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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深千帳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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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門口,語初就聽得殿內鳳琊的聲音,雖然已是刻意控制,強烈的怒氣仍然透過聲音傳了出來,語初示意素月停下,制止了門口染玉的通報,鳳琊雖然一向狂妄,卻鮮少有真正動怒的時候。

“染侍衛,夙皇這樣有多久了?”

“原本陛下散了朝就要請郡主過來的,泉林的使者卻來了,屬下在外聽著不對,這才差人去請郡主。”染玉低低的說。

語初點點頭,這時候,敢進去且有能力的只有她了,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打鼓,從沒見過鳳琊有這樣的時候。

沒等她多想,殿內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讓她嚇了一跳,鳳琊竟然摔了東西,她急忙示意染玉通報。

“千丞郡主到!”染玉急忙推開門,正色稟報。

裏面沒了聲音,語初點點頭走進去。

“參見夙皇。”語初垂首行禮。

短暫的沈默後,“你回去吧。”鳳琊的聲音已經恢覆了正常。泉林的使者行了禮,不卑不亢的退了出去,有膽子和夙皇針鋒辯論的人不多,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門關上了,怒意燃燒的鳳琊眼中忽然闖進一抹金紅色,定睛看到半垂著首的女子鬢邊的蟹爪菊,氣果然就消了一大半,不由自主的微微浮起一抹略帶無奈的笑意,伸出手將她扶起來。

“夙皇辛苦,這是千城的桂花,祁苑差人送來的,我做了桂花蜜,調了蜜茶給你送來嘗嘗。”語初笑著緩和氣氛。

“恩,”鳳琊應了一聲,走到案邊。

“剛剛是泉林的使者嗎?所為何事?”語初開門見山。

鳳琊沒有回答,看起來並沒有不高興,語初便大著膽子問了下去。

“恕我鬥膽,開戰在即,泉林此時來人一定不是來宣戰的,究竟所為何事?可有緩和的機會?”

鳳琊依舊不語。

“泉林與宿曜接壤,一旦開戰,邊境上的百姓禍事連連,必定水深火熱民不聊生,再無安生之日,你一向深愛這片土地,這樣的情況你是知道的,鳳琊,究竟是為了什麽?”

“為了鳳瑯。”此時鳳琊終於開口,一開口就是一副足以凍結整個夏天的語氣。

鳳瑯,說起這位宿曜的鳳瑯大公主,那是當初唯一可以和雲阡陌媲美的七曜美人,絕代風華,傾國傾城,據說神殿裏的七曜上古典籍,大公主全都看了個遍,還能與年長的祭司們談法論道,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花瓶美人,性格孤傲,特立獨行。

有關於這位大公主的事跡,語初確實聽過不少,只是……

“這位鳳瑯大公主,可是梓琰小侯爺的親娘?當初不是嫁給了你父王的宗正卿,趙奕的獨子趙和曉嗎?此事與她有什麽關系?”語初滿腹疑問。

“木笑淵毀了她的一生。”鳳琊臉色極其難看,可知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有多深重。

語初非常驚訝,這樣的事她想也沒有想過,鳳瑯大公主竟然和泉林的國君木笑淵有過這樣的過往。

可是這樣的仇怨竟然放在了國家重任之前,這樣的鳳琊也是她沒有見過的,語初由驚訝變成了質疑。

“好,國家大事我暫且不說,我且說說兒女之情,”語初控制自己放緩了語調,“木笑淵中宮之位至今空懸,他是七國君王中唯一一位沒有冊立王後的,此事七曜人盡皆知,你說這是為了什麽,可知他心中是有鳳瑯的,是不是感情我不敢妄斷,即便不是如此,至少也是心懷愧疚,便是心中有鳳瑯的,再者……”

語初咬了咬下唇,“再者,他後宮雖有妃嬪,又何曾聽他有過一兒半女?”

語初凝視著神情凝重的鳳琊,這一點他和你一樣,雖然都曾娶回幾位妃嬪,但這不代表什麽,你們都是在等著一個配給你們產下子嗣的女人出現,泉林國君為什麽沒有子嗣也不立後,這是七曜的一個秘史,民間常常有各種故事版本,如今才是真相大白了,這難道不是他心中只有鳳瑯一人?

“即便當初再如何,鳳瑯的兒子梓琰都已經這麽大了,贖罪也好,念情也罷,木笑淵沒有子嗣,即便不是對你姐姐念念不忘,至少也是心懷愧疚,為君者子嗣的重要你更明白,看在這個份上,難道不能想開些嗎?”

語初語氣誠懇,心中著實難安,他的心裏她何嘗不明白,但這不是把這些放在社稷之前的理由,所謂權力就是讓人為所欲為。

“木笑淵想要鳳瑯的遺骨。”鳳琊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語初呆了呆,半晌,眼淚瞬間奪眶,“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倘若有一天你先我而去,我也必定是要守著你的,誰若在中間阻攔,讓我不能與你相守,此人必定是我一生的仇人。”

“你這番話難道不是因為我娶了殷悅婳,你敢說你此刻毫無半點私心?”鳳琊聽語初一路為木笑淵開脫,終於忍無可忍。

“鳳琊!”語初第一次,憤怒的喊出他的名字,打斷了他。

“你與女王聯姻,從始至終我都曉得是為了大局,但是若說此事我心中毫無波瀾,一點都不介意,那我便是神仙,是佛祖,卻不是人!可我今日與你所談之事,卻是覺得權利不可以濫用,私心和仇恨不能淩駕與權利之上,當權者不能為所欲為,以一己私欲置天下於不顧,如今我才知道,你以掣肘泉林的名義犧牲了自己和女王的婚姻,犧牲了邊境的百姓,為的卻只是一個家族舊怨,就是你無能!”語初淚流滿面,轉身走向門邊。

