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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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潑,雨點沈悶的砸在擋風玻璃上,劈裏啪啦響。

尹深坐回車裏,濕漉漉的,帶著一股潮氣。

初初依稀記得車上有塊毛巾,手忙腳亂的遞給他。

尹深匆匆的擦了擦頭發,只不過下車了這麽一會兒,他就被雨淋的濕透了,此時水珠正順著他的發尖往下掉。

盤山公路上渺無人煙,雨勢很大,幾乎也看不見過往的車輛,車子停在公路內側,四周連盞路燈都沒有,尹深開了車上的閱讀燈,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觀察著初初的表情。

“你還好嗎?”

剛剛初初的那一聲尖叫真的嚇到了他,兩人又都有過類似的經歷,不單是初初,此時此刻,連尹深自己都覺得有些許的窒息感。

沈悶的雨夜,狹窄的車身……

那些不好的畫面一一在眼前浮現,他摸索著去找初初的手。

小姑娘的手冰冰涼的,掌心有些潮濕,兩只冰冷的手交握著,他固執的執著她十指相扣,沈聲道,“別怕。”

有他在,確實讓初初放心了不少,可她著實不怎麽想說話。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特別難受。

尹深把自己的風衣外套脫了下來,被雨水浸潤了一身,他全身都是濕的,初初趕緊又把暖空調調高了一些,怕他凍去。

在發現手機確實沒有信號後,尹深自暴自棄的把手機丟在一邊,看著緊緊抿著唇的小姑娘,眉眼耷拉著,確實是有些緊張的樣子,他勾了勾唇,想緩和一下氣氛,“我給你講個冷笑話吧。”

初初擡頭,“好呀。”

尹深:“小白兔遇到大灰狼,小白兔說:‘大灰狼大灰狼,你快問我是不是小白兔。’大灰狼沒搭理它,小白兔催促:‘你快問啊!’,大灰狼只好說:‘你是不是小白兔啊?’小白兔很高興,說:‘是的是的,我是的。’”

他頓了一下,笑道,“很可愛是不是?”

初初:“然後呢?”

尹深:“然後啊,小白兔又說:‘大灰狼大灰狼,你快問我是不是長頸鹿。’大灰狼就又問它:‘你是不是長頸鹿啊?’”

他嘴角的笑意放大,“然後你猜小白兔怎麽著了?”

初初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大灰狼嫌它煩把她吃了?”

尹深:“……然後小白兔朝著大灰狼的腦袋拍了一巴掌,‘你個笨蛋,我都說了我是小白兔了!’”

這是他前幾天剛看來的笑話,當時覺得這小白兔特別像初初,當時覺得好玩,就記下來了。

初初很配合的幹笑了兩下,“哈哈哈!”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初初的手也漸漸的暖了一些,尹深本身話不算太多,初初也有些緊張,彼此都沒有怎麽放開,車內一下就靜了下來,初初看著尹深濕漉漉的身子,問他,“你不冷嗎?”

雖然空調開得暖,可把濕衣服都穿在身上,會感冒的吧。

尹深笑,“不冷。”

和她在一起,他怎麽都不會覺得冷。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會兒話,初初的眼皮子有些沈。

尹深慢慢把她的座椅放了下來,伸手想關燈,初初抓住了他,“別關,開著吧。”

不管怎麽說,場景再現,說不害怕那都是假的。

尹深縮回了手,“睡吧,我守著你。”

初初點頭,小貓似的蹭了蹭椅背,“晚安。”

車內靜謐,暖黃色的閱讀燈下,少女的睫毛不安分的輕顫著。

她很快的入睡,尹深看了一會兒,眸色漸漸深沈了起來。

初初睡到後半夜,特別不安穩,來回的動著身子,做的夢也斷斷續續的,眼皮似有千斤沈,她費了好大的勁才睜開了眼,視線混沌一片,渙散的厲害,過了好久才聚了焦,就看見尹深正蜷縮著身子,眉頭緊緊的縮著,臉上緊張的全是汗。

她輕輕的喊了一聲,“尹深?”

尹深支支吾吾的哼了一聲,沈在夢裏。

初初探過身子,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滾燙的驚人,而他身上的衣服幹了一半,她觸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膚,竟然是一片冰冷。

他在發燒!

