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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深千帳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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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柔想過無數個再見到洛衛玄的場景,可是她沒有想到,和洛衛玄的再見,會是在她訂下婚禮的喜服之後,這是她第三次來到荷意坊,事不過三,終於她訂下了喜服,也終於再見到了他。

“王爺。”竟然還能平靜的打招呼,她佩服自己。

“岳小姐。”他們都客氣有禮,好像他們之間從來不曾存在那些難以回首的齷齪。

“給岳小姐道賀。”

“多謝王爺代陸家堂上下的娉禮,到時還請王爺一定賞臉光臨。”

一番連他們自己都想不到的寒暄過後,兩人擦肩而過,漸行漸遠。

到底是什麽讓她說了那樣一番話,她自己也不知道,總之這一番來回,她終於可以做到對他不卑不亢,他們之間咫尺天涯。

洛衛玄不會讓人知道,他是刻意在這個時候經過荷意坊,只為再見她一面。

“玉夫人。”祁苑禮儀周全的向燕遮瑕行禮。

“祁小姐客氣了,還沒有謝過你救了玉璃澗,是我們失禮了。”

“哪裏,玉老將軍征戰沙場,衛我千城,祁苑能為老將軍略解後顧之憂實在有幸,玉夫人客氣了。”

“祁小姐請。”燕遮瑕笑著領祁苑去見玉璃澗。

再見到語初,祁苑鼻子有些酸,那個當日一襲白衣,鬢邊簪著蟹爪菊的美麗女子,一夜之間褪去了青澀,昔日圓潤的臉龐露出了尖尖的下頜,垂著眼角,一邊做著手中的女紅一邊笑著與末衣說話。

簡單的交代了幾句,燕遮瑕就離開了,赤兒向祁苑報告了玉璃澗目前的傷勢,祁苑交代了幾句照顧傷勢的話,就讓侍女們全部退下了。

“玉璃澗,我今天來是想搞清楚一件事,”祁苑開門見山,“以你的功夫,那些死屍不像是你的對手,當日到底怎麽回事?”

玉璃澗皺眉,略沈吟了一下,“這個問題我也想過,說來那天確實不同尋常,那些死屍的招數確無非凡之處,但是我,卻像是受人控制一般。”

“怎麽說?”祁苑一驚。

“有心無力。”玉璃澗那雙看一眼就放倒一片姑娘的眼睛直視祁苑。

《百戰明》有言,控魂亦能散魂,有人能控制死屍,紫花宮也有相制的控魂術,同樣,生人身體中亦有魂魄,操控生人也不奇怪……

“蟲兒!”祁苑擡起眼睛。

紅衣侍女立刻出現在她眼前,“小姐吩咐。”

“你即刻修書給驚情,告訴她,生人魂魄也有□□控的例子了,務必小心。”祁苑的心又涼了一層。

殷悅婳,不知道是她與萬宗勾結,還是,她自己掌握了這樣的術法。

鳳琊啊鳳琊,你到底給自己惹了個什麽人……

祁苑眼底的怒意被語初看穿了,手中的針線頓了頓,她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祁苑準備上車離開的時候,語初遞給她一包東西,不經意的在她耳邊低聲說,“如事關鳳琊,請務必告知。”

祁苑看了一眼大門口的小夫妻倆,玉璃澗的右手完整,不到用的時候看不出破綻,曾經失血造成的衰弱,如今已經只剩下略顯蒼白的臉,身姿挺拔,俊逸依舊,語初溫婉淡然,看得出來,身邊男子的從容統統來自她的這份溫婉,玉璃澗的視線沒有一刻離開過她,他恢覆的如此之快,皆因她之故。

如果不是知道他們之間橫亙著一個永遠也跨越不了的鳳琊,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祁苑的視線不經意與門一旁的燕遮瑕有了一個接觸,原來這樣的感覺不是只有她有。

告別了玉家,祁苑刻意壓制心底無故翻湧的悲傷,曾經擁有,不過是不能長久的退而求其次,美好,卻絕望。

在車上,她想起那個忽冷忽熱的雲之遙,想起每一次和他的交集,想他在宿曜對她的寵溺,和疏離……

完全像是兩個人……

兩個人……

祁苑愕然明白了什麽,好像抓住了一條飛快的鉆回洞裏的蛇尾巴,她決定把這條蛇拽出來,也許拽出來的結果就是挨上很致命的一口,毒液攻心,血竭而亡。

在七曜神殿的典籍中有一卷說到,上古有一位神君,為了心愛的女子,將魂魄寄宿於一凡人體內,兩魂共存,當時看到這裏,祁苑還低低自語說,‘人格分裂……’

