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女子的聲音傳來，李尋歡側過身，這才註意到林詩音也在院中。說來也怪了，他為詩音失魂落魄好多日子，如今人在身邊，卻又被他自己忽略，心裏只知道葉孤城的劍。

李尋歡摸摸鼻子，努力掩飾不自在：“詩音啊。”

林詩音只是看了他一眼，畢竟只是禮貌性打個招呼而已，很難發現他心裏那點別扭。李尋歡卻自己想東想西，沒話找話：“外面現在都傳開了。”

林詩音歪頭看過來，李尋歡心裏一突，卻強壓下不自在，繼續說：“今天的婚禮，很糟糕。”

林詩音噗嗤一下笑了：“我當然知道了，還用聽說嗎。只有新郎，沒有新娘，這婚禮如何能不糟糕。”她見李尋歡還在看著她，不由問道：“表哥就想和我說這個？除了你那好大哥，你就不想關心一下我嗎？”

李尋歡當然想，可是心裏壓著對龍嘯雲的愧疚，讓他沒辦法向林詩音表達自己的關切。詩音和從前大不一樣的態度也讓他無所適從。

他躊躇著，林詩音卻沒有心情等，見白雲城的人已經準備好，只等葉孤城練完劍就可以出發，幹脆跑去和幾個侍女待在一處說笑，將李尋歡當做空氣。

“李探花真可憐。”系統的聲音充滿母愛，葉孤城仿佛感覺到自己腦海裏突然冒出無數粉紅色的泡泡。他握劍的手抖了一下，好在院子裏的人各有各的事情，唯一一個觀眾李尋歡神游天外，誰也沒註意到這一瞬間的失誤。

……

白雲城的車隊和來時一樣，慢吞吞走出城。一場尷尬又盛大的婚禮攪和的城裏亂哄哄，沒人關註這一行看起來就很有些背景的外地人。

興雲莊倒是有下人在街上尋找落跑新娘，不過找的都是不起眼的地方，好像認定了幫助林詩音離開的人只有一個。

出了城，人聲漸遠，走在路上的百姓也漸漸被落在後面。天氣很好，陽光也很好，然而葉孤城和李尋歡所在的馬車裏卻有種凝滯感。這主要是因為葉孤城，他的心情似乎很糟糕，李尋歡對小空間裏幾乎能凝結成冰的低氣壓感觸頗為深刻。後面另一輛馬車裏是林詩音和幾個年紀不大的侍女，姑娘們聚在一起，不斷有說笑聲傳出來，和他們這輛車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李尋歡可不覺得龍嘯雲能有這麽大影響，讓葉孤城都離開李園了還在為他生氣。可他到底為什麽生氣呢？早上的時候院子裏都是白雲城的人，葉孤城又一直在練劍，誰能打攪他？

雀鳥鳴叫聲回蕩林間，李尋歡想著想著就走了神，窗外陽光耀眼，他仰起頭，享受起那光帶來的溫熱，好風景讓他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他看看葉三身後空著的馬，從車中飛身而出，穩穩落在馬背上。葉三回頭看了眼，沒聽見車裏葉孤城說話，也就沒管他。

林詩音那輛馬車又傳來女孩兒們的說話聲，李尋歡駕馬的動作停住，嘴角的笑意收斂了些。

葉孤城說他會把詩音讓給龍大哥，是因為還不夠喜歡，他聽的時候心裏並不讚同，總覺得葉孤城哪裏懂什麽是喜歡。如今他先攪黃了詩音的婚禮，又被詩音幹脆的放棄，卻還能因為路邊並不多稀罕的風景而感到舒暢，豈非正好印證了葉孤城的話。

難道我對詩音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探花郎。”

李尋歡回過神，葉孤城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騎了馬走在他身邊，一雙冷淡的眼睛看著他。李尋歡從其中看不出什麽情緒，卻就是知道葉孤城在擔心他。如果不擔心，這人又為什麽放著舒服的馬車不坐，要出來騎馬，還要跟在他身邊呢。

李尋歡一笑，剛才那點失落來的快，走的也快，馬鞭在空中揮出清脆的響聲：“葉城主，我們來賽一場怎麽樣？就看誰先到下一個驛站。”

葉孤城點點頭，冷冷淡淡應了聲好。下一刻，兩人便默契的一起竄了出去，馬蹄留下一串噠噠噠的響聲。

驛站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半個時辰後，李尋歡先一步到達驛站門口，馬兒被他拉的猛然停下，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葉孤城稍微落後，跟在後面停下。

“我輸了。”他低頭看著已經下馬的李尋歡，微不可察的勾了下嘴角。

李尋歡也不客氣，哈哈一笑：“你輸了，得請我喝酒。”

葉孤城沒有拒絕，果真要了兩壇好酒，配上花生、牛肉。李家書香世家，李尋歡從小養尊處優，面對山野驛站的粗糙下酒菜卻一點不嫌棄。他喝了口酒，閉上眼睛回味一番，又吃了口剛出鍋的牛肉：“酒一般般，肉卻是好肉。”

