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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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說做飯,太昊真乖乖進了廚房,開冰箱門,拿了個胖鰱魚頭,一臉苦大仇深。

偉大的創世神伏羲心情大好,翹著二郎腿,開始唱小白菜,聲音喪氣十足,就差湊到太昊耳朵根哭了:“小白菜呀~地裏黃呀~兩三歲上~沒了娘呀~我吃燒肉~你喝湯呀~端起碗來~淚汪汪呀~親娘呀~!哎~!”

太昊手起刀落,魚頭成了兩半,轉頭問六大金剛,“魚頭要紅燒還是清燉?”

一大為代表,嗷了一聲。

太昊認真點頭,懂了,要紅燒。

伏羲早不唱小白菜了,跑過來勒著一大的狗頭質問:“是誰讓你自作主張的!問過爸爸沒有!?”

魚頭放在簍子裏,開了水沖。太昊站在一邊,想摸根煙,看看狗在,還是忍住了,“就這麽告訴夏南山了?”

伏羲擡頭瞪他,“不是你現身,也不至於被西王母看到,不是你精蟲上腦,也不至於被夏南山撞個正著,你還問我?”

太昊說:“我不願意再當你背後的男人。”

伏羲聳肩:“那你就開始當我身下的男人。”

太昊把魚頭從水裏拎起來,抹了醬料扔到油鍋裏,然後拍拍手,神威迸發,壓得伏羲帶著六大金剛滿客廳亂竄。伏羲一個猛子紮到沙發裏,渾身神威也發出來,跟太昊的當空對撞,只聽了個響兒,又各自收回。

伏羲在沙發上躺平,翻著眼睛看太昊做魚頭,“說出來也好,省得偷偷摸摸,夏南山那小混蛋還以為我到處拈花惹草。不過這下我們是真分不開了,萬一落單出了事兒……”

話到這裏,太昊想裝聽不懂也不行了,“行了,把青帝找回來吧。”

伏羲挑眉,“不耍小情緒了?”

太昊瞧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就不樂意,扔了把蔥過來讓他剝,“沒他你不硬不起來麽!”

伏羲甩著蔥砸回他後背上。

“不過,他要是回來還打算跟我動手,我不會再放過他。”魚頭燉上,太昊見狗都去了院子,抽了根煙出來,夾在手指間,眼睛勾起來,既艷又狠。

伏羲看見了,一時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三神共生,並肩而立,伏羲至神至聖,太昊至陰至暗,青帝行於中間,就跟人類黑白兩道之間總有個灰色地帶一樣,青帝就是他們之間的灰色地帶,居中調和,可這灰色地帶本身就是混沌一片,善惡並存,捉摸不透。青帝殺心已起,太昊也不是省油的燈,伏羲覺得頭疼,要疼死了,他們本該相親相愛,在這片遍地殺機的黑暗森林裏共進共退,這下好,禍起蕭墻!

夏南山沒接電話,於盛溪沒多想,掛了就撥嚴陣的號碼。

地下車庫裏安了聲控燈,一路走一路亮,走過就暗,回頭看看背後,遠處已經漆黑一片,頭頂一小盞昏黃的光,照不了多遠。這幾年醫院業務量突飛猛進,地面上的停車位規劃改了好幾趟,還是不夠,老院長大手一揮,才有了這地下停車庫。本來醫院沒給劃分車位,愛停哪兒停哪兒,但病患家屬不熟悉醫院,都寧願停在地上,地下車庫建了也沒多少用處,鮮少有人光顧。老院長又不樂意,錢總不能白花,一紙通知下去,給院裏開車的醫生強行劃了車位,全在地下,還下了命令,說是亂停亂放科裏是要吃處分的。

寶馬640i安分停在深處,這也是老院長刻意為之,說是於盛溪這車太招搖,讓病患看見對醫院影響不好。

嚴陣沒接電話,於盛溪瞧瞧手機,打誰誰不接,說好了似的。索性不打了,手機放進衣袋,於盛溪掏了鑰匙出來,按了下解鎖,寶馬叫一聲,眼睛似的車頭燈閃了一下。正這時候,車庫裏響了陣風聲,地下車庫裏有通風豎井,偶爾還有蝙蝠掉進來,於盛溪仰頭瞥一眼,覺得這一聲兒有點響。

他腳下稍停,又一聲風聲響起來,這一趟更響更尖,一晃而過。手裏鑰匙沒拿穩,掉在地上。於盛溪本能覺得不對,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頭頂的聲控燈一跳,頓時一片漆黑。他重重跺了一下腳,燈重新亮起來,車庫還是車庫,半個人影都沒有,想著最近見了龍見了神,還沒見過鬼,伸手要去撿鑰匙,正瞧見手腕上那小東西的鱗片。

貓狗不近,也不知他指的是哪種貓狗,下回得問問清楚。

手還沒碰著鑰匙,後背上陡然一凜,仿佛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於盛溪打了個激靈,心口突地狂跳,竟然疼起來,還疼得越發厲害。他是醫生,立馬判斷是心前區的位置,壓榨性疼痛,深吸氣時更加劇烈,是心梗!

這病發得突然,好在他人還在醫院。於盛溪抖抖索索掏手機想要求救。頭頂又有風聲,像是從通風豎井裏灌下來似的,他仰頭望了一眼,通風口就在他正上方,手機還沒撥出去,他突然覺得這風聲哐哐當當的,像是要往下砸下來。眼見著越來越近,於盛溪強壓著心口疼痛,往前撲出去。

通風口裏果然有東西砸下來,看著竟無形無體,砰地一聲,砸得地上陷出個深坑,聲控燈全亮了,汽車警報聲此起彼伏。

於盛溪捂著心口喘氣,好一陣才發覺胸口一輕,心梗的跡象消失了。他緊緊盯著那坑的位置,塵土還在裏面打著旋兒。

“誰?”他問了一聲,站起來又拔高了聲音,“什麽人?”