要出門的一刻她停下來,“還有,我不配,我不配對你的婚姻有任何私心,至今我都仍是他人婦,又有什麽資格私心你娶誰。”說完,語初幾乎搖搖欲墜,她沒有鳳琊看一眼,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鳳琊一怔,她雖向著木笑淵,說的卻是實話,可他的心情她到底明白多少,到底還是他逼得她說出了這番摧折心肝的話,她說她是他人婦,這席話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傷了他,也傷了握著匕首的她。

她雖一心念著鳳琊,卻也顧忌自己的身份,要想不顧一切的愛一場,說到底她也還是沒有這個勇氣,做不到全身心的付出,說他無能,她又豈止比他懦弱,連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對他的感情也不曾有過。

語初一番內心戲,上演到激烈之時,若沒有什麽別的外來刺激,這股子赤子之心,也就這麽散了,偏偏,這時候又來了一個不該來的人。

說是不該來,確實又是應該,要不怎麽說有緣無分呢,語初轉過回廊,玉璃澗已經等在回廊盡頭。

久別的四目相對,真真的各懷心思,情思感慨,他們做了大半年的夫妻,把每次見面相看的時間加起來也沒有這一次對視的時間長。

素月不知所以,猜到大概,默默地退至回廊拐角,留給二人一個說話的空間。

“將軍,別來無恙。”語初彎起唇角,微微笑著問候。

一句將軍,將兩人劃分兩岸,中間橫亙的是永遠無法趟過的疏離。

這一刻語初心中升起對故鄉的懷念,她眼中泛起淚光,雖然對他的印象依舊停留在那些決絕的回憶裏,但是眼前的玉璃澗確實讓她有一種再見親人的親切。

“郡主一向可好?”玉璃澗忍住喉間的哽咽,他低估了對她的想念,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擁她入懷。

“好,將軍家裏可好?”

“跟我回去,家裏人,在等你。”他也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麽出口的,原來當你真的在意一個人的時候,說話的,不是你的嘴,而是你的心。

鳳琊追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兩兩相望的場景。

一身素衣的語初鬢邊簪著一朵金背紅底蟹爪菊,伊人蒹葭,秋色冰霜,遺世而搖曳生姿,那個號稱因容顏太美而帶著鬼面征戰沙場的少年將軍,眉目風華,指間刀光。

語初衣角微微地掀起,衣角上紛落的海棠,吹落玉璃澗一世疏狂……

鳳琊緊皺雙眉,到底這才是昭告天下的一對年少夫妻。

“我一直在等你,不知道該怎麽對你說,趙青霜,是我年少歲月的見證,也是我的道義,我不能丟下,可是你,是我心動的那一絲柔軟,我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到你離開,我才明白,這是情動,我只希望還來得及,給我一次機會,重新和你一同經營夫妻之道。”

一向話少的玉璃澗這番話,包含了了多少千言萬語的情愫,語初明白,可是,她只有辜負。

鳳琊不經意的捏緊了雙拳,這番話,是一個男人情義與尊嚴的承諾。

而他,打定了主意,即便與千城開戰也絕不肯放她走。

“玉璃澗,”語初的聲音適時的響起,撲滅了夙皇的殺氣。

語初嘆了口氣,“這些話,如果我初嫁你時你就對我說,我與你斷不會走到今日,初嫁時我並不識男女之愛,我只知道我不討厭你,和你一起過日子我並不排斥,可你在新婚第一夜就給了我好大一個難堪,讓我知道前路比我想的更難,我和你那位知己在我出嫁前就已經見過,她主動找我,讓我放過你,明知如此,我還是嫁了,說是無知者無畏,更多的是我充滿向往,可是命運並沒有因此給我一個驚喜,你和你的執著讓我開始認識什麽是情愛,只可惜情之一字你也不懂,你只當我對你的事毫不上心,做事都從玉家全局考慮,可你竟不明白,這一切是建立在我認同你認同自己是你妻子的前提下,而這些也是我在認識鳳琊以後才明白的道理,曾經,我是你的妻子,我的心裏裝著玉家,裝著你,曾經我的心裏真的有過你。我在兩軍陣前看到你掙紮糾結的眼神,就知道你已經在我和她之間做出了選擇,玉璃澗,我是你,永遠都是你放棄的那一個,就算是那樣的場合,我也無法看到你會救我,我也期待會有一個人英雄一般的出現在我面前,來救我,那一刻我的絕望,你永不能明白,不論什麽時候,我都只能靠自己,我知道你前來必定有所計劃,我一意孤行是因為我絕望,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寧願死也不願祈求你的垂憐,再跟你回到玉家。你所執著的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你應該明白,我們回不去了。”

語初這番話在心裏醞釀了多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那天在兩軍對峙的時候,也許是在平度第一次與鳳琊擁吻,也許是她寫那封和離書的時候……總之,她與他之間的發生過的一切都將繼續向前,並且永不回頭。

“那日你許我一個要求,我如今也只有這一個要求……”

不等語初說完,玉璃澗難以自持的打斷了她,“別說了,不要用在這……”

“將軍,我想,我此生能向將軍討要的,也無非就是這個了。”

當日,他許她一個承諾,如今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一個名正言順的和離。

不知道該怎麽道別,終歸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此刻也不需再多追索,語初垂首,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夙皇:來啊,賞郡主~

語初:我又沒說嫁你!

小時:對啊對啊,夙皇你也不是好人,嫁不嫁你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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