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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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醒,張望了下,神情卻很平靜。或者說,暗暗舒口氣。應該是昭哥兒成親了…管他娶誰。總之容太君應該很忙,沒空折騰他們了。

最少,可以睡個好覺。

原本看門的門子吆吆喝喝的要紀晏的馬車從角門入(角門是遠親商賈出入的),結果看到面黑如鍋底的容岳峙掀開車簾,冷冷的說了一句,「哦?」

門子的汗刷的滴了下來,國公府的小世子,堂堂華亭侯居然親自送那個不受待見的庶子回來,誰料得到呢?

本來要開偏門,容岳峙冷笑,「原來本侯只配偏門?」

門子快哭了,還是大管家機靈,趕緊恭敬的敞開大門,讓一等侯華亭侯的車馬進入。

暌違兩年多,紀晏和佳嵐,堂堂從大門進入了紀侯府。

三十六

容岳峙被世子爺拉去喝喜酒滅火氣了,紀晏等人還是回到嘉風樓。

佳嵐一碰到床就睡死過去了,腦力耗費太甚,到底這次她真的全力以赴。精神面已經太疲憊。

橘兒去廚房拿飯,雖然沒拿到什麽好的,倒是證實了的確是紀昭娶妻。可娶誰、為何沒有朝外發帖宴客,一概探問不出來,只得一頓好罵。

紀晏也精神不太集中,睡下了,晚上孔夫人那邊的嬤嬤過來嚷嚷,揚言要把「重病」的大丫頭挪出去,過了病氣誰負責之類。

被吵醒的紀晏原本好聲好氣的說,面對這些虎假虎威兼歪纏的婆子實在煩了,喊了聲,「阿福!」只見一頭熊似的大狗竄出來,亮著牙,喉嚨滾著咆哮。

除了起頭的尖叫傷人耳膜,的確能夠安靜聽他說話了。

其實只是考得力倦神疲,哪個考生不想大睡三天。「…明早還不見好再說吧。」

在狗牙的威脅下,這些婆子終於撤退了。

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這些慣會落井下石的婆子沒有來。去大廚房沒拿到飯,四小水果倒是臉色發白的跑回來。

佳嵐已經懨懨的起床,卻被她們的消息砸得一楞。

死人了。

在紀昭娶妻的第二天清晨,呂表小姐呂惜晴自縊身亡,紀昭痰迷心竅,癡了。

紀晏還搞不清楚當中亂麻般的關系,佳嵐已經冷靜的說,「應該是騙紀昭要娶孟表小姐,卻李代桃僵成曾表小姐。」

語無倫次的四小水果佩服的拼命點頭。

紀晏想了半天,「…為什麽啊?」他不是兩個都喜歡?那娶誰有什麽不同?為什麽要用騙呢?

佳嵐只是低頭,眼眶有點發紅。

她很難跟紀晏解釋為什麽。看紅樓夢是一回事,身在微紅樓當配角,感受才會特別幽微而深刻。

偽黛玉呂惜晴死得真不值,但也沒有其他退路了。

身為一個柔弱千金,父母早逝,無兄弟姊妹,只能依靠外祖母。和表哥紀昭耳鬢廝磨坐臥不忌的一起長大…說實話,她的閨譽可以說完全沒有了,勳貴世家對禮教是特別嚴厲而殘酷的。

不論私情,呂惜晴還是只能嫁給紀昭。

紀昭娶了別人,孤高自賞的世家千金,絕對不可能給任何人做妾,但也不會有好人家提親,只剩下出家和死兩條路,她也只是選了當中一條罷了。

但這是她的錯嗎?並不是。是她全心仰賴的外祖母刻意將她和紀昭養在一起,鼓勵他們親密。她還不太了解閨譽的時候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

佳嵐覺得冷,很冷。

容太君為什麽改變初衷,讓紀昭娶了曾雪丹?呂惜晴自盡,父母給她留下的百萬家產…到哪去了?

佳嵐怎麽也想不出來,畢竟她不是世子爺,能夠知道得很全面。她並不知道,呂惜晴父母留下來的遺產,早讓二房揮霍完了,有很大的部份等於打了水漂--在政德帝治下靠打點關系升官是很困難的。

好不容易有了明確的門路,但是在世子爺明裏暗裏的阻撓,容太君祖產一毫也動不了的情況下,終於改變主意。因為曾雪丹的嫁妝異常豐厚,甚至願意支持紀二老爺和紀昭的仕途。

因為她不知道,所以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為那個其實沒有什麽錯的早夭才女感到悲傷。

佳嵐難得的軟弱讓紀晏慌了,「…我以為你不喜歡呂表妹。」

拭了拭眼眶,佳嵐低聲說,「我認識她。她還非常…年輕。」

紀晏擡頭,佳嵐這樣的語氣他從來沒有聽過。很陌生,很…滄桑。突然心慌起來,一把抓住佳嵐的手,完全沒聽到四小水果在旁的吸氣聲。

「佳嵐。」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公子?」佳嵐疑惑的看他。

他覺得自己是個沒心肝的人。呂表妹死了,他卻沒有什麽感覺。但是佳嵐變得陌生,好像另一個人,卻讓他非常害怕。

好像她隨時會不見。

「不要難過。」他笨拙的擠出這幾個字。我不會再讓你有一點兒難過。

「好,婢子不難過。」她吸了吸鼻子,發現紀晏的手微微發抖。呀,外表完全是大人了,其實紀晏的內心還是小朋友。

嚇到他了是吧?

