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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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大修,重新出發~

二十年前,和易王宮深處。

幽暗的光線從窗棱上的木板縫隙間灑進來,白衣女子從床上支起身子,伸出手,光絲落在掌心,和她此時臉上的笑一樣,柔軟溫暖卻不可捉摸。

“公主,今天送來的東西能吃嗎?”侍女安佳顫抖著捧上手中的托盤,盤中簡單的吃食,粗糙簡陋,與之前那聲“公主”的稱謂極不相襯。

如今的一切都和她的身份極不相襯,就連那些想她死的人也一樣。

“擱著吧,必定是有毒的。”女子瞥了一眼那個托盤,嘴邊浮起一個譏諷的笑。

安佳快哭了,扁著嘴說:“公主你都三天沒吃飯了,肚子……肚子裏的孩子……”

“你放心,我死不了,我對他們還有大用,他們不會讓我這麽死的。”女子用衣衫攏住腹部,捋了捋淩亂的發絲,面頰上帶著一絲病態的紅暈,她掙紮著坐起來。

“過來,給我好好的梳妝,我董繁雅,不論在哪,都是這和易唯一的公主,長公主。”她下了地赤腳走到一個破舊的梳妝臺前。

這裏是廢妃莫氏的寢宮,莫氏死在這裏三個月後才被人發現,人人都說這裏游蕩著莫氏的鬼魂,莫氏因為與侍衛私通被廢,將她關在這裏的人真是費了一番心思啊,不僅是肉體,精神上也要竭盡可能的折磨她。

這是董繁雅被囚禁的第四個月,她被迫“絕食”的第三天。

她未婚先孕,不容於王室,但是當她被秘密的幽禁在這裏時,她就知道了,有人不想她死,那個人就是她的二哥,董璧,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和太子董旲爭奪王位的野心家。

一個公主,有她的作用,不管她有沒有醜聞,有沒有穢亂宮廷,只要她活著就有用得著的一天。

可是他呢,他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小小的琴師,所以,第一時間他就被像踩死一只螻蟻那樣輕易的除掉了。

她腹中孩子的爹爹,她深愛的願意用生命去交換的人,從此消失在這世間。

布滿水斑黴點的破鏡子裏依稀能看到她瘦削的臉頰,絕美淩冽,卻不憔悴,眼瞳中燃燒著一簇火苗,閃亮,狠毒。

想她死的人,是她的父王,董策。

說到底這不過借由她提前上演了多年以後才會到來的帝位之戰,二皇子董璧,太子董旲,和老王董策之間,血腥爭奪的開始。

三虎相爭,最終只能有一個活著,她樂於看他們任何一個人死。

她雖然是一個女人,但她是公主董繁雅,那些殺了她男人,害她的孩子失去父親的人,他們對她,對她愛的人所做的一切,她統統都要討回來。

與此同時,千城國琉珀川沿岸。

那個男人到死都沒有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眼看人就圍攏了來,兩個衙役趕來,把圍觀的人趕開……

“三月楊柳顧城苑,尤勸東風,偏向舊時歡……”歌姬邊舞邊唱,衣香麗影琵琶聲聲……

船上的歌舞掩蓋了岸邊的死亡,一個無名的死者對這個世界並不是什麽損失。

一曲歌畢,一個醉狠了的人靠上來,伸手在琴娘潔白如玉的胸口抹了一把,那女子一雙桃花眼瞬間染上了一層朦朧,斜勾起唇角吐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纖纖玉指在那個相貌俊俏的紈絝臉上掃了一下,指尖微涼,惹得那男子吃吃笑起來,一把抱住這個纖腰長腿的美麗琴娘。

女子身著嫣紅紗裙,一抹金色的肚兜掛繩從衫中若隱若現,藕一般的手臂順勢掛上男子的脖頸,身子靠上前去,鮮嫩的紅唇在男子耳邊吹出溫潤的香氣,用甜膩的聲音說:“瞧見岸邊那個死人了麽,”男子眼波迷離的享受著懷中的嬌媚,哪裏管得死不死人,掐住女子的纖腰,另一只手向胸前移去。

“那可是我殺的……”女子魅惑的聲音依舊不減。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仔細端詳了懷中美得驚人的女子,女子眉梢眼角都帶著笑,貝齒輕咬著唇邊,勾著男人的脖子始終不放,男人大笑起來,一把將女子抱起,走向畫舫底倉,女子手指按著琵琶弦,隨著男子的腳步,指尖震動叮叮咚咚的撥出幾個不成調的音。

沒有人註意到角落裏那個為花娘們執盤續茶的小丫頭看著被抱走的琴娘,眼底滿是恨意。

傍晚畫舫靠岸的時候,人們在底艙發現了一個男人□□的屍體,死狀與中午途經岸邊時那個死者一樣。

岸邊死的那個男人,為了功名攀上了朝中大員、為了做這個大員的乘龍快婿,拋妻棄子,將母子二人溺斃於老家舊井中……

畫舫中那個紈絝,糟蹋過不少良家姑娘……

二人死法都是一個,面色紅潤卻是中毒身亡,毒源查不到來歷,是什麽毒也說不清楚,於是人人都說,那是紫花宮的殺手做的。

江湖上傳言紛紛揚揚,據說那歷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紫花宮,歷任宮主都沒有人見過真面目,飄渺難尋,見過的也是那些不能開口的死人。

迄今為止也沒有人知道紫花宮在何處,只知道紫花宮人皆為女子,曾經有人活著見過紫花宮的殺手,據說那個殺人於無形的女子貌若春花,靜如秋水,美好猶如清晨的朝陽,以致於死在她手下的人,竟是含著笑意的。

而自古以來江湖中的傳說多如過江之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關於紫花宮的流言,只消下一個更大的事件便能很快將其湮沒。

三年後,入夜。

祁府後門一個戴著幕籬的高挑女子身著灰色衣衫,遺世孤絕。

白紗隨風輕搖,看不清容貌,女子幾乎與這夜色融為一體,將懷中的嬰孩交給面前的祁氏夫婦。

女子清朗的聲音淡淡道:“這孩子十六年後我來領回。”

祁崇光點頭,身邊的夫人看著眉清目秀的嬰孩已是喜不自勝,“先抱回去吧,別涼著孩子。”他向妻子說道,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淒涼。

他目送遠去的妻子,回頭直視那個女子。

灰衫女子“哼”了一聲,轉身要走。

“明霞……”

“她死了。”灰衫女子頭也不回的留下冰冷的一句,消失在月光下。

祁崇光茫然自失的在那片淒清的月色中一個人站了很久。

世間有關神祇與妖魔的一切都隨著千年前這七曜之地最後一任君王隱帝的消失而歸於虛無。

從此世間再無鬼神與奇跡,一切都真實而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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