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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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則的老家叫順城,地處濱市偏北方向,海拔也比濱市高很多,所以溫度比起濱市得低了七八度。碰巧陳正則他們來得前一天這裏下了一場大雪,溫度比以往又低了一些。

順城占地面積十分小,打車四塊錢就可以走遍全城。陳正則他們下車走了不遠就看見了順城的一個市場,順城的市場基本都是露天的,小販們在人行路兩旁擺滿了商品,延伸出去數十米,商品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梁硯因為有些不舒服,在車上一直在睡覺,下車看見這一幕之後覺得那種不舒服的感覺瞬間消失了。他好奇地看著兩邊的商品,一片片成箱的雪糕,黃澄澄的凍黃桃,炒得香噴噴的瓜子,散發著香味兒的糖炒栗子,凍成了鋼板,尾巴上系著紅布條,大頭朝下插在雪裏的大魚,甚至還有剛從江裏捕出來的鮮魚。

梁硯就像一個進了玩具城的孩子,一副好奇心滿滿的樣子,總想上去摸摸,看看,被陳正則拉住還有些不開心,一個勁兒的躲陳正則拉他的手。

陳正則看梁硯好笑,但還是上去拉住了他,說:“你離那些魚遠點,蹭身上腥。”

“沒關系,”梁硯又一次躲開陳正則的手,不在意地說:“大不了再買一件。”他說完又湊過去看那些從江裏新捕回來的大魚,一條一條擺在編織袋子上面,最大的有得有一米長,尾巴還時不時動一下,好像還沒死。

第一次看梁硯這樣,陳正則在心裏笑了半天,決定不去管他了,喜歡玩就玩吧,大概他以前沒見過這些東西,所以看什麽都新鮮。

玩了一個多小時,把整個市場從頭到尾走了一遍之後,梁硯終於玩夠了,不過他也是厲害,在這人擠人的市場裏走了一圈下來,居然衣服一點都沒臟。

陳正則跟在梁硯後面,看他終於有心思回過頭來找自己了,笑著說:“少爺,玩夠了?”

梁硯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頭,說:“走吧,去找個酒店。”

“已經訂好了。”陳正則對他晃了晃手機,說:“請你去順城最高檔的酒店住一晚。”

其實這酒店說是順城最好的,但順城畢竟只是一個小縣城,跟濱市沒法比,所以這酒店不算怎麽高檔,只不過是和其他比起來條件好一些。

陳正則帶著梁硯去了酒店,放了包之後又帶著梁硯去吃了頓飯。

順城沒什麽特色的食物,倒是匯全了全國各地的特色食物,什麽雲南米線,朝鮮族湯飯,山西褲帶面,這樣的小店遍地都是。陳正則領著梁硯走了半天,最後還是帶梁硯去一家飯店點了幾道家常菜和米飯,梁硯胃不好,他不敢讓梁硯隨便吃東西。

吃過飯才下午一點多,陳正則在心裏盤算了一下這兩天的行程,然後對梁硯說:“想不想去滑冰?”

“滑冰?”梁硯印象裏的滑冰就是在室內的運動場,穿著專業的滑冰服,帶著頭盔,穿著護具,然後一圈一圈的滑。基於對內心裏對於滑冰的定義,他有些不解地問:“順城有室內運動場嗎?”

陳正則一聽就知道梁硯想差了,他也不解釋,拉著梁硯就往外走。

順城面積狹小,人口少,思想也相對保守,即便同性婚姻法已經在全國範圍內生效,當地人在看到兩個男人手拉著手的時候,還是會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們。

不過陳正則不在乎,他依舊大大咧咧地拉著梁硯的手,甚至過了一會兒,他怕梁硯凍手,直接把梁硯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梁硯對此就更不在乎了,要不是陳正則先一步把他的手裝進了口袋裏,他還想把陳正則的手放自己兜裏呢。

陳正則一路帶著梁硯走到了一座大橋上,然後示意梁硯往下看。

梁硯這一路上都在四處看風景,根本沒註意陳正則把自己帶到了哪裏,等陳正則停下之後,他順著陳正則的目光朝下看,發現橋下那條大河居然被冰封住了,有好多人在上面跑來跑去,還有人在上面放爬犁。在距離那群人不遠的地方,還有一群人在做冰雕,已經做好了一座兩米多高的城堡,現在正在雕一只Q版的雞。

“感覺自己是村裏來的了吧?”陳正則對梁硯挑了挑眉,說:“我說的滑冰是在這滑冰,想不想去試試?”

