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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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散去,走馬燈似的過往跟著撤退,四方天地裏只留著一個太子長琴,操著琴弦,不緊不慢地撥弄,他雲淡風輕的面兒上,下的卻是殺手。琴聲跟水似的,一層漫過一層,層層疊疊,最後成了遮天蔽日的巨浪。於盛溪無處可躲,整個人嚴嚴實實沈在裏頭,渾身抖得如篩糠,一雙手腕青筋直跳,掐在自己脖子上。

樂神神威不濟,但這琴聲出挑,攝人心魄軀殼,他仰聲問道:“於溜行在哪兒?”

他聲音端著,成竹在胸。

手掐得愈緊,於盛溪悶聲咳了一陣,嘴唇緊抿,神志只剩一絲。

“在哪裏?!”聲音陡地一尖,琴聲一塊兒往高處走。

於盛溪受了控,指尖揚起一道細致神威,又快又狠,從他皮肉上劃過去,脖子上就透條血痕出來。

“我聽說於家兩兄弟自小不合,這時候倒兄弟連心。”太子長琴笑了,一雙眼睛卻銳得怵人,手腕子輕巧一轉,對面的人已經面露青紫。

“說出來。”

太子長琴指尖停在琴弦上,視線穩穩落在於盛溪身上,他在給他機會說。

“爹一死,這小子倒是漲能耐了。”太昊一掌按在夏南山脊背上,跟逗貓兒似的撫,指甲蹭著他龍鱗,夏南山結結實實打個激靈,又聽見他說:“怕你男人被他殺了?”

話說得戲謔,夏南山聽得也難受,龍身反扭著,掙紮半晌,才覺得太昊的手跟鉗子似的緊,竟然掙脫不開。燦金的眸子瞇著,應龍危險地低吼,龍威瞬間暴漲,四周雲層轟然退開。太昊挨了一記,終於松開他,手跟被開水撩著了似的,指面上泛起一層水泡,青帝浮在他身邊,無動於衷,他樂得看太昊吃癟。

應龍張開巨翼,身形如拉緊的長弓,俯沖而下。

太子長琴看見了,但他勢在必得,嘴角一勾,琴弦消失了,突如其來地,於盛溪脖子被自己的指甲刺破,血跟蛇似的流出來,又黏又冷。他到底是半個字沒說,太子長琴失望,手落寞地垂著,心想於溜行殺他父親,他就殺他大哥,橫豎是一命抵一命。

陰影從天而降,太子長琴皺了皺眉,時間的角逐裏,他只遲了半秒。應龍龍威從他臉頰劃過去,留下猙獰的一道血痕,那雙燦金的眼睛在他面前一晃而過,那麽平靜,那麽危險,那麽痛苦,甚至比他還要痛苦。

巨翼揚起狂風,雷聲不期而至,無數的神威龍威互相沖撞,森冷的光遮天蔽日。再一看,應龍已經再度騰空,於盛溪被他咬在了嘴裏,氣流打著卷兒,混著震天懾地的龍威,從四方天地掃過,茫茫蕩蕩,來去恍若無物,人類不知所措地叫喊,眾神仰望,創世神端端地站在高處,望一眼,驀地,擰出一聲笑。

又澀又哭,難聽得厲害。

青帝剛要追出兩步,被太昊硬生生攔下,心裏不高興,風刃跟著捅上來,太昊也不躲,正被他捅在腰胯間,他巋然不動,大概是被捅慣了。

“伏羲要留著夏南山,你倒幹得漂亮,直接把人推走了。”

太昊說:“走了更好。他不走,伏羲斷不了這口甜頭。”

夏南山飛得太快,撲棱了幾下,就撂開了百來裏,落在S市周邊的哪個小地方,土石粗糙,草都貼著地皮長,短短的一茬,還發黃,看著像是片廢棄的荒地,半個人影也沒有。應龍收了翅膀,跟吐桃核兒似的把他吐出來,砸吧砸吧嘴,腦袋一扭,看也不看他。

脖子上的傷口看著深,但沒傷到要害,於盛溪擱草地裏滾了半圈,自己站了起來。

這麽些時日沒見,想的人乍一下到了跟前,他半句話說不出,只剩下看,看不夠。

荒草地裏,只剩兩道呼吸,一道緊一道慢,互相追逐似的。夏南山先熬不住,又不樂意拉下臉往後看上一眼,一條長尾巴擦著地皮兒豁地掃一下,揚了那老東西一頭一臉的草屑。

尾巴稍還蜷著,突然貼上個暖乎的東西,沿著他鱗片一寸寸摸上來。

於盛溪伸著手,掌面上捎了點旱神神力,沿著龍身龍骨捋過來,暖暖融融的,夏南山仰著脖子,渾身都覺得舒坦,快意從心裏透出來,可也熬得辛苦,他始終壓著嗓子眼,不肯咕噥一聲。

順著摸到了側腹,於盛溪那手突然不動了。

夏南山好奇地抓心撓肺,眼角都在抽,呼吸跟著放慢,心跟懸空了似的,拼命想這老家夥怎麽不動了,越想越惶急,禁不住就側了腦袋瞥一眼。

手就停著,手邊有塊不大不小的嫩肉,沒披著龍鱗,就坦露著,這是他原先化貓的時候拔龍鱗留下的。小半年的光景,這傷口也沒長好。龍鱗一旦拔了,就不容易再長,白澤說這是讓他記記疼,夏南山一直記著,要不是這片倒黴龍鱗,他也不至於碰到這麽個人。

想不得,一想就氣,腦袋還是轉開了。

於盛溪沒接著摸下去,手撤開了,夏南山心裏跟著一跳,空蕩蕩地往下墜。

跟著那片嫩肉就貼上個濕熱的東西,這觸感他熟悉,一貼上來就驚得他一抖。

於盛溪輕輕舔那片地方,既小心又明目張膽,舌頭蹭著軟肉,明明是溫熱的吧,平白無故又覺得燙,夏南山抖起來,自己都控制不住,閉著眼睛硬捱。睫毛忽閃,沒兩下就掛上水珠,心想好了好了好了吧,又期盼他別停下來。

這老混蛋唇舌太作孽,硬逼著他叫出一聲,太丟人了,恨不得要撲著巨翼飛走,走也走不得,他全身上下最軟的一塊地方被人制住了。

白光忽地一閃,應龍化成人形,淺色的眼睛盈了水汽,看著更委屈。

夏南山站在他跟前,身形還跟原先似的頎長單薄,於盛溪還看著呢,他已經揚手揍上來了。

於盛溪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握著他一截露出來的手腕,對上夏南山的眼睛。他使了勁兒把人拉過來,已經是近在咫尺的距離,近得過危險,可還嫌不夠,於盛溪沈著氣,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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