她抽出手,安慰的拍拍紀晏。「怎麽都楞在這兒?」她笑了,四個小水果也害怕?「該幹嘛幹嘛去吧。」

紀侯府在大喜的第二天,又匆匆發喪。紀昭原本是癡,漸漸發癲起來,鬧著要見呂表妹。容太君和孔夫人根本無暇他顧,只能守著紀昭哭。

容太君的如意算盤全數落空。因為是騙娶,所以只在家裏辦喜事,想生米煮成熟飯再來大宴賓客…沒想到處處留情的紀昭,真正癡心的是呂惜晴。最後一瘋一死。

原本想用喜事沖散不肖庶孫的福氣,結果皇榜貼出來,紀晏名列第十,已然入貢,妥妥的是個進士。

連番打擊讓她再也受不了,終於病倒。

三十七

容太君一病倒,當然全府震動,不管願不願意,自然得床前侍疾,作孝子賢孫貌。

當中最誠懇的當然是孔夫人,容太君真的倒下,二房就垮定了…家是分定了,那還不灰溜溜的滾出侯府?她的算計還沒施展呢。雖說世子有了嫡子…可誰知道能不能養大?說什麽也不能讓王家那個女人再生下崽子了,老爺謀不到爵位,說什麽也該落到她孫子身上…昭哥兒只是傻了又不是不能生。

所謀長遠,容太君現在可不能有事。

最沒感覺的是世子爺,但他演技一流,足可以拿個奧斯卡金像獎,只是他悲傷不可抑止的臉一湊近,容太君就噎得發哮喘而已。

然而,最沒存在感的,卻是剛取得貢士第十的紀晏。沒辦法,就算他拿到狀元,在紀侯府還是二房庶子。孔夫人看到他特別生恨,卻沒空處理他,只能冷著臉趕他回去,省得礙眼。

畢竟孔夫人現在是蠟燭兩頭燒。又得服侍靠山容太君表忠心孝順,越發瘋傻的紀昭也讓她放心不下。

紀晏倒是悄悄松口氣,偷偷擦了額上的汗。現在他祈禱越沒存在感越好,最好把他徹底忘了。還有十天就是殿試,他實在很怕當中出什麽「意外」。

殿試。他心情有些覆雜。

進士榜一張,紀侯爺就沖去族學放了兩條街的鞭炮,響足了一刻。能夠的話,侯爺也想在家裏放…可惜老母就是因為發榜病倒的,他只能偷偷的去探望紀晏,朝他傻笑了小半刻,然後才說紀夫子都樂哭了的消息。

大表哥也打著「探姑祖母病」的旗幟,只瞅了一眼,就跑到嘉風樓差點把紀晏的肩膀給拍塌了。

但是紀晏一點得意的感覺都沒有。

因為…「傅小才子」高登榜上第一。

這還沒完,大燕朝破天荒以來,第一次有貢士榜首的策論,張貼出來。而且張貼出來,讓人如此心服口服。

當然這次策論的題目並不只一個,但是讓眾多舉子撞得頭破血流,差點全數翻船的,卻是一道皇帝親自下的題目,只有三個字,「海禁乎?」

說真話,看到這道題他第一個想法是撞墻。

這題目太刁了!

先不說四書五經絕對沒有這題,光這個題目就是個明晃晃的陷阱。這幾年的確有人倡議海禁,但卻是個很冷的題目,皇帝不置可否。突然出這個模擬兩可的題目…

誰知道皇帝怎麽想的啊?!

拿到題目的時候,紀晏的痛苦不是一點兩點。這個題目偏到不能再偏,哪個舉子會註意千裏之外的海岸。還是有回吃鹹魚的時候,佳嵐興致很高的扯淡,什麽東海南洋臺灣海峽,還講到有個太平洋。再來就是邸報裏有兩行倡議海禁的敘述,她從鼻孔哼了一聲,說沒見過哪個國家把錢和知識往外推的,關稅不提,鎖國不流通知識,簡直是蠢蛋。

他個性比較謹慎,搜索枯腸後,竭盡所能的說明不海禁的好處,自認寫得還可以。但是跟「傅小才子」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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