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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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到宿舍之後陳正則就一直在糾結以後該怎麽面對梁硯,梁硯一時沖動把事情說給他聽,很可能回去冷靜下來之後就會後悔。這樣的話等再見面的時候肯定會覺得尷尬,以後就會躲著他了。

陳正則滿心糾結,當晚都沒有睡好覺。不過等第二天再見到梁硯的時候,陳正則發現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梁硯再見到他的時候不僅一點都不尷尬,而且看起來比往常還要親密一些,甚至還會主動地過來找他聊天,這可是以往沒有過的。

或許是因為知道了彼此心裏的秘密吧,陳正則想。

這樣的結果陳正則喜聞樂見,原本說好要和梁硯保持距離這件事又被他忘到了腦後。

周五晚上七點多,鄭曉偉出去和女朋友約會,順便在外面住一晚,陳正則和馮天霖還有肖鈺三個單身狗在寢室裏開黑。

陳正則玩皇子,用風騷的蛇皮走位躲開了對面小法的攻擊,順便收了努努的殘血人頭。旁邊肖鈺註意到陳正則的操作,興奮地喊了一聲:“漂亮!”

肖鈺話音剛落,走廊裏突然傳來“bang”的一聲,隨後就聽見有人叫了一聲。馮天霖正在打藍buff,聽到聲音,說:“又一個,這是這個月第幾個了?”

“第四個了。”肖鈺隨口答道。

陳正則沒有說話,但是也對這種事習以為常——他們寢室對面就是水房,水房裏安裝了一個熱水器,供學生使用熱水。這個熱水器為同學們提供了方便,但同時也隱藏著一些隱患,比如在打水的時候,熱水瓶有時會因為氣壓不穩而爆炸。

熱水瓶爆炸這種全憑運氣,有人打了四年水一點事都沒有,也有人經常遇到這種事。陳正則他們寢室的人倒是沒遇過這種事,但因為住在水房對面,所以看見過很多爆炸的例子。熱水瓶爆炸不僅會讓水瓶主人損失一個水瓶,更重要的是水瓶主人很可能會燙傷,因為水箱裏的可是開水。

隨著電腦裏傳來“victory”的聲音,陳正則長出了一口氣,放下鼠標決定出去放水。水房裏傳來玻璃碎片劃過地面的聲音,陳正則知道這是水瓶的主人在處理水瓶的遺骸。

說實話,這個水瓶的主人還算可以了,因為陳正則見過很多水瓶爆炸之後主人留下幾句國罵就消失不見的,剩下這一個爛攤子放在這裏,有時會有路人看不慣幫忙收拾一下,更多的時候是留到第二天保潔大媽來收拾。

濱大宿舍的水房和廁所是放在一起的,陳正則吹著口哨去廁所放了水,出來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水瓶爆炸的倒黴蛋,結果發現這個倒黴蛋居然是梁硯。

一看到是梁硯,陳正則的心就揪起來了,他連忙走過去說:“你沒燙到吧?”

梁硯正在用保潔大媽的拖布擦地上的水,聽到陳正則的聲音還有些吃驚,說:“沒有,就是濺到了一點。”

陳正則看著梁硯的臉,有些不相信他的話。水房裏燈光昏暗看不清楚,他一把搶過梁硯手裏的拖布,拉著他回了自己的寢室。

寢室裏馮天霖和肖鈺還在等陳正則回來開黑,聽見開門聲馮天霖催促道:“老二快點,我房都開好了,就等你回來呢。”

“你們先玩,不用帶我,我有事。”陳正則留下一句話,就拉著梁硯往裏走。

一路走過來梁硯才覺得腳有些疼,忍不住哎呦了幾聲,旁邊肖鈺和馮天霖聽到聲音才發現陳正則帶了人回來。兩個人同時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陳正則帶回來的是這學期經常過來找他的那個叫梁硯的男生,而且他應該就是剛才爆炸水瓶的主人,因為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全都紅了,好像還起了水泡。

陳正則把梁硯帶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後蹲下看了一下梁硯的腿,結果發現這哪是濺到了一點,根本就是那些熱水全都灑腿上了,上面起了一片水泡,甚至連腳底都有幾個,難怪他走路的時候忍不住哎呦。

“你說你,”陳正則隱約覺得自己有些心疼,沒好氣地說:“這麽嚴重就感覺不出來?疼不疼還不知道?”