驛站的小夥計聽見他的話，笑著說道：“咱們這能有什麽好酒啊，不過我們做飯的老師傅已經燉了30年的牛肉，手藝比京城的大酒樓也不差。”

李尋歡一笑，顯然對這小夥計好不謙虛的說法非常讚同。他不喜歡一個人喝酒，於是給葉孤城也滿上。葉孤城看看那極其簡單的酒杯，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從今天起，改改李尋歡每次都要拉著他喝酒的習慣。

他是個劍客，並不熱衷喝酒。他還是白雲城的城主，對所用器皿多少還是有些要求的。

可他只是漫不經心這麽一想，系統就開始在他耳邊抱怨：“李探花肯定是心情不好才大中午就要喝酒，他心情不好還不是你的問題。”

葉孤城覺得李尋歡大中午喝酒只是因為他想喝，與旁的無關。李園之行對他的影響並沒有那麽大。

系統：“也許是沒那麽大，但終究還是有影響。”

的確，葉孤城想了想，看著李尋歡說道：“這趟來此，我本是為解你心結，甚至可以讓你和林小姐……”

“我明白。”李尋歡沒有讓他說完，笑了下：“無論如何，我要謝謝你帶我回來，沒有讓詩音因為我的緣故，嫁給她不喜歡的人。”

可我去李園是為了你，不是為了林詩音。你依舊不開心，現在的結果又有什麽值得感謝。葉孤城皺了下眉，覺得這些話卻不好直接說出口，語氣不由又冰冷起來：“不必。”

他的語氣一向是冷的，此時聽起來也和往日沒什麽明顯區別，李尋歡卻敏感的從這冷中聽出點不同，不由打量葉孤城的臉色，然後詫異的發現他是真的生氣了。

這又是氣什麽呢？

李尋歡不明白，只是一笑，倒了杯酒敬給葉孤城：“喝酒，旁的事情我不想，你也別想了。”

葉三等人趕到驛站的時候，葉孤城和李尋歡已經喝了不少。驛站的夥計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接著抱著兩只酒壇子出來，直接放進最大的那輛馬車裏。

“哎！這是幹嘛？”侍女連忙跑過來問道。

那夥計看她一眼，指了指葉孤城：“這是不是那位客官的車。”

侍女點頭。

“那就沒錯了。”夥計說著拍拍手回到屋裏。侍女去看葉三，葉三不看她，已經兩三步進了驛站。

酒自然是李尋歡的，探花郎好酒，江湖上早已人盡皆知。白雲城眾人陸續在葉孤城附近幾張桌子坐下，林詩音也跟在其中。她的態度很是溫和，只是連瞟都沒有瞟一眼李尋歡，倒是李尋歡明顯僵硬，直到察覺林詩音對他的無視，才放松下來。

“怕她？”葉孤城問。

李尋歡失笑搖頭：“我怕詩音做什麽。我只是，只是心中愧疚。”

葉孤城想說，早知今日，當初何必為了什麽兄弟義氣而對不起表妹。但看到林詩音那若無其事的樣子，又將這話咽了回去，並不想再為他二人挽回了。李尋歡此人看似瀟灑，其實內心非常溫柔，林詩音外表柔弱，內心卻果決。他們如果真在一起，那李尋歡豈不是要被壓的死死的。

“想不到城主還挺會為別人考慮。”系統驚訝，葉孤城也為自己的想法驚訝。他什麽時候開始費心琢磨這些事了？再看毫無所覺的李尋歡，葉孤城突然就起身向驛站外而去。

李尋歡擡起頭：“城主這是去哪兒？”

“出去。”葉孤城簡短道。

“我和你一起。”李尋歡也站起身，白皙的臉上因為酒氣飛起紅暈。他一只手還晃晃悠悠攥著杯子，酒液將灑未灑，葉孤城腦子還沒反應，手先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這一扶，李尋歡便十分自然的靠進他懷裏。

自從母親去世，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靠他這麽近了。葉孤城十分不自然，好在李尋歡雖然有了醉意，身上卻沒什麽難聞的味道，人也沒有亂動，只是軟綿綿沒什麽力氣。葉孤城扶著他，很順利的將他帶回馬車裏。一接觸到柔軟的靠墊，李尋歡便從他身上下來，自去尋找更舒服的位置。

葉孤城盯著車裏的人，第一次主動呼叫了系統。

系統受寵若驚：“城主有什麽吩咐？”

葉孤城：“他的身體看起來並不好，這樣飲酒真的沒關系嗎？”

系統嘆息：“探花郎的身體按理說就不該喝酒，可是以他的性格，不喝酒豈不是要命了。”

葉孤城微微皺了下眉：“一個練武之人，身體怎麽會這麽弱。”

系統覺得理所當然：“這就是人設啊。比起這個，我更驚訝城主您也會關心別人。”

葉孤城冷著臉：“我只是好奇。”

系統：“我懂，城主大老遠跑來李園，半夜翻墻帶林詩音逃婚，陪酒陪聊□□覺，必然也都是出於好奇。”

葉孤城：“……”

感覺這事兒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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