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聲震山河萬花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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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鳳琊帶著語初來到城中一個糧食鋪子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米鋪的老板姓許,一見到鳳琊連忙趕上來,規規矩矩的行禮,“海先生。”

“許老爺,”這裏的鳳琊彬彬有禮,哪裏還是那個七曜人所共懼的夙皇,語初得重新認識他了。

“小七剛剛都和先生說了,先生您看,這可如何是好?”許老爺絳紫色的膚色又染上一些暗紅,急的臉都紅了,“哦,這位是?失禮了。”剛剛想起一旁的語初,許老爺連忙補了個禮。

這位許老爺一看就是常年奔波在外,家裏開著糧店,卻常常往外跑,這是什麽情況?收糧?為何不用夥計?

“這是內子,”鳳琊笑著介紹,緊接著又說,“許老爺,可否將此次田間的情況說說?”

“還是發不出芽,發出來的沒兩天就枯死了,水肥都是夠的並無大意,可是這就是長不出來,眼看就要盛夏了,這可如何是好?”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去田中看看,還的勞煩許老爺帶路。”鳳琊想了一下覺得還是有必要親自去看看。

“甚好甚好,”許老爺臉上放光,忽然想起什麽,看了一眼語初,有些猶豫的說,“先生與夫人一同歸寧想必是陪夫人消夏的,這事……”

“許老爺,民以食為天,田裏的是百姓的口糧。”語初笑著開口。

“好,甚好,如此,我便安排,明早到府上接二位。”許老爺抱拳感激。

離開許家鋪子的時候,語初問鳳琊,“許老爺生意人,收不到糧食是該著急,可是怎麽會這麽著急呢,按理說,此地收不到,外地也可購進,只是價錢稍漲,何至於這樣。”

“許金山是平度人,並不靠糧店糊口,他是宿曜有名的商人,平度此地不產糧食,只產水果,糧食都靠外購,價錢不低,許金山就想種植糧食,降低糧價為百姓謀點福利。”鳳琊笑著解釋。

“難怪你竟肯這麽幫他,原來是這樣。”語初明白了。

“也謝謝你支持我。”鳳琊牽起她的手。

她雖不了解情況也知道這是正事,而且他做的決定必然有他的道理,“你是君王,我怎麽敢忤逆……”語初玩笑的邊說邊不著痕跡的抽出自己的手。

“你這副形容倒有些小妻子的意思,”鳳琊牽過她的手,“回去歇著?可累了嗎?”

“海先生可累?”語初看著他。

“我習慣了,只是怕你……”鳳琊也笑著回望她。

“那不如在鎮上逛逛?遲一些再回去?”語初眼睛睜得圓圓的,帶著一絲渴望。

鳳琊笑起來,她這幅樣子像極了梓琰以前養過的一只小狗。

他難得這樣笑,一時間讓她忽然平靜下來,迎著他笑的更加溫柔。

小鎮上栽了很多柳樹,有一條小河從鎮中穿過,河岸邊的人家都有小石階通向河面,水面清澈,波光粼粼,不時有花瓣和落葉順著溪水漂過,有幾個孩童在河邊玩水,午後的小鎮溫馨而平靜。

鳳琊告訴語初,家裏那條小溪就是這條河的一個分支。

“我如果從家裏的小溪投下可漂浮的東西,會在鎮上的哪一段見到?”語初饒有興趣的在河邊張望

鳳琊眸光一亮,這個丫頭的關註點總是與眾不同,“會在鎮西邊的出口,要不要去看看?”

“甚好,”語初拍手,鳳琊示意了一下染玉,染玉點頭向相反方向的府裏走去。

語初一邊走一邊悄悄的打量身邊的鳳琊,自從來到這裏這個人好像整個人就不太一樣,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一副冰雕臉,現在竟然平易近人起來,而且還是這樣的暖心,語初暗暗地計較著,沒有想到自己在這個地方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還有,那些有點沈重的經歷。

他們來到鎮西的時候,語初看到一條小溪從鎮子的一邊匯聚過來,她向前跑去,“在這啊,是這個嗎?”

身後的鳳琊沒有跟上來,笑著看她,“略等等就知道了。”

“海先生,有一件事我有點好奇,”語初黧黑的眸子閃閃發亮,千萬不要拒絕我啊,她的心裏這樣想,“鶴鳴潮怎麽會做你的帝師?”

很多年以後鳳琊和她聊起當時的情況,問她怎麽會對這個好奇的時候,語初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只是兩個人那樣站著太過尷尬。

“是我外公的舊交情。”

“我聽我爹說過,此人真正是胸懷天下,為帝師,確實再合適不過,你這算是大隱隱於市,與這位老師也是有關系的吧?”

“你對此有興趣?”

語初搖頭,謙虛道:“語初是女子,不曾有過此等胸襟,只想著絹花繡帛,潤筆分線之類的事罷了,第一次跟著君王微服,不免好奇,海先生莫怪。”

鳳琊笑了,搖搖頭,“鶴先生若在,應該會很有興趣教你。”

“怎麽?難道我是萬中無一的奇才?”語初雙眼發亮。

“鶴先生一向認為問題太多的學生教起來有挑戰性。”

就知道沒什麽好話,語初撇嘴,正在這時,小溪中遠遠飄來一個用海棠花紮成的花冠。

“這個是我院子裏的海棠!”語初小炮幾步蹲在溪邊,想要撈起順流而下的花冠,卻被攔腰抱起,一陣風似得將她卷到一個男人懷中……

“你做什麽?”語初驚呼。

“你要餵魚?”鳳琊微微皺眉剛剛眼看她就踩到了濕滑的河泥邊緣。

語初推開他,眼看著花冠漂遠……水流的速度很快,“這條河通往哪裏?”