梁硯也是才發現這麽嚴重,他低著頭任陳正則說,腿上疼倒也能忍住,但陳正則說的話讓他心裏感覺酸溜溜的,從奶奶去世以後就再也沒有人這麽說過他。

陳正則長嘆了一口氣,轉身對肖鈺說:“鈺,你能不能幫我去水房打掃一下那些碎片,我帶他去醫院。”

肖鈺本來是想過來表達一下關心的,但是想到梁硯平時過來也不和他們說話,大概對他也不是很熟,於是點了點頭,起身去了水房。旁邊馮天霖和肖鈺想的一樣,也起身跟著去了水房。

梁硯聽陳正則說要去醫院立馬就拉著陳正則的手說:“不用去醫院,買點藥抹上就行。”

“閉嘴吧你。”陳正則聽梁硯這麽不在意有些生氣:“你是能把自己餓出胃病的主兒,我還敢信你?再說了,燙得這麽嚴重你就隨便抹點藥,你也不怕感染了。”

他說完背對著梁硯彎下腰,說:“上來,聽我的去醫院。”

梁硯楞楞地看著陳正則的後背,覺得心裏那股酸澀的感覺更甚了。

“快點,要不我就抱你去了啊,公主抱。”

聽陳正則又催了一遍,梁硯忍著那股酸澀的感覺,單腳站起來,爬上了陳正則的後背。

“早這麽乖不就得了。”

陳正則嘟囔了一句,背著人去了診所。

在診所處理傷處的時候,陳正則一直陪著梁硯,看著醫生把那些水泡全都挑破,放出裏面的積液。然後他發現自己第一次這麽怕疼,心疼。他從小就淘氣,也受過不少傷,最重的一次是他和小夥伴翻柵欄,結果被鐵柵欄刮傷了小腿。七厘米的傷口,皮肉外翻,止不住地流血。但就是那次,也不及現在這樣讓他受不了。

這樣不對啊。

即使心裏一直在想這句話,陳正則還是忍不住抱住梁硯,遮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看醫生處理傷處的情景。

處理好傷處,陳正則背著梁硯出了診所。

現在快九點了,但因為是周五晚上,街上依舊很多來往的行人,其中小情侶居多數。

陳正則想了想寢室的上床下桌,又想了想梁硯的腳,說:“你今晚別回寢室了,你腳不方便,上不了床。”

梁硯趴在陳正則的背上說:“沒關系,我打地鋪就行。”

“你家就在附近,你回家多好,幹嘛非得回去打地鋪,又沒有人查寢。”陳正則有些不解。

頓了半天,陳正則聽梁硯悶悶地說:“那天我和我爸吵架,我把房子的鑰匙扔回去了。”

說到這件事,陳正則不敢隨便說話了。過了好半天,他伸手攔了一輛車,也不管梁硯同不同意,避過他受傷的腿,直接把人塞到了車裏。對師傅報了地址之後,他轉頭對梁硯說:“去我家,你不能打地鋪,地上多臟啊,你也不怕感染。”

反正已經先斬後奏了,陳正則有些無賴地笑了一下,心裏卻砰砰直跳,用一個不太合適的詞——他假公濟私。

梁硯並非沒有地方去,那一趟街上盡是旅館,不乏一些高檔的酒店,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找到一個十分舒適的住處。

可是當梁硯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陳正則聽見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把他帶回家,讓家裏人見他,熟悉他,喜歡他,萬一以後······”

萬一以後就真的非他不可了呢。

陳正則在心裏補全了這句話,他對未來向來很有規劃,就連感情也是,有規劃,而且謹慎,非到萬不得已覺得輕易嘗試,可是現在眼前這個人是梁硯啊。

梁硯。

陳正則默念這個名字,舌尖劃過上顎帶來一股麻酥的感覺,像極了他每次看見梁硯時心上的顫動。

管他呢。

陳正則帶著梁硯回了家。他在車上給他媽打了電話,他媽是熱心腸,絕不會讓他難堪。至於李建國,陳正則欽佩他的人品和胸懷,想必更不會說什麽。

到了家,也確實如此。

梁硯坐在陳正則的床上,眼前是陳正則走來走去,幫他找衣服的身影,耳朵裏是陳正則媽媽讓妹妹睡覺,妹妹軟軟的撒嬌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陳正則叔叔的咳嗽聲。

這大概就是家的樣子吧。梁硯想。

陳正則找完了衣服,回頭就看見梁硯呆呆地在床上坐著,還以為他疼得受不了,於是過去輕聲說:“換衣服吧,我去給你洗個毛巾擦擦臉,今晚就先對付一晚,等明天我再把你的東西取過來。”

“太麻煩你了,我明天還是回去吧。”梁硯低著頭,不敢看陳正則,他怕他看了就說不出要回去的話。

“麻煩什麽?你要是回去,那才是真的麻煩。你也不想想以你現在的情況,一個人怎麽上床,怎麽上課,怎麽吃飯?”

陳正則拍了拍梁硯的肩膀,說:“我不覺得你麻煩,但如果你繼續和我客氣,我才真的生氣。”

梁硯張嘴想說話,可是又被陳正則給堵了回去,最後他說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話:“你要是拿我當朋友,那你就留下。”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梁硯沒有理由再拒絕,只好點了點頭。

“我去洗毛巾,你自己把衣服換上。”

陳正則說完就出去了,梁硯坐在床上環視著整個房間,覺得原本空蕩蕩的心終於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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