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森林之中, 險境遍布，即便是黑暗教廷的人, 也是沿著固定的軌跡行動, 絕不會在黑暗森林之中隨意活動，以免落入險境之中。

無數險境裏, 又以四個險境為最兇險，千百年來, 無人曾踏進一步。

趙菡萏就在其中一個險境之中。

毒瘴之澤。

這是一片隱藏在密林之中的沼澤地，地面上常年籠罩著一層劇毒的霧瘴, 這片毒霧極其厲害, 觸及即腐, 吸入即死。

正是因為這片毒霧的存在, 毒瘴之澤方圓近百裏內，除了一些本身劇毒, 能夠經受得住稀釋後的毒瘴的毒蛇蟲蟻以外, 難覓其他動物的蹤影。

比毒霧給可怕的，是散發出毒霧的沼澤。

黏膩的沼澤呈現一種腐爛的黑色, 上面咕嚕咕嚕地冒著泡，不時有液體從氣泡中迸濺而出, 迸射出的液體落到趙菡萏身周的結界上，吱吱作響，雖無青煙冒出，被液體觸碰到的結界，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薄。

連無形的魔力都能夠腐蝕的東西, 可見有多麽可怕。

好在趙菡萏此時並不缺魔力，黑暗女神註入她體內的能量，就像是一塊超級電池，隨時為她續能，這片毒瘴之澤的面積雖大，但她仗著這塊電池，在裏面逛上幾圈都不成問題。

她跑得很快，衣袍獵獵作響，毒霧為她所卷動，小黑龍緊跟在她的身後，擺著尾巴。

在她身後，一個穿著黑袍的骷髏，正站在毒瘴之外，冷冷地註視著這一片絕境。

這具骷髏正是龍骨。

“菡萏，你確定龍骨會追過來嗎？”

晉江系統回頭看去，龍眼有堪破迷障的功能，見龍骨停在毒瘴之澤邊緣駐足不前，它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趙菡萏唇角微勾，“你放心，餌料都送到了嘴邊，他不會錯過的。”

她猜的沒錯。

龍骨的確是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還是選擇跨入毒瘴之中。

一入毒瘴，他就本能地用體內的能量撐起結界，察覺到毒瘴對結界的腐蝕，即使他此時沒了皮肉，已經無法再操縱面部表情，骷髏架子裏的靈魂之火，還是沒忍住跳了跳。

“這毒瘴好厲害！”

他思索道：“這塊沼澤之地沒有屍體，也無法召喚到冥界的亡靈生物，難道這個地方竟然是和冥界相通的不成？怪不得趙菡萏會往這個地方跑，看來她是知道我在此地召喚不出死亡生物來。”

“不過那又如何——”龍骨長大嘴，骷髏臉上露出了一個類似於仰天長笑的表情，“她難道以為我離了那些死物，就會任由她擺布嗎？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一想到馬上就能夠得到趙菡萏體內的能量，他就心中發熱，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現到趙菡萏的身邊，用自己的骷髏骨爪捏爆她的心臟，將她體內的能量盡數納入自己的身體之中。

“能為我成神之路做出貢獻，你也算是不枉此生。”

即將成神的喜悅擺在眼前，龍骨全然已將趙菡萏視作了是自己的所有物，倒是他的系統，雖然同樣激動，仍舊保持著理智。

它出聲提醒道：“別小看趙菡萏，體內會有如此龐大能量的人，就算不是神明轉世，也是受到神明青睞的人，趙菡萏身為黑暗教廷的聖女，和黑暗女神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你殺她的時候，很有可能會引來黑暗女神的主意。”

“你忘了我身上還有欺騙之石嗎？”龍骨信心滿滿地說道：“只要有這塊石頭，神界神明的註視就根本不可能落在我的身上。”

他說的也是。

系統想了想，沒再出聲。

只要殺死趙菡萏的時候，不引來黑暗女神的直接打擊，等龍骨吸收了趙菡萏體內的能量，就是他們殺上神界弒神的時候，到時候就算被黑暗女神發現，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甚至……

想到那個可能的結果，即使是沒有心臟的系統，也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己身體的某個地方發熱起來。

殺上神界，吞噬黑暗女神和光明女神，完成進化。

從此以後，它就不必再受制於人，萬千世界，任它遨游，人類，不過是它手中的玩意兒而已。

它看向身邊，跳動著黑色靈魂火焰的龍骨，心中鄙夷不止。

如此骯臟的人類，竟想擁有自己，真是癡心妄想。

它心中這樣想著，卻不知，龍骨的想法和它大同小異。

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系統，龍骨面上雖然裝作信任無比，內心深處實則暗藏警惕。

他從不覺得天上會掉餡餅，這個自稱系統的東西，在龍家滅門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引誘他和它簽訂契約，若說只是單純的為了幫助他覆仇，傻子才信。

