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水一程黃昏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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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家後院的海棠樹下,問竹閉上了眼睛,眼角一滴淚伴著唇角的微笑,最終消失在一陣無味的白色煙塵中,輕輕裊裊,直上九重霄……

祁苑猛的從夢中驚醒,問竹的死,又一次出現在她夢中,她知道,唯有她的原諒可使她安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多年的相伴,她始終不忍心責罰問竹,而問竹的死也正因為她的心軟,始終做不了決定……祁苑雙手捂住臉,無聲的抽泣,淚水順著指間滴落。

紫花宮在卓耀山的後山上給問竹建了一個衣冠冢,就在她娘的旁邊,那是問竹留在祁家常穿的幾件衣服,下葬的時候祁苑在赤炎,她知道問竹在等她,等她對她說原諒她。

轉眼就到了冬季,剛剛下了第一場初雪,如今已是萬裏冰封,岳幽柔和陸天逸的親事就定在這個月,祁苑打起精神,今日要去一趟岳家。

“你真的決定嫁給陸天逸?”不論多少次她就是不能相信這件事。

“給你做了個扇套,夏天就能用了。”幽柔不接她的話。

祁苑接過來看到上面的荷花青鳥,心裏一片煩躁,“你不做嫁妝,還給我做扇套,我負罪感甚重。”

“沒什麽要準備的,說起來也是二嫁之身。”

“說什麽呢,就知道你還惦記著,”祁苑白她一眼,指了指身邊的兩個小箱子,“這是我送你的東西,明年朝夕節,撒花的就我一人了,你們都太喪心病狂了。”

“祁小姐破費了,”幽柔擡起一只手抹了抹前額,一邊俯下身去撿掉在地上的絲線。

忽然,祁苑看到了一個東西,不由得面色一變。

幽柔白皙柔軟的頸項上系著一股紅繩,那一端分明是當初夙皇賞賜的結婚賀禮,那塊洛衛玄親手為她掛上的玉佩。

從來,不屑一顧是相思。

語初將為玉璃澗打理的冬衣又重新收拾了一遍,細細的吹了吹風氅上的毛,為了方便玉璃澗右手穿戴,腋下都重制了扣子,語初的細心讓玉家上下都欣慰放心。

收拾好了,和幾個侍女一道將衣物放進衣櫥,末衣跑了進來,“郡主,祁小姐現在在岳家,派了車來請您過去呢。”

語初笑著把衣衫遞給侍女們,交代了後續的事情,穿戴整齊去向正在練劍的玉璃澗道了別就往岳家來了。

“你可是回來了,問竹的事……”祁苑還是老樣子,嬌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淺草綠紋梅花織錦衫裏,金橘色的錦緞鬥篷掛在一邊。

“只要你們闔家子沒事,問竹就算沒白死,每年做祭你記著她些,就是謝她了,那個禍害呢?”祁苑說的平淡,眼眶卻是紅紅的。

“已經交給刑部,判了流放,初雪前就上路了。”

“謀害皇親就判了個流放,也太好心了些,你也真不怕給不了我交代。”祁苑白她一眼。

“問竹死前那番話我也聽見了,深究下去對你不是好事,最後死在流放地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那會子就沒人過問了,你說呢?”語初說著也換下了鬥篷,淺紫色繡海棠花的緞子棉袍讓祁苑眼前一亮。

“乖乖,這顏色你穿著簡直成仙了。”祁苑微微一笑,所有人經歷這一番果然都成長了。

“我給你做了件杏黃色的,這會應該送到你家裏了。”語初瞥她一眼,抿嘴笑了,示意末衣把一個箱子擡過來,自己將一旁的小匣子遞給寸心,“幽柔,箱子裏這是我給你的賀禮,這匣子裏是你喜歡的染料,夏天的時候我自己制的,出色都是不錯的,你試試。”

不論是祁苑還是語初,她們的東西幽柔都歡歡喜喜的接了,只是三人心中都明白,這樣的滋味,比起當初語初嫁給玉璃澗又心酸了何止百倍,更不要提嫁給洛衛玄的事,簡直無法回首。

幽柔說,不要用你們的想法揣測我的心思,沒錯,我忘不了洛衛玄,但那不代表我如今就得帶著一顆傷痕累累死透憋屈的心嫁給陸天逸。

陸天逸是個好人,我深知嫁給他也會幸福,所以沒有不情願,沒有被迫,沒有勉強,沒有退而求其次,這是我為自己的未來做的決定,我很清楚也很認真。

岳幽柔的四個沒有,祁苑和語初都聽得很清楚了,這一番話總結起來只有一句:陸天逸是一個好人,也僅此而已。

婚姻的無奈在於身邊的人不一定是最愛的那個,但是最適合的那個,她們都不能說陸天逸不適合幽柔,恰恰他就是最適合幽柔的,但不是愛的那個,這就是最悲傷的真相。

“你上次說讓我給你與玉璃澗畫個全家福,眼前要準備的都已妥了,你幾時得空呢?”