梁硯對陳正則笑了一下,拉著陳正則的手,說:“走。”

兩個二十七八的大男人就像是十五六的小孩一樣,一路跑著下了河堤,跑到了那群人裏面。

在老板那租了鞋,梁硯就開始催著陳正則教他滑冰。陳正則摟著梁硯的腰,一點一點帶著他往前走,教他怎麽向前滑行。梁硯的學習能力裏十分強悍,只用了一會兒就松開了陳正則,敢自己往前滑了。

河面上過來玩的大都是一些青年男女,在這座小城裏,這條被冰封住的河也算是為情侶們約會創造了一個可去的場所。

兩個人玩了一會兒之後,梁硯有些玩夠了,於是把目光轉到了不遠處的爬犁上,於是兩個人棄了鞋,又過去放爬犁。

放爬犁這個東西不需要放的人都多少技術,只要抗摔就行。陳正則有心讓梁硯玩得開心一點,於是也就沒坐前面,而是讓梁硯帶著自己從高處往下放。

梁硯是第一次放爬犁,他看陳正則這麽信任自己,又看旁邊的人都放得那麽好,於是信心滿滿地帶著陳正則從高處放了下去,然後在半路帶著陳正則栽進了雪裏。

陳正則從雪裏爬出來的時候,看見梁硯坐在雪裏,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己,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看了梁硯一會兒,實在是沒忍住,指著滿頭是雪的梁硯笑得重新倒進了雪裏。

梁硯終於感覺到陳正則是在嘲笑自己了,他扔下手裏爬犁的牽引繩,直接撲過去,把準備站起來的陳正則又給撲到了。

於是這兩個人就從放爬犁變成了在雪地裏摔跤。

兩個人在雪地裏滾了半天,陳正則終於占了上風,把梁硯壓到了下面。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梁硯,想趁機親他一口。

但是在低頭的瞬間,他感覺腦海裏猛地閃過一副畫面,也是在茫茫的雪地上,他身下壓了一個人,那個人讓他忍不住想低頭親上去······

梁硯看到陳正則楞神了,於是從他身下爬起來,問:“陳正則,你怎麽了?”

聽到梁硯的聲音,陳正則回了神,他想起剛才閃過的那副畫面,又看到梁硯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心裏總覺得自己像是進行了一次精神出軌。他搖了搖頭,沒有說實話,但是心裏已經下了決心,等回濱市之後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梁硯,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這實在是有些煎熬。

又在河面上玩了一會兒,到了下午三點,太陽要下山了,陳正則拉著梁硯上了橋,準備回酒店。

在回酒店的路上,陳正則對梁硯說:“一會兒能不能陪我去見一個人?”

梁硯楞了一下,沒有問是誰,點了點頭。

好在陳正則在來之前就考慮到來這可能會玩雪這個情況,特意在包裏多帶了兩件棉襖,等他和梁硯回到酒店的時候,身上的棉襖都已經快濕透了。

換過了衣服,陳正則又帶著梁硯出了門。

他們只有兩天的時間,而且順城與濱市的交通還不是很便利,每天只有三趟往返的車。最後一趟從順城到濱市的車是中午十一點的,如果趕不上這趟,那就只能等第二天再走。當然也可以轉車,但是轉車需要的時間長,梁硯本來坐車就不舒服,陳正則不願意讓他多受罪,所以只好把行程安排得緊密一些。

陳正則去超市裏買了很多老年人專屬的奶粉餅幹之類的東西,然後帶著梁硯去了一個看起來有些老舊的小區。

走到了一棟樓下面,陳正則停住了,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想了好久那邊才接通,陳正則對著手機說:“奶奶,我來順城了,現在在你家樓下,你有空下來嗎?”

