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

身後的開始崩解, 趙菡萏暗罵了一聲，拉起沈雲舒開始往這條透著危險氣息的走廊裏跑。

幾乎是在她們踏入走廊的瞬間, 無數支利箭就從看不見的地方射了出來。

她的體力所餘不多, 沒跑多久，腳步就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沈雲舒發現了她的異樣, 兩人沒有多說一句話，趙菡萏就跨在了她的腰上, 單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沈雲舒托著自己面前的人，無所顧忌地朝前跑去, 趙菡萏操著平底鍋, 抵抗著不斷射向兩人的利箭。

叮叮咚咚之聲, 連綿不絕。

突然, 一點微弱的火光，從墻壁上亮了起來。

一開始, 趙菡萏並沒有將這點火光放在心上, 她並不是借助眼睛來判斷利箭的方向，而是靠著耳朵和神識, 若是光源對她的影響可有可無。

但她看到了被火光照亮的墻壁。

是壁畫。

“往右邊撞！”

沈雲舒聽見趙菡萏的聲音，不疑有他, 毫不猶豫地用肩膀往右邊的墻壁撞了過去，同時不忘調整趙菡萏的姿勢，以免傷到她。

哢嚓——

隨著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響起，無數光線從外面射了進來，趙菡萏和沈雲舒兩人同時往外跌去, 她們閉上眼，以免灰塵落入眼睛之中。

堅硬的地面覆蓋著粗糙的黃沙，趙菡萏的大半手臂在跌倒的瞬間，都被劃破了皮膚，大片紅色從白皙的肌膚下面滲了出來。

不過這並不算什麽。

灰塵漸漸落下，趙菡萏拉了沈雲舒一把，兩人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哪裏？”沈雲舒問。

趙菡萏蹙眉，“我不知道。”

他們突然的出現，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漸漸有人圍了上來。

“你們是誰，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

觀眾席一片嘩然。

因為大屏幕裏的兩個選手，在撞開一道墻之後，突然消失了。

“她們去哪兒？”

“怎麽回事？”

“剛剛發生了什麽？為什麽11號會讓7號去撞那面墻，那面墻上有什麽東西？”

生存游戲的主持人按了按耳邊的接收器，眼中閃過愕然，不過他很快調整了過來，清了清嗓子，舉起話筒，熟練地安撫起了場上的觀眾。

“大家不用擔心，這只是游戲的一個小小設計而已，為的是讓游戲變得更加有趣起來。”

“請大家稍安勿躁，11號和7號很快就會為大家帶來新的驚喜。”

聽他這麽說，場上觀眾半信半疑地坐了下來。他們觀看生存游戲，本來就是為了圖個樂子，倒沒什麽非要探尋真相的決心和毅力。

只是游戲進行到了這裏，除了11號和7號，實在是沒什麽好看的。

68號剛剛破解壁畫上的機關，才進入甬道，還沒遇到第一個敵人，而27號就更別提了，他在天黑之前還沒有進入宮殿，被路上的毒蠍咬了好幾口才跑進去，現在看上去已經快要死了……

與此同時，格林家中，突然響起了一道輕不可聞的槍聲。

和格林夫人面對面坐在一張長桌兩頭的格林先生，突然往前撲了下去，倒在了他面前的湯碗裏，湯水濺了一地，仆人驚得手抖了片刻，卻還是鎮定自若的端著手裏的食物，走到了格林夫人面前。

“夫人，您的食物。”

格林夫人刷的一下站起來，抓著槍的手指在止不住的發抖，她看著面前死去的丈夫，吸了數口氣，似乎是覺得很冷，她對仆人道：“將我的大衣拿過來。”

大衣剛剛穿在她的身上，客廳裏的座機電話就響了起來。

格林夫人拿起電話，語速飛快地對另一頭說道：“餵，我已經按照你們說的——”

她的聲音裏還帶著輕微的顫抖，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著槍，似乎下一秒，就會不小心按動扳機，再次發出下一顆子彈來。

只是她話還沒說完，退到一旁的仆人突然瞪大了眼睛，看著落在地上的話筒。

就在剛剛，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主子，格林夫人，在她面前消失不見。

像是魔術一樣。

嘭——

“別緊張，別緊張，這位夫人，請冷靜下來。”

對著格林夫人手中粉紅色的手槍，高大的光頭男人，舉起了自己的雙手，表情和善地對她道。

他看上去約莫三四十歲，皮膚發黑，笑起來的時候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格林夫人捏緊了手中的槍，“你是誰？”

男人輕笑：“一個幫助你的人 。”