龍家藏書眾多，龍骨曾不止一次的在一些游歷劄記中看到過，邪神引誘凡人簽訂契約之後占據凡人身體為己所用的故事，雖不知系統幫助自己是出於什麽目的，但它能夠從自己殺死的生物之中獲得所謂的生死之力，想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心中想著：“待我成神，定然第一個滅了你。”

心懷鬼胎的一人一系統，抱著期望，向著毒瘴深處走去。

沼澤地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好在對於龍骨來說，浮空飛行並非難事。

啵——

一個氣泡破裂，猝不及防之下，龍骨被它濺射出的液體穿破了結界，黑色的液體落到了他的只剩下骨頭的腳背上，冒氣一陣青煙。

他毫不猶豫地擡手將被腐蝕掉的骨頭削去，淩厲的視線掃過不斷冒著氣泡的沼澤之地，加厚了身上的結界。

骷髏嘴開開合合，“倒是好算計，但是你又能撐多久呢……”

它沒註意到的是，被他削去白骨的地方，不僅沒有如他想象中自動愈合，反而泛起了奇怪的黑色，並且，這道黑色還在不斷地，往四周擴散，蔓延。

“他進來了，有個氣泡冒出來的液體破了他的結界，腐蝕了他的骨頭，他把骨頭削了……誒。”晉江系統實時直播著龍骨這邊的情況，力爭每一個細節都不錯過，自然也註意到了在他白骨上蔓延的奇怪黑色。

“是不是削了之後，仍舊有黑色的東西在他骨頭上蔓延開來。”

趙菡萏唇角勾了勾，笑容裏寫著殘忍，“正當被稱為四大絕境的毒瘴之地，是那麽好進的嗎？這個地方的毒氣，能腐蝕的可不僅是毒氣，還有靈魂。”

“啊？！”晉江系統驚叫道：“腐蝕靈魂？那菡萏你怎麽辦？！”

它的關註點永遠不在線上，卻叫趙菡萏心頭微暖。

她擡手，揉了揉小黑龍的頭，小黑龍的身體硬邦邦的，沒有晉江系統本身那麽柔軟，不過在趙菡萏看來，有了小黑龍身體的晉江系統，並沒有任何的改變。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只要那液體和我沒有直接接觸，就不會有問題。”

她的解釋讓晉江系統放下心來，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提問道：“那菡萏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居然有這種功能的？”

“我看書的時候，你又睡覺去了不是？”

晉江系統眨巴著琥珀色的眼睛，希望她能過跳過這一茬。

趙菡萏好笑地伸指頭戳了戳它，這頭小懶龍。

她解釋道：“你以為黑暗教廷為什麽被叫做黑暗教廷，黑暗教廷裏，有不少黑暗巫師……嗯，巫師，不是法師，你可以理解為一群科研狂人。”

這群做實驗做得喪心病狂的黑暗巫師為了躲避通緝躲進了黑暗教廷之中，一天到晚什麽都研究，即使是四大絕境之一的毒瘴之地，也沒能逃過他們的魔爪。毒瘴之地的所有功效，都是趙菡萏從他們的手劄裏面翻出來的。

“沼澤地裏的液體，只要沾上一滴，靈魂就會受到汙染，即便是神明也不例外。”

“為什麽會說神明也不例外？”

晉江系統天真地問道。

趙菡萏意味深長地看了它一眼，眼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晉江系統一個哆嗦。

它以為在黑暗教廷的手劄裏，看到有人拿龍族做實驗已經夠可怕了，沒想到居然有神人拿神明做實驗？、

這操作真是騷到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趙菡萏最後停在了一塊石頭上面，這是毒瘴之澤裏，她所發現的唯一一塊石頭，也是她曾在手劄中看到的，唯一一處能夠落腳的地方。

說是落腳，其實並不恰當，當年那位孤身進毒瘴之澤的前輩，應該是穿了什麽能夠抵抗毒液的裝備，所以才能夠站在這塊石頭上，但對於趙菡萏來說，這塊布滿了毒液的石頭，並不適合落下去。

——但很適合畫陣法。

最後一筆落下，一陣微光，透過黑色的毒液，隱隱從石頭表面透了出來。

趙菡萏仰頭看天，心中對沈雲舒說了一句抱歉，自己要先走一步了。

濃霧中，漸漸顯露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放棄掙紮了嗎？”

趙菡萏沒有和來者廢話，在對方出身的同時，手一擡，一道龐大的力量，如同潛龍出洞，狠狠地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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