祁苑瞥了語初一眼,這是什麽意思,果然是要安安心心過日子了嗎,全家福這種事都考慮了。

“不急,等你辦完喜事吧,帶著陸將軍到我們家來坐坐,那時再畫也不遲。”語初站起身來,“我帶了自制的花茶,今日姐妹幾個都在,泡了來嘗嘗吧。”接過末衣手中的小罐,打算去為大家泡茶。

就在這時,語初忽然一陣眩暈,手來不及抓住東西就要栽倒,一旁的末衣一把抓住她。

“郡主!”語初眼前一片黑暗,只聽到末衣驚叫一聲,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語初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幽柔的床上,她望著帳頂的合歡花圖案,表情一派寧靜,似乎對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麽都不意外,早有預見,這不是她的未蔔先知,只是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什麽是不能接受。

為她診脈的是赤兒,此刻見她醒了便向自己主子點點頭。

祁苑遣開了身邊的侍女,只留下了末衣,寸心和赤兒。

赤兒眼中帶著一絲覆雜,輕聲說:“郡主……”

“但說無妨。”語初彎起唇角。

“郡主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

語初垂下眼,看不出心思。

雖與玉璃澗夫妻相稱,朝夕相對,卻從無肌膚之親,夜間也是隔著屏風裏外而眠……

所以,這是鳳琊的孩子,到底,他還是給了她一個念想,一個他能給她的最珍貴的寶貝。

一旁的祁苑和幽柔都沈默著,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仔細一想也在情理之中,甚至還稍有安慰,好歹是個念想。

“這件事……”祁苑有些遲疑。

“不可以告訴鳳琊。”語初緩緩坐起來,末衣為她披上一件白緞子祥雲圖案的小鬥篷。

“紙包不住火。”幽柔知道語初要的只是一個態度,一個與鳳琊再無關聯的態度。

“他要知道有他的辦法,只要不是我們的人告訴他的就是了。”語初端起赤兒配制的定神安胎藥,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祁苑明明看到她眼中的淚水也混在藥裏,她寧願這是一種喜悅。

情路難行,難行在不知前路,兩兩相望,倘若沒有這麽多諒解沒有這麽多別人,就只是感情裏的兩個人,一切會不會簡單些,直接些,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雖是初冬,祁苑已經開始期待春天,期待來年的春天一切都會是一個不一樣的開始,幽柔不用嫁給陸天逸,語初和鳳琊一家團聚,自己可以找到將殷,然而,一切都以一個名詞為前提,這個前提就是期待,期待就是不一定成真。

鐵艾告訴她去找將殷要等到春暖花開,至於為什麽,她沒有問,突如其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雖然不說,但其實她已經難以承受,正好需要一個安靜的冬季來消化所有的一切。

當她再一次回到千城,迎接她的除了岳幽柔那看起來喜氣洋洋,實則勉勉強強,悲悲戚戚的婚事,還有語初腹中的新生命。

一切忽然就有了一種欣欣向榮的景象,似乎什麽都會好起來,這就是新生命的力量嗎?

祁苑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肚子,女人,母親的偉大不是在於創造新生命,而是帶來與這個新生命有關的一切變革,有些東西將要改變了,甚至已經在改變。

語初的肚子裏有一個未來的變革,幽柔也會有,而她,肚子裏應該只有剛剛吃下去的豆面紅糖年糕吧……

“折蘭,軍營的情況怎麽樣?”

“回主子,和萬宗的幾次戰役各有勝負,如今看來,玉老將軍略站上風,泉林動向不明,如果此時泉林增兵,局勢就不明朗了。”

扒拉著手指頭數了一下,十二個侍女如今在身邊的只有探梅、折蘭、蟲兒和赤兒,青兒、慰思和點菊在語初那,驚情在軍營,芙笛跟著玉煙冷去了泉林,綠兒和紫兒在紫花宮配合武林盟開辟與萬宗糾結的一幫武林敗類的戰場,問竹死了……

這件事持續下去,不知道還有誰會離開她,她不敢想,卻不得不想。

“芙笛有什麽消息?”

“小侯爺和玉二少爺目前一切都好,大公主遺骨的事,還沒有什麽進展。”

鳳琊說讓梓琰去和木笑淵談鳳瑯遺骨的事,表面上看是這樣沒錯,可是實際上,鳳琊一定有所圖,明知道木笑淵和鳳瑯的關系卻派了鳳瑯的兒子去,一定不只是志在必得這麽簡單。

八卦有益身心,更何況這是王室秘聞,祁苑塵封已久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了。

“我要去一趟宿曜。”

“這時候,小主子去做什麽?”

“跟大祭司借的書該還了呀!”祁苑那雙已經漸漸從青澀變得有些嫵媚柔美的眼睛閃過狡黠的光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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