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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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災難。

他沒辦法想象有個男人會把佳嵐搶去當妻子,更害怕被父兄搶去當玩物。可是,有一天,他也會成親…他未來的妻子可能會善待清秀的小水果們,卻不會善待太美麗的佳嵐。

被強迫催熟的少年紀晏,面對殘酷冰冷的事實。

你不可以不在。我一個人怎麽辦?

他越發沈默寡言,夜不成寐,一日日的憔悴,衣帶漸寬。

小水果們擔心極了,他卻只是露出憂郁的笑,說他沒事,然後牽著阿福去散步。

「…我可能有一點想她。」在無人處,他對阿福喃喃,「只有一點點。」

阿福發出可憐的聲音,蹭著紀晏,安慰似的舔他的手。

夫子說佳嵐已經返家時,紀晏第一回明白「心花怒放」的感覺,但他還是壓抑得很好,別人應該看不出來。

但是夫子不是別人。他很想勸紀晏不該將個丫頭看得如此之重…自己卻噎住了。他和夫人都將傅佳嵐看得太重,夫人還吞吞吐吐的提過,這麽有才華的姑娘,當以閨秀養,家裏也不是出不起一副嫁妝。

夫子真的認真考慮過,但是佳嵐謝絕了。現在看到他可憐的、瘦骨伶仃的學生,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似乎搶去他相依為命的姊妹似的。

「這是春闈三試的題目。」夫子嘆氣,「你試做看看。做人公子得有公子的樣子。」

佳嵐做過的題目。他唇間樣出一絲莞爾的笑。一定充滿她詼諧諷刺、嘻笑怒罵,真才實學,讓人不得不折服的文風吧。

她就是這樣。

這他就學不來了。他總是太嚴肅,謹慎的發聲,得非常壓抑才能克制如巖漿般的爆發,所以文風總是顯得意外冷淡清淒。

但這就是我,我的理解。我的,文風。

他用一整天寫了三篇策論,最後腦袋都有點模糊,夫子再三告訴他明日再做就可以,但他堅持做完了。

夫子仔細看完三篇策論,點點頭,催他回家了。

比往常的日子回家晚…彩霞滿天。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他特別騎馬繞去晚市,買了一大包很有名的蛋黃包子。一個月都吃三分飽,那怎麽行。

身體很疲憊,思考過度甚至有些頭痛。但是精神很亢奮、愉悅。

一開始,還能穩步而行,過了二門漸漸加快,最後拋棄所有矜持跑進嘉風樓,看到被小水果們圍著說笑,阿福繞著汪汪叫的佳嵐。

小小的臉孔乍然點亮的佳嵐。

將近一個月的痛苦恐懼,那種冰冷霜寒的胃痛,煙消雲散了。相對傻笑了好一會兒,他想不出該說什麽。

「…我回來了。」最後紀晏說,遞出那包蛋黃包子。

佳嵐老是板著的臉孔放松,燦出光亮無比的笑容,「公子,婢子也回來了。」

他有一點想哭,但是強忍住了。

那一年春闈,開榜後引起極大的嘩然。

從童生榜開始,一直到秀才榜,三榜榜首皆是,「從缺」。原本群生抗議到差點鬧孔廟,直到「不符資格特例試考」的「傅佳嵐」三榜策論貼出來,立刻平息了所有的暴動。

結果哭孔廟沒成,變成哭張榜。(傅小才子文章張貼於榜單之首)

二十一世紀的傅佳嵐光宗耀祖了一回,可惜鄉親毫不知情。

佳嵐原意只是擊沈,卻沒想到成了一場殲滅戰。京城儒生行屍走肉般好些天,談到傅小才子,無不痛哭失聲,在心靈上完全被殲滅了。

二十二

傅小才子一時之間,頓成京城文人圈熱烈討論的對象。

但是他的神秘,在官方刻意保密之下,顯得更為神秘。許多流言喧囂甚上,猜測五花八門。有人說,是某個無法科舉的勳貴特受皇恩,紀侯爺赫然在猜測人選內(害他爽得好幾天睡不著)。也有人說,是年紀不到的小神童,但很早就被駁斥,因為這種老道刁鉆的思考,沒有點人生歷練難以達成。