這話問得挺可笑,顯然就不是個“人”。

坑裏打轉的塵土不動了,車庫裏突然冒出個聲音:“這兒沒人。”

聽著清清冷冷,雌雄不辨,連方位也辨不清楚,可於盛溪直覺這東西就在他身前,通風口的正下方,模模糊糊的,有一團東西盤踞在那裏。他瞇著眼睛,往前踏出一步,空氣突然收緊,心口又疼得無法無天起來,往後收一步,癥狀就消失。

車庫外隱約有人聲,大約是剛剛這一聲太響,加上警報聲,把保安招來了。遠處通道有燈光逐一亮起,還有人高聲在問是怎麽回事,有沒有人在裏邊。於盛溪沒答應,這東西來路不明,像是沖他來的。

兩邊沒動,都踩在一個平衡點上。

不遠處聲控燈亮了,兩個保安晃著手電走近。

“有沒有事啊?怎麽回事兒?是不是撞了?”其中一個看見於盛溪,高聲問他。地下車庫裏間隙小,有不少剛拿駕照的同事撞上過對面的柱子。

於盛溪剛要開口,兩個保安身形一軟,直接倒下去,生死不知。

“你做了什麽?”於盛溪壓低聲音,免得再招人進來。

坑裏塵土再度被卷起來,於盛溪眼角迅速瞥一眼,車就在他側邊,若是能上車,一腳油門沖出去,這團東西應該來不及弄死他。

還沒動,塵土先揚了起來。“打算走?”聲音響起,這一回比剛剛要響。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於盛溪一邊問,一邊在心裏模擬自己奔向車,拉開車門,迅速坐進去,靠著640i強悍的馬力一腳踏上油門的情景。

“敢叫我‘東西’。”這一聲更響,像貼著他面門說出來的。

眼前還是一片透明,於盛溪判斷不出這玩意兒的範圍,也顧不得這些細枝末節,對方話音還沒停,拔腿就往車門跑,他心裏想得挺好,真實行起來還差了那麽點兒。

車門堪堪拉開條縫兒,風聲驟然跟上,直接給他拍了回去,再拉已經拉不開了。

於盛溪眼見這一招行不通,轉頭就往後跑,沒動兩步,突然覺得自己被圍上了,脖子裏一陣溫熱,像有雙手扼上來。還沒來得及掙紮,他整個人都被提起,雙腳離地,心口的疼痛鋪天蓋地,身體本能要縮起來,可這被提起的姿勢又只能挺直著,他盯著眼前無形無體的東西,呼吸深重,越來越快。

“他說只要讓你疼。”這一回,這聲音是在他耳邊炸響的,還帶著溫溫熱熱的鼻息,“讓你疼得死去活來。”

於盛溪掐住自己脖子上的東西奮力掙紮。對方顯然不樂意,脖子上的力道收緊。他眼前顛倒,後背撞在個硬物上——他被摜在車前蓋上了。

風聲獵獵作響,在他頭頂穿梭,“……只要你疼。”

倏忽之間,有東西攏住他全身,既像是膜又像是一團溫熱的空氣,車前蓋吱嘎作響,若不是底下引擎頂著,整個都得壓塌下去。於盛溪疼得出不了聲,心胸後背,全身骨頭都跟裂了似的。

“疼不疼?”聲音問他。

“疼嗎?”再問,非得要他一個回答。

於盛溪倒是真想喊聲疼,可喉嚨被扼住,想叫也叫不出來。

“疼嗎?”聲音喋喋不休。

於盛溪拳頭握緊,砸著身下的車蓋。

“我問你疼嗎——?”最後這一聲拉破了聲調,尾音高高揚起,像個巴掌,打在於盛溪臉上。

他睜大了眼睛,望著車庫頂上的通風管道,不敢置信。最後這個聲音他聽過,他還聽了許久,車裏床上,書房臥室。

——這是羅清的聲音。

這一聲之後,車庫裏再沒聲響,聲控燈全滅,黑暗裏一片靜默。

於盛溪目眥欲裂,他想好好問問,但叫不出喊不出,聲音梗在喉嚨裏,找不到發洩的口子。這團東西沒把他掐死,也能把他憋死。

就這關頭,黑暗裏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喝,跟針尖似的,一下把整個車庫的燈都挑亮了,“媽個嘰!疼你妹啊!”

於盛溪還沒反應過來,頭頂沖出個人影,手裏舉著個紅色的罐子,接著白色的霧氣兜頭蓋臉沖他噴過來。

身上猛然輕了,渾身的壓制潮水似的退下去,呼嘯聲轉而尖利,沿著頭頂的通風管道橫沖直撞。

於盛溪從車蓋上滾下來,咳得忘乎所以,緩過來才往來人看過去,對方拿著個滅火器,還對著頭頂的通風口噴。

這人他認識,挺招人煩。

風聲漸小,最後聽不見了。

對方扔了滅火器,從車頂上跳下來,站在幾近報廢的640i邊上,看著挺心疼。

於盛溪扶著車身站起來,帶著龍鱗的右手撇到身後,“溜溜?”

對方轉過頭,拿下巴尖對著他,“別這麽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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