她的魂靈,甚至試圖控制她的意識,令她也一起沈淪到那片痛苦之海中去。

然後她嘲弄地笑了:“那又如何?我愛怎麽活是我的事。你啊,就守著你那個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寶貝綠野,悲慘地過一輩子去吧。”

提起那個名字,她迅速捕捉到童木旬眼中碎裂的一晃而過的痛苦。

“別光只是審判我,童木旬,對於你至今所做過的那些事情,對於被你害死的鄭雲霄,對於這條人命,你又真的後悔過嗎?”她冷冷地看著這個少年。

“我後悔啊……當然後悔。”少年喃喃地道,“我後悔,即使她就這麽死了,你和你們鄭家卻仍然一點事都沒有,我後悔,即使她這麽死了,綠野卻還是沒有回來……”

“那麽,她就這樣死了,到底有什麽用呢?你這個姐姐難道會一輩子為她傷心難過?不,只是傷心難過也沒什麽用處,你會為了她去死嗎,鄭其萱?”

最後那個輕輕的問句,由他那種清清淡淡恍若平常一般的語氣說出來,實在是再尖酸諷刺不過。

鄭其萱退後了一步,終於仿若無力一般,失神地對他說道:“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就像我同樣不會放過你一樣。我手上是有一條命,而你手上也同樣有。我們都是手惹罪惡的人,我們是雙生的存在,誰也別想逃走,誰也別想先死,誰也別想解脫。”

她痛苦地嘆息了一聲:“就這樣吧,童木旬。”

之後她再也不去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跑過,沖出了廁所。

童木旬也摸索著一步步朝身後的墻靠去。將身體所有的重量扔給身後的墻壁來承受。

他用拇指輕按著疼痛發脹的眉心,閉上眼睛,如釋重負般地嘆了一聲,臉上戒備和冷漠的神情松懈下來,也只餘疲憊。

此時,女廁所最右盡頭處的那個隔間的門終於打開了。

木門輕輕的吱呀一聲。

從隔間裏走出來的人,是一臉無關於己神情依舊淡然的櫻開。

擡起有些沈重的眼,童木旬與她靜靜對視著。兩人眼中都不斷有異樣的光芒暗自流轉,明明滅滅。

沈默了一陣之後,他再次笑著開口對她說道:“餵,櫻開,你要不要聽我給你講一個,不怎麽有趣,而且還有點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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