“雲華山腳下的棠梨川。”

“最後會和琉珀川匯合嗎?”

“會,然後,他們會一起奔向無妄海……”鳳琊看著河流的盡頭,那一片與天相連的蒙蒙灰綠色,想起他第一次和母親一起來到這裏的情景。

“海先生,海暮……”語初輕輕的喚回他的意識,小手輕輕的撫上他的胸膛。

他握住她的手,低頭看著懷中踮著腳尖的她,低低的笑,“回去吧?”

語初點點頭,任他牽著自己回到府中,靜謐的午後,暑氣慢慢的蒸上來。

語初洗漱了一下,在貴妃榻上準備午睡,閉上眼卻發現很多清醒時刻不會出現的想法統統湧現出來。

在這個偏遠寧靜的小鎮,和一個溫柔謙和的男子,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現實的一切,純粹而平靜的生活竟然成了她此時最渴盼的事,如果可以,她寧願與這個人在這裏生活一輩子,然而她不肯面對的,是她無法承認的逃避,她,代語初不曾逃避,也不會逃避,可是現在,她想要放下所有一切換得現在的平靜。

過什麽樣的生活她不曾想過,和誰一起共度她也不曾想過,但此時此刻,有些輪廓漸漸地清晰了,那些曾經她沒有概念的東西。

鳳琊聽說語初歇下了,吩咐左右不許任何人打擾她,自行來到園中湖亭上的書房,一封來自赤炎的急件已經放在了桌上,他坐到案邊拆開信件,神情淡然,看不出信件的來意。

未幾,他擡起眼睛,“染玉,派那幾個人去赤炎,保護梓琰。”

祁苑,不是個簡單地權貴富家女……他將急件放在墨玉的長盤內點燃了,火光中他的神情充滿寒意。

千城之亂如果和祁家有關,那將是一場七曜不可避免的硬仗。

玉煙冷將梓琰送到驛館,他覺得自己送到了就該離開了,梓琰沒有說話,他卻總覺得還有什麽沒有做。

“梓琰……”他猶豫了一下。

梓琰微微的低頭,沒有答話。

“……自己照顧好自己。”把腦子裏的話都過了一遍,他終於擠出這幾個字。

少年沒有接話,低低的點頭,輕到看不出來,煙冷轉身離開了。

折蘭把這一段形容給祁苑的時候,祁苑知道,有些玩笑,不再適合了。

“小主子,下一步咱們怎麽做?”蟲兒低聲問。

“宿曜的人什麽時候到?”祁苑看了一眼問竹。

“沒有消息,夙皇的打算一向沒有預兆。”問竹搖搖頭。

“這幾日,且先等等吧,順便真的玩幾天。”祁苑沈吟了一下。

“會聽樓老板的底細已經查清楚了,沒有什麽異常,倒是……”折蘭猶豫了一下。

祁苑轉過臉來看著她,示意她說下去。

“那個上次來送東西的小侍女,這幾日,一直在跟著咱們。”折蘭的表情有些怪異。

“為什麽?”祁苑看著她。

“屬下覺得和他們接下來的動作有關。”折蘭沈吟了一下。

“不論如何,眼睛不僅要給我把他們盯緊了,之前的事也要盡快有結果,富華的事有什麽進展?”

“已經有一些眉目了,等著主子過去做決定。”問竹肯定的告訴祁苑。

“好,等這邊的事完了,我們就去富華。”祁苑彎起唇角,她覺得真相正在掀開面紗,而掀開的那只手,就是她染著柔紅色蔻丹的小手,想想,就覺得美好。

晚飯前,祁苑在花園裏溜達,身邊沒有一個侍女,遠遠地她看到了瀑布前面站著一個人,是雲之遙。

“雲先生,”祁苑走過去,在她的提議下,雲之遙將和她們一起去富華,目前就住在沈碧閣。

“祁小姐,在下在想,這樣的瀑布怎麽會在一座院子裏。”雲之遙淡淡的笑著。

“雲先生,沒有聽過一句在七曜流傳很久的話,萬俟造城,”祁苑笑著走到瀑布水邊的一個石頭上坐下,“據說很久以前這一帶人煙稀少,母親家裏為的就是這份清凈,才繞著這個瀑布建了宅院,也因為萬俟家對於商業的影響,帶動了周圍附近的貨運與貿易,於是這裏就漸漸地成了一個小鎮,有了更多的人,說起來我也覺得很有意思。”

雲之遙笑而不語,這個祁家小姐頭腦聰明卻不是商家精於算計的那種聰明,而是一種漸漸正在成型的,胸懷天下的寬容智慧。

祁苑眼睛裏閃過一些狡猾,“話說回來,雲先生在付玉山做什麽?”

“等人。”

“等到了嗎?”

“不知道。”

“啊?那你怎麽知道你會等到,或者說,你怎麽才能知道你等到了?”

“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到時候就知道了。”

“所以這麽多年以來,你為武林做的事,也都是因為你在等人的時候比較閑?”

雲之遙只是笑笑,“我沒想過會和你聊這麽多。”雲之遙淡淡的笑了。

“我懂了,雲先生,合作愉快。”祁苑純白的皮膚在夕陽的餘暉中與瀑布的水色相映,顯出不同尋常的光澤,晶瑩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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