初初的喉嚨也有點難受。

全身散架了似的酸疼。

突然發現她和尹深在一起開一輛車,總歸沒什麽好事,上回是她驚嚇過度,差點帶著他歸西,兩人雙雙躺進醫務室;這一回也是。

她瞬間就慌了。

可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叫醒他。

雨已經停了。天空灰撲撲的,帶著一點淺淺的光亮,初初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信號,她咬咬唇,決定下車轉一圈。

初初剛打開了車門,尹深就如驚弓之鳥一樣彈起,眼中全是血絲,盯著初初發楞。

初初有些愧疚,“吵醒你了?”她的動作已經很輕柔了,可沒想到他睡的那麽不安穩,僅僅是那麽輕微的一點開門聲,就把他吵醒了。

尹深喉嚨幹澀的厲害,啞著嗓子回答她,“沒有。”

他又做了那個血淋淋的夢。

夢裏,他如常的開著車,車速飛快,車內放著聲嘶力竭的搖滾樂。

藍牙耳機裏,是路遇的聲音,“臥槽,你真準備輟學了?”

尹深充滿著自信的回答他,“不然呢,繼續留著和你一起泡妞啊?”

他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備用手機,上面跳著無數條微信,全是女生們發來的消息。

尹深勾著唇笑,“做人總歸得有點追求,你說是不。”

路遇:“呦呦呦,這話兒從你嘴巴裏說出來怎麽這麽怪呢,你這麽大晚上的去哪啊,你家那老頭子能讓你走嗎?”

尹深不可一世的瞇了瞇眼,“他有我小弟就夠了,我安安分分當我的紈絝,又來和我說家族產業,煩得要命。”

兩人拆科打諢了一會兒,路遇羨慕道,“牛逼還是你牛逼,到時候成車神了千萬別忘記兄弟我啊——”

尹深輕笑著擡起眼來,同時,左側有一束強烈的車燈照了過來,甚至距離過分的近,車燈晃的他瞇了瞇眼。

一輛巨型的大卡車正往他這個地方沖來,來勢洶洶,大有要把他攆平之勢。

……

他忘了自己是怎麽躲開的了。

在天旋地轉的車廂中,隱隱約約的好像有聽見一個女生的哭喊聲,伴隨著那個淒厲的雨夜,聽起來撕心裂肺的。

那個聲音和初初的好像。

眼前,小姑娘一臉關切的弓著身子看他,她急的要命,眼淚“啪嗒啪嗒”的湧了出來,聲音裏滿是焦急,“你發燒了,怎麽辦呀!”

尹深有些迷茫的看了初初一眼,又自我否定的搖了搖頭,初初在喊他,所以在夢裏才代入了吧。

初初真的要急死了。

腦子裏空白一片,根本想不出什麽解決辦法。

她越想要強迫著自己冷靜,拿出平時的淡定來,可就越冷靜不下來。

情急之下,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樣好不好,我先下山去,等我聯系到了人,我再回來接你,好不好?”

尹深的狀況特別不好,看著他因為發燒而異常紅潤的臉頰,可唇色卻蒼白一片,她心裏就一陣的揪緊。

“不好。”

尹深也打開了車門,山間的清晨寒冷,乍一下開門,山風直接讓他打了個一個哆嗦。

“我不放心你,我們一起去。”

“可是……”

“別可是了,你能來扶一扶我麽?”尹深從後座裏拿了外套,又把初初織的那根圍巾拿了出來。

“你快穿起來,外面超冷的。”初初只不過剛下車了一會兒,鼻尖就凍得通紅了,她關切的走到了尹深身邊,可他個子高,她接過了圍巾也不能給他圍上,只好站在一邊,默默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想把他的右臂擡起來,放在她的肩上。

尹深接過她手裏的圍巾,先給她圍了兩圈,而後把圍巾繞到了自己的脖頸上,低頭看她,“這樣可以嗎?”