幾乎京城略有才華的「不符資格者」都被猜了一輪,甚至還有個碰巧生病的花魁也被點了名。

但是紀侯府除了侯爺外,冷靜得近乎冷漠。

畢竟後宅婦人的生活圈非常小,「京畿秀才」這塊金字招牌,在勳貴出身的貴婦人眼中,非常卑微…起碼五品官以上才會進入她們的視線,三品官以上的夫人,才勉強值得來往。

秀才?哈!可笑可笑。小三元?那是什麽東西?能吃嗎?寒酸人家才會重視這種微薄名聲。

這就是勳貴世家的態度。因為他們在世家譜有個位置,科考就占極大便宜。雖然政德帝已經調整為文才占六,家世占四,但是勳貴世家的高傲態度還是遲鈍得轉變不過來。

應該說,容太君和孔夫人還堅信,貪玩的紀昭只要略微收收心,秀才、舉子、進士在身世的強大加成下,一定可以一路暢通,封官拜相不在話下。必要的時候,塞銀子就是了,完全不知道在流氓皇帝的強大壓迫下,塞銀子只會得到沒收國庫和禁考三年的回報。

或者知道,但還是堅定的認為只是政治的表面工夫而已。

(流氓皇帝其實從來不玩假的)

所以紀侯府內宅,保持一種波瀾不驚的狀態,下人的議論也不多。傅小才子的大名傳遍京城,卻沒人跟三公子屋裏的「佳嵐」想在一起。

畢竟,識字率普遍低落的奴仆間,一直以為「佳嵐」是「嘉蘭」,甚至連管家都常常寫錯,常常是「嘉蘭」、「佳蘭」、「嘉藍」…等等。對於丫頭小廝,誰會記得他們姓啥,又還沒嫁娶。

再說,這個個子嬌小,單薄若秋日之蝶,有幾分神似呂表小姐的柔美小丫頭,會是滿京轟傳的傅小才子…你一定是昨夜睡太好,現在還在做夢。

能夠細膩敏感的了解紀侯府無風無雨、事不關己冷漠態度的紀晏,卻不能了解佳嵐完全不當回事的尋常。

雖然榜上是「從缺」,事實上誰都知道,是「傅小才子」奪了小三元。這是何等榮耀!很能夠自豪…就算是大吹大擂他都認為應該,能原諒她了。

忍不住問她,佳嵐抓著抹布,神情卻很奇怪,好半天才回答。

「這沒什麽…坐在進擊的巨人肩膀上,理所當然。」

…聽不懂。

最後佳嵐勉強解釋,她出身積年書香世家,飽受熏陶。父親雖不爭氣,也曾是才子。所以沒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解釋完她就逃了,居然沒忘了抹布。

逃走的佳嵐差點用抹布擦汗。

雖然來了好些年,其實她有些角度還是有點遲鈍,不太融入大燕朝。像是春闈三試,對她來說,好比普考超級簡易版--只考作文。

人客啊,你說說看,還有比這更親和的普考嗎?數學英文一概俱無,考她最拿手的國學作文欸!…

誰考普考榜首會興奮啊?

再說了,她浸淫古文中,從自修算起,起碼也十年,而且還在大學時鉆研了四年,發表過的小論文還小有盛名。不要忘了,即使在二十一世紀,許多古籍已然佚失,但是同時軌的歷代累積下來的重點和精髓、二十一世紀群魔亂舞百花齊放的思想碰撞,形同龐大無比的巨人,她不過就是坐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如果被這樣熏陶長大、被過多信息撐死的她,策論居然還輸普遍年少(京畿秀才大約都在三十歲以下)、社會制度尚未發展完全、哲思較為保守的京城學子…

她真該回二十一世紀切腹謝罪了。

所以這樣的盛名,她不但不覺得有什麽,甚至還有一點心虛。這就是為什麽到現在她還堅持不剽竊詩詞名句的主因。

已經作弊太多了,她實在沒那個臉皮再剽竊。她很鴕鳥的安慰自己,這只是刺激京畿學子進步,所以她才會放地圖炮加以擊沈…這是一種沈痛的必要殘忍,類似老獅子推小獅子下山谷。

她絕對不承認造成了京城殲滅戰。絕對沒有那麽誇張。

宏觀一些說,傅佳嵐會造成這樣殲滅戰的結果,事實上就是政德帝是個非常務實的皇帝,徹底革除了原本漸趨浮誇文藻華麗的文風。

(方法是把那些策論扔到禦池裏拒絕點皇榜,造成那屆進士必須重考)

他要求的就是,言之有物,鼓勵自主思考。考官老學究妥協了這部份,改要求對聖賢言有多深的理解--聖賢言都不通,何來自我思想。

佳嵐就是剛好符合了這個時代的要求和風格:

偶爾有點奇怪,但別出心裁的聖賢言理解(古今解文還是有代溝);

強烈自我主張的明晰思路(來自二十一世紀現代人偶發的唱秋);

底蘊深不可測的博學(其實是記了許多精華重點);

和深入淺出詼諧妙趣的文風(純粹吐槽風格在大燕朝非常新奇)。

這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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