如今,像是醍醐灌頂一般,她渾身顫抖,眼中如著火一般滾熱,卻沒有淚。

沒有回祁家,驅車一天一夜,趕到赤炎的時候正是第二天的黃昏,祁苑在軍營某一處看到那個男子,淹沒在最後一抹血紅的餘暉下,蓄積已久的眼淚終於崩潰。

眼前的男子在看到她之後竟然詫異到幾乎失態,眼看他又要回歸那種冷漠的疏離,祁苑說了一句話,這句話,竟讓他片刻的失神後,雙唇緊抿,眉峰微蹙。

她說,“你不是雲之遙。”

仔細想,她對雲之遙處於一半中意與一半不中意之間,這時候她才明白,她不中意的是白天的那個,中意的,是夜裏的這個,她覺得自己思維混亂,不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麽,白天的雲之遙對她百般寵溺,呵護包容,可是那不是她想要的感覺,夜裏這個,淡漠疏離背後是默默地關註與引導,有一種隱忍不發的堅韌,持久而經典,這種細如涓泉的情感讓人望不到盡頭,望不到來處,永遠不必擔心會消失不見,卻不知道歸屬,要弄清這樣的歸屬就必須戰勝他的堅韌。

祁苑眸光閃亮,這一刻,她清晰地希望,白天的和夜裏的不要是一個人,“你不是雲之遙。”這原只是她的一句期待,一句虛擬,卻引得對方一陣僵直,祁苑的心,瞬間被帶到了一個無比開闊可以任意假設的空間,真相就快大白了。

“那你覺得我是誰?”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不是雲之遙”。

“為什麽?”

“我們初識的時候,你給我講過那些千城宮裏的舊事,我以為是鶴鳴潮告訴你的,可是這次在宿曜我見到了鶴鳴潮,才知道根本不是他對你說的,這些深宮舊事根本就不是街頭巷尾能聽到的,我又覺得你興許是從鐵家得知,可是以你一個江湖人士,如何能認識章葉王室的姻親鐵家。”

“哦?”

“白天的你對我百般寵愛,柔情似水,而晚上的你,對我默默引導循循善誘,儼然長者,今日我不過隨口一說,可你所表現出來,你真的不是雲之遙,你到底是誰,你是誰?”

“你看到的,我是誰,我就是誰。”

“我看到的是雲之遙的臉,可是現在的你卻不是雲之遙,我看過江湖冊,那裏的雲之遙在做武林盟主時候的記載,是白天那個雲之遙,不是你。”

“雲之遙,你告訴我,晚上那個你,不,晚上那個是誰,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祁苑崩潰了。

“還是他來告訴你吧。”

祁苑混亂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的是什麽,到底她知道什麽,還有,她知道這些到底對她,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雲之遙走過她的身邊,“你這麽晚到軍營來,找個地方住下吧。”

這次他沒有趕她,可是這一次她卻感到無比的心涼,這一次,她不會再黯然神傷,面對她已經揭開的真相一角,他不阻攔,而是默許她的探究,終究,他對她百般的包容不是假的,不論他是誰。

在驚情的帳子裏住了無眠的一夜,祁苑天一亮就去找雲之遙。

依舊是面前的這個人,但是她分明的知道與昨晚的不是一個人。

“你是雲之遙,他是誰?”

“你知道了,”她還是知道了,這是他不願面對的時刻,每一個見到她的時刻他都欣喜並且珍惜,不得不想,她喜歡的究竟是他,還是他。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她拼命的搖頭,絕望的看著他,“你希望我知道還是不知道?”祁苑的心狠狠的揪痛。

“雲之遙,對我的情感,究竟是你的還是他的?”

“你呢?”他微笑著問她,心裏卻劃過了無法忽略的傷痛。

她呢……

原來他真的不是他,他們只是在黃昏和黎明的時刻才會靈魂交換,也就是說,白天的是雲之遙,晚上是那個無名氏。

那個對她百般寵溺溫柔呵護的,是雲之遙,而那個冷漠理智的,是他。

又是夜晚,祁苑找到他,他看著她,看著她充滿淚水的眼睛,眼底一黯,轉身要走。

“你不要走,我期待,期待每一個見到你的夜晚,我不知道我怎麽了,明明是一個人,卻更喜歡在晚上見到你……”

“我不關心你是誰,你不肯告訴我,我也願意,我只想知道每個晚上你對我的情義與關懷,是不是真的。”

我每天看著雲之遙的臉,可是我,可是我的心裏裝著的卻是你……

“我猜不到你是誰,可是你竟然能將自己的魂魄放入別人體內,一定有很強大的法力,可是我翻遍了典籍也查不到頭緒,”祁苑趕上去拉著他的手,小聲的說:“我不糾結了,你是誰我不在意了,我只要你不離開我。”

他回身看著她,“祁苑,你是我見過最善良聰明的姑娘,你能猜到我是誰的,去吧,去找出答案,到那時你自然會有決定。”深邃悠遠的眼中滿是疼惜,他輕輕的扒開她的手,抽出她手中緊攥的衣帶,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祁苑翻遍了典籍,還寫信給了鶴鳴潮,最終,能有如此強大法力的只有上古的帝王,這個人就是失蹤千年的七曜最後一任帝王,將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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