初初織的圍巾還不夠長,她擡頭看著尹深只不過在脖子上繞了一圈,大部分的長度全在她這邊了,她吸了吸鼻子,一開口眼淚又掉下來兩顆,“早知道織的長一點了。”

“不會啊,這樣剛剛好。我很喜歡。”

尹深摟住了她,歉意縈繞在心頭,“對不起,我不該帶你來這裏。”

初初不滿,“你不要老跟我說對不起呀。”

她都願意和他來了,所有出的事故都是她願意承擔的呀,他為什麽總覺得是他的錯啦。

當時突逢變故,加之大雨,尹深開的慢,車子還停在半山腰的位置,又是盤山公路,兩人互相支撐著往下走,走了很久很久。

尹深一開始精神狀態還挺不錯的,可後面確實燒的厲害,說話遲疑了不少,兩人的步子也就越來越慢。

可尹深卻堅持著不要她扶,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把他的重量加到她的身上來,雖然人已經很難受了,可對著初初卻都是笑著的。

面對她的緊張,相反的,尹深就要淡定不少,“真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我身體很好的。就淋了點雨,根本不算什麽大事。”

初初知道他在逞強,也不拆穿他,咬了咬唇,“我給你唱歌吧。”

尹深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初初就開始唱,聲音悅耳又動聽,唱一句就要喘一次氣,兩人又咬著牙走了不少路,有一輛大卡車開過,遠遠的瞥見二人,車上的大叔喊了一聲,“欸,你們下山嗎?”

初初看了過去,問話的大叔看著還挺面善的,她點了點頭,“是啊。”

“這裏離下山還好多路,要是你們不嫌我這車臟,我載你們下去?”那大叔停了車,跳下車來,一眼就瞥見狀態不太對的尹深,問初初,“你男朋友生病了哦?”

初初點點頭,沒敢矯情,扶著尹深往前走了兩步,“那就麻煩您了!”

好在龍山腳下還算繁華,下車後,初初謝過了大叔,默默的打了車,徑直帶著尹深去了醫院。

最終在淩晨四點鐘,兩人齊刷刷的坐在醫院的大廳裏,尹深掛著鹽水,眉眼耷拉著,看著特別憔悴。

“你還好嗎?”初初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可尹深卻突然沈靜了不少,眸色沈沈的擡眼看她,“初初,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尹深剛剛在車上的時候,腦子都燒糊塗了,卻還滿腦子的想著,好像初初和他在一起,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意外,而更要命的是,這一回,他竟然像個瘟雞一樣,淋了點雨就生病了。

也許是生病的人會變得脆弱,總之尹深開始有些不安,可到底在為什麽不安,他自己也不知道。

初初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楞住了,小臉一紅,“喜歡還需要理由的嘛,喜歡你就是喜歡你啊。”

雖然他一開始真的很自大,很討厭……

面對她的坦誠,尹深嘆了口氣。

“對不起……”

初初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再次強調道,“你別老和我說對不起啊!你沒有哪裏對不起我呀!”

這樣喪氣的尹深,讓她有一點點的小失望。

雖然最早的時候她認識的他,不可一世的厲害,自大又臭屁,可現在的尹深,怎麽感覺……

到處都充滿了小心翼翼的味道。

她咬著唇看他,“你劈腿了?”

尹深一楞,不懂她的腦回路,茫然的搖了搖頭,以為她在意自己的過去,趕緊解釋,“沒有,這個事情永遠不可能發生,我喜歡你,初初。”

初初又問,“那你怎麽了?”

尹深心想,我沒怎麽啊。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初初嘆了口氣,選擇直說,“學長,我們是在談戀愛,你不用那麽的小心翼翼的。”

尹深楞住了。

她繼續說道,“你最糟糕的一面我都已經看到過了,所以你沒必要總對我覺得抱歉,對不起啊謝謝你啊,都太客氣了,不用這樣的。而且我願意和你上山,就做好了和你面對一切未知突發狀況的準備,你完全不用對我感到抱歉呀。”

感覺現在的尹深就像是一個久旱逢甘霖的人一樣,她是他的浮木,他小心翼翼的抓著她,生怕哪裏出錯惹她不高興,她這根浮木就會消失。

初初強行壓下了自己心裏躥上來的那點同情感,她定定的看著尹深,再次認真的說,“我喜歡你,沒有為什麽。”

她頓了頓,忽的往尹深那邊湊了過去,兩人的距離倏然接近了不少。

她的唇瓣離他的不過咫尺,慢慢的貼上了他的,輕柔的觸碰了一下,而後退開。

初初堅定的看著他,“如果這樣可以讓你放心一些……”

話音未落,腦袋突然被人扣住了,那只手微微用了點力,把她的腦袋往前帶,再次貼在了尹深薄薄的唇瓣上。

初初驚訝的睜大了眼。

少年輕輕的笑了,“嗯,我也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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