那邊好像說了點什麽,陳正則沒有答應,只是又說:“我在樓下,你下來吧。”

陳正則說完掛了電話,他沒和梁硯解釋什麽,梁硯也沒有問,只是陪他等著。

過了一會兒,樓道裏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然後單元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老太太,看見陳正則之後連忙向他跑了過去,邊跑還邊說:“大孫子你來了,快上去,快上去。”

陳正則對此倒沒什麽反應,就是過去扶住了老太太,然後說:“奶奶,我給你買了點東西,你拿著,這裏還有一千塊錢,你留著花。”

老太太看陳正則這個樣子就紅了眼睛,嘴裏不住地說:“則則,你上去坐一會兒吧,坐一會兒再走。”

但陳正則還是沒有什麽表示,他把東西交到老太太的手裏,然後把身邊的梁硯拉過來,說:“我不上去了,奶奶,這是我對象梁硯,我就是帶他回來看看我爸,明天還得回去。”

老太太被陳正則的話嚇了一跳,她仔細看了陳正則的表情,發現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之後,嘴一癟就哭了出來,嘴裏還嘟囔著:“作孽啊,作孽啊,我老陳家這是要絕後了······”

陳正則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他緊緊地握著梁硯的手,說:“奶奶,我先走了,你上樓小心一點。”

他說完就帶著梁硯走了,也沒管身後的老太太上沒上去。

回去的路上,陳正則沈默了好長時間,然後和梁硯說:“剛才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有。”梁硯很自然地說:“你也別生氣。”

“我沒生氣。”陳正則嘆了口氣,開始和梁硯解釋:“我奶奶生了兩個兒子,我爸是老大,我還有一個叔。我爺爺去世的早,我奶奶給兩個兒子娶了媳婦,又幫著照看孩子。不過老太太重男輕女,因為我是男孩就偏向我,我叔家是個女兒,就萬般的不待見,順便也不待見我叔。”

“其實原本這樣也沒什麽,偏向我,那以後我和我爸就給她養老送終唄,養兒防老不就是這樣嗎。可是在我七歲那年,我爸出了意外,在工地上意外去世了。那時候我們一家已經搬到了濱市,我媽在我爸工地旁邊開了一家早點鋪,我也已經在濱市上了小學。”

“我爸出事之後,工地的老板還算仗義,沒推卸責任,賠給我媽二十萬,還說會一直管我到大學畢業。我媽收了錢,但是沒按照那個老板說的,讓人家幫她管孩子。她把錢存到了銀行,說是留著以後給我上學結婚用,然後把我送回了老家,讓老太太看著,她好留在濱市繼續開早點鋪,掙錢供我上學。”

“但是老太太一看我爸沒了,我媽還年輕漂亮,她可能是害怕我媽以後會帶著我改嫁,這樣等她老了就沒認給她養老送終了,於是就開始拼命地溜須我叔。把自己以前攢的養老錢拿出來給我堂妹買東西,買衣服,天天抱著我堂妹到處玩,讓街坊鄰居都看著她給我叔哄孩子。”

“至於我,”陳正則自嘲地笑了一下,說:“老太太早就把我忘腦後了,一天只要不讓我餓死就行,我生病了也沒人管。等我媽回來看我的時候,我已經高燒燒成肺炎了。我媽抱著我和老太太吵了起來,我也不知道她倆怎麽吵的,反正後來我媽拿出來十五萬給了老太太,然後帶著我回了濱市。”

“我那時候雖然小,但是把這些事情記得一清二楚。那時候是真恨老太太,之前有多喜歡她,後來就有多恨她。後來慢慢長大,感覺到一些人情冷暖之後,我也有點想明白了,可恨之人也可憐,說到底她還是我爸的媽,這個關系斷不了。”

陳正則長出了一口氣,繼續說:“我從高中開始,每年冬天都會回來看看我爸,順便給老太太買點東西,就當是替我爸盡孝了。”

“應該的,”梁硯接過話:“你做的對。”

把心裏藏了許多年的話說了出來,陳正則心裏舒服多了,他轉過頭看著梁硯,說:“走吧,回酒店,明天去看看我爸。”

作者有話要說:

用盡了洪荒之力 終於貼上來了 然而我依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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