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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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落浮沈,至今日我已不知經歷了多少次。將請求外放的奏疏遞上去之後,我回到自己的府邸,默默整理行裝。

武敏南進來,我放下手中的衣服。她並沒有說什麽,我猶豫了幾番,才開口:“我怕是不能留在長安了。”

“要去哪裏?”她問我。

“還不知道,我已向聖山請求外放。”我回答道。“武三思的事…”

“不要再提他。”她立刻打斷我的話。

“我寫了和離書,就放在書案上。這些年委屈你了。”我想起了崔璧斐,好在這些年和武敏南相處,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更像朋友,她的灑脫到讓我心裏沒有那麽沈重,只是耽誤了她青春年華,讓我愧疚不已。

她聽我說反而笑了起來,“也好,我的確不想離開長安。這些年也承蒙你照顧忍讓。”她的語氣和神態皆不似勉強,毫無悲傷的情緒。

我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她見我尷尬無措的樣子,接著說道:“我不崇佛也不信道,但自小厭惡嫁人生子之事,不想一生困於夫君。因此耽擱了許多年,可無奈武皇賜婚只得嫁給了你。想過像武皇一樣借夫家成就一番偉業,但看多了爭奪發現我更喜歡無所事事的享受。你我這樣有名無實的做夫妻,也算成全了我,自與你成親之後無需再被未嫁的流言困擾,也無需背棄自己的心意為人妻為人母。”

“真的是這樣?”我問。

“我才不會為了寬慰你說謊話。若不是你要離開長安,做一輩子假夫妻也無妨。”她走到書案前拿起和離書看了幾眼,笑道:“我收下了。”

提筆寫下和離書時,心中想了萬千種情形,卻沒想到就這樣輕松的說了別離,我自己也笑了起來,嘗過太多滋味,甜和苦的界限已經不那麽明確了。

我的奏疏未被準許,我又再三上奏懇求,顯也終於答應下來,待到今年一過,外放至兗州。我將府中下人遣退大半,日日閉門不出,冷冷清清的等待年後。轉眼過了一月有餘,到了八月半的中秋節。

宮中照例要舉行宴會,我自然不能缺席。一番折騰之後,李顯喝的大醉才總算結束。如今宗室之間各懷心思,朝廷上下離心離德,不知顯是真糊塗還是無奈,就這樣縱容韋後為所欲為。婉兒原本在朝中褒多於貶,受文人雅士們崇拜,被朝臣宗親們稱讚,但近來也開始胡鬧,與安樂公主一同賣官鬻爵,鬧的烏煙瘴氣。

“殿下,要再去我家中喝一杯嗎?”我走出含涼殿,婉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回過頭看她,她有幾分醉意,雙頰緋紅,清風中夾著酒氣拂過我。

“好啊。”我答應了。

上了馬車搖晃了一會兒,她便暈暈沈沈的靠著我閉上了眼睛。我扶住她的肩膀,攬著她靠在我身上。今夜無宵禁,長安城內溢滿人聲,街道上秉燭夜游之人眾多,車馬行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我一手扶住她,一手掀開簾子往外看。燈火映照下,三三五五的鮮衣少年結伴同游,小姐攜著丫鬟笑靨如花。我想起過去在西安的生活,我願生生世世為長安人。只是下一世,我還能遇見你嗎?我低頭看熟睡的婉兒,她的胸前隨著呼吸的頻率起伏著,我倆都已經年過四十,從少女時代到中年,已經共同走過了三十個年頭,是非對錯,不需要再去計較了。

“你醒了?”我問。

婉兒睡眼朦朧的直起身來,一臉茫然的看著我。“還沒有到嗎?”

我搖搖頭,“沒有,今晚街上人多,車馬擁擠。”

她靠在一旁的圓枕上,慵懶的看著我,玩笑著埋冤道。“聖上的宴席上,這麽多年我都沒有吃飽過。”

“你餓了嗎?”我笑著問她。

她點點頭,“一會兒到了家中,勞煩家中廚娘做碗湯餅來吃。”

不提那些紛擾,一切都會很美好。“好,正好我也有點餓了,嘗嘗你家中廚娘的手藝。”我說道。宮中的宴席菜品豪奢,但每每不過淺嘗幾口便罷。

“我母親病了。”她突然說道,神色黯淡下來。

“嚴重嗎?”我一楞,隨即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嗯。”我聽見她的嘆息聲。除了把她抱的更緊,我也無能為力。生老病死,誰都抵擋不住。

“她還惦記著你。”她輕輕推開我,端正的坐在那裏,苦笑著說。

“惦記著我?”我想起少年時鄭夫人對我的厭惡。

“她心心念念想我如尋常婦人一般相夫教子。她不知道你要去兗州,陪我一同侍奉湯藥一些時日吧,讓她走的安心些。”她的語氣軟下來。

“好。”我答應道。

“阿娘,你看誰來了。”我倆到了昭容府邸,先一同去拜會鄭夫人。

距離我上一次見鄭夫人,過了少說有二十年,她躺在床榻上,形容枯槁,臉上已經布滿皺紋。

婉兒扶著她起身,她顫顫巍巍的坐起來。“不便給殿下行禮,還請殿下見諒。”

“早該來探望夫人,深夜前來拜會,是我禮數不周。”我畢恭畢敬的說道。

“阿娘,你先休息。女兒和王爺都有些餓了,想去一起吃些東西。”婉兒也知我和鄭夫人除了寒暄無話可說。

“你先去廚房吩咐他們做,我今日精神還好,想和王爺閑話幾句。”鄭夫人一反常態,留我說話。

婉兒也會意鄭夫人有話對我講,只得先離開去了廚房。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幾天實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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