……

片刻後，格林夫人心平氣和地坐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所有人……全部都只是在一個游戲當中，沒有什麽一等公民二等公民甚至奴隸，我們……”說這話的時候，她是咬著嘴唇說出來的，“都只是玩家？”

但隨即，她的聲音變得又尖又利：“怎麽可能？！你們難道是哪家精神病院裏逃出來的嗎，怎麽會有這麽浮誇的想法？！”

光頭男人笑瞇瞇地看著她，似乎一點都不為她的激動而感到奇怪。

等格林夫人說完，他才道：“難道剛才發生的事情，還不足以證明我的說法嗎？”

他聳聳肩，“除了游戲，您認為什麽情況下，我們才能將您從一個地方傳送到另一個地方，僅僅通過一部電話？”

格林夫人沒有說話，眼神閃爍，看得出她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這個親手殺死了自己丈夫的女人，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嚴肅而又倨傲，“所有，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

“我們所處的真實世界，因為人類的破壞，導致生態環境不斷崩潰，最後，在數百年前，我們的祖先只能蝸居在人工制造的生態圈中繁衍。”

“生態圈承載的人類數量有限，但我們不可能像控制蟲蟻病害一樣，將自己的同胞殺光，於是有人想出了一個辦法——”

格林夫人的臉色在驚駭的消息面前，不斷發白，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並且開始提問：“讓所有人都在虛擬倉裏面生活，不是挺好的嗎？既能夠改善大家的精神壓力，也能夠緩解生態圈的壓力。”

“虛擬倉當然沒問題，但是管控著虛擬倉的人出了問題，”關頭男道：“您見到過玩游戲玩到忘記自己是誰的人嗎？我們就是這樣的人。”

“你我所在的游戲，被叫做一等公民，顧名思義，所有進入游戲的人，都會自動成為這個世界的一等公民，這個游戲的參與者高達億人，但是一等公民的數量，可有一百萬？”

當然沒有。

別說一百萬，真正的一等公民，可能連十萬都沒有。

城市裏，更多的是比一等公民低的其他公民，越是底層，人數越多。

“宣傳這個游戲的時候，主辦方說的是會讓我們體驗人上人的生活，但是事實呢？進入游戲後，我們會失去以前的記憶，被植入一段虛假的記憶，生活在這個世界裏，潛移默化地被洗去真正的記憶，等游戲倉的營養液耗盡，游戲裏的我們會被降檔，變成二等三等甚至更低等級的公民，游戲外，我們的身體會被填入一個叫做農場的機器裏面，成為上號的肥料……”

格林夫人盯著他：“你怎麽保證你說的是真的？”

男人聳肩，“我沒法保證，我知道除非你親眼看到，否則 很難相信不是嗎？”

“那你為什麽要我殺死我的丈夫？為什麽你能夠通過電話將我直接傳送到這個地方？我的女兒……”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又是為何而死。”

光頭男人的神情，這個時候，才變得正經嚴肅起來。

“讓我先回答你的最後一個問題吧，你的女兒會死亡，是因為她是覺醒者，也就是說，她意識到了自己是在一個游戲裏的事實，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人，就被游戲刻意殺死了。”

格林夫人緊張地問道：“那她會在游戲外醒來嗎？”

即使知道記憶是虛假的，可是對女兒的愛卻是真實的。

光頭男人搖搖頭，“不，如果沒有正確的退出方法，在游戲裏死亡，就是真的死了。”

格林夫人頹然地倒在了椅子上。

“至於為什麽要殺死您的丈夫，則和我們的計劃，還有您丈夫的身份有關了……”

……

“我們這很久沒有來過外人了。”年邁的老人顫抖著手，將一個盤子端了上來，盤子裏擺的是兩個像是面包一樣的東西，不過看上去就很硬，趙菡萏禮貌的笑笑，拿起一個，試著撕下一塊，覺得自己像是在剝石頭的皮，將其放在嘴裏，更覺得像是在吃外面的黃沙。

仗著有涅槃火，她毫無顧忌，食物剛剛到喉嚨裏，就化作了虛無。

不過裏面的能量倒是被她截留了下來。

沈雲舒在她的示意下，沒有吃東西，而是主動和老人搭上了話，“請問老人家，您能告訴我，這是哪兒嗎？我和我妹妹——”

老人比了個噓聲的姿勢。

“你們不用告訴我你們的來歷，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

“你們是為了真相而來。”

趙菡萏和沈雲舒面面相覷，不知道她在說的是什麽。

不過趙菡萏反應敏捷，在被人看出端倪之前，先開口問道：“那麽，您能告訴我們，什麽是真相嗎？”

她本以為，主動提出這個話題的老人應該會直接答應下來，沒想到老人竟然搖了搖頭。

“不。”

她笑了起來，“但我可以帶你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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