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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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這宮裏可越發熱鬧了。”我去太平府中閑坐,話題自然離不開這些。

“怎麽?聖上又有什麽新鮮玩法?”我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顯做了皇帝,縱情享樂,或許有彌補曾經寂寞的流放生活的意思。

太平不屑冷笑道:“新奇的是那母女兩,李裹兒不知中了什麽邪,竟然公然要三哥立她為皇太女,這皇帝豈是誰想當便可以當的?”

李裹兒乃是顯和韋後的女兒,生於流放路上,無物包裹,顯便用自己的衣服裹著她,所以名字便叫裹兒。這孩子生的一副好皮囊,卻被驕縱過了頭。

“哦?竟有此事?我不過幾日沒有去上朝。”我來了興趣。

一聽我這話,太平白了我一眼,“五哥真是韜光養晦便好,千萬別是被傷了心,真的成了紈絝。”

“我本不就是紈絝嗎?”我反問太平。

太平神色黯淡下來,“五哥,之前的事……”

“我沒有怪你,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怪當年母親選了我,若是你的話,也許局面不會是這樣烏煙瘴氣。”我說的是心裏話,若當年被假充做男兒的是太平,她也許真會有一番大作為。

太平會錯了我的意思,自嘲道:“在母親心裏,做得女皇帝的只有她一人。我不過是會投胎,生做了她的女兒才能有此榮寵。”

“不說這個了,聖上是怎麽答覆裹兒的?”我問。

“三哥還是和稀泥罷了,哄勸了李裹兒幾句。李裹兒胸無城府不足為懼,只是韋後…日後必然是禍患。那重俊也不是個當皇帝的料,五哥,莫不如…”太平在探我的意思。

“不如怎樣?”我裝糊塗。

太平一笑,“五哥想要的,功成之後不過輕而易舉。”

“我只求茍且偷生,再無其他願望。”我不想再讓他們對我抱有任何希望,那場政變是我一生的愧負。若沒有那場政變,一切會不會大不一樣?我不敢去想。

太平蠢蠢欲動,又給我本就不安的心上蒙上一層陰影。以她的個性,一定不會罷休。

我有日子沒入宮,今日聽了太平的話,不去一趟是不行了。

還未到蓬萊殿,便聽見裹兒吵嚷的聲音,繞過拐角一看,她正和李重俊爭執。“你這出生低微的奴才,算什麽東西?”裹兒盛氣淩人。

“裹兒,重俊。”我打了個招呼。

見我走來,裹兒才有所收斂,那張美艷的臉上掛起了甜甜的笑。“五皇叔來了。”她朝我走來,不去再理睬李重俊。

“有日子沒見,裹兒更漂亮了。”我倒不是奉承,若論相貌精致,我還未見過勝過她的女子。

“比上官昭容如何?”裹兒一臉無邪的樣子。

“你這孩子,拿你皇叔找起樂子來了。”我佯裝怒道。

“怕在皇叔心裏,裹兒是比不過吧。”裹兒笑說。“我倒是真覺得皇叔和上官昭容般配,不如皇叔請父皇立我做皇太女,我去求父皇把上官昭容賞賜給皇叔如何?”裹兒絲毫不顧及身後的太子李重俊,和我亦真亦假的玩笑道。

“你是從哪聽來這些閑話的,我和上官昭容不過舊友罷了。”我最頭疼說起她,可人人見到我便想起她。

“上官昭容答應助我勸說父皇,裹兒知道皇叔在乎她,裹兒等皇叔的答覆。”她這次並非玩笑,說完便朝我道了別,先行離開了。

我這才想起站在後面怒氣沖沖的李重俊,我看著他,楞了楞神。

“皇叔,皇叔怎麽了?”李重俊喚我。

我回過神來的樣子,悵然的說了句:“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什麽人?”李重俊問,他也好,裹兒也好,不過是只嘗過權力的甜頭,未曾體會過它帶來的不幸。

“我的二哥,李賢。那時人都說他類太宗,可惜…”我嘆息著。

他的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皇叔。”他叫了我一聲,他似乎痛苦的要流出淚來。“皇叔可否到東宮來小坐?”

他的樣子讓我動了惻隱之心,我又動搖了。

“皇叔,侄兒對不住皇叔。”剛進東宮的一處殿內,李重俊突然跪倒在地,涕泗橫流。

“你快起來,有什麽話我們慢慢說。”我佯裝不知,滿臉驚訝。

他坐下之後,羞愧道:“侄兒受奸人蠱惑,說皇叔居擁立之功,想要父皇立皇叔為儲君。近日見安樂公主露出如此面目,才知上了當。”

我笑笑,“皇叔不願看的是李氏江山旁落,是女人亂政。倒是希望,你能早日登基,重□□氣。”

“侄兒早有此意,只是…”他頓了頓,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先前受韋後那妖婦蠱惑,說除去皇叔,便能立威於朝堂,高枕無憂。”

“你父皇也聽信韋後,皇叔的親信舊故早已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到是武三思,攀了皇後這個高枝,怕有朝一日,我李唐宗室還會像在則天皇帝手中那樣,任人宰割。”我憂心忡忡的說道。

“皇叔大可放心,只要侄兒在一日,便不會讓舊事重演。身為大唐儲君,侄兒定會除去武三思,重整朝堂。”李重俊瞬間鬥志昂揚。

“有你這話,皇叔甚是欣慰。”我也激動道。

走出東宮,天已經黑了。望著天上的孤月一輪,不勝唏噓。

時值七月,那日見過太子不過五日之後。月亮初升,百無聊賴之中我正和武敏南在院子中備了瓜果美酒準備賞月閑談。周通氣喘籲籲的跑過來,見武敏南在一旁,俯身在我耳邊低語了一句。

我一拍桌案,“好,你去探聽消息,一有變動立刻來通知我。”

“這是怎麽了?”武敏南放下手中的葡萄,問我說。“什麽鬼鬼祟祟的事讓你這麽開心?”

我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咳嗽了兩聲掩蓋尷尬。“沒什麽,朝中小事。”

“你這愛把我當傻子的毛病還是改不了。是武三思的事吧。”她說的隨意,似乎毫不在意。

我撇撇嘴,沒有否認。

她扔了個李子過來,“這月你還賞不賞了?”

我陪笑臉道:“今夜怕是不行了。”

“去吧,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她沒正眼瞧我,又剝了顆橘子,悠悠的吃起來。

我站起身邊走邊咬了口手裏的李子,真是香甜。

我來到書房,身邊的親侍已經等在那裏。

“太子到哪了?”我問。

“啟稟殿下,剛剛回話的人說已經進了梁王府。”

“好,派人去宮中探聽,一旦宮中得知消息,立刻回來告訴我。”那日之後我便安排人註意太子動向,他比我預想的動手早。“太子手上大約有多人?”我又問。

“啟稟殿下,太子和李多祚將軍所率萬騎將士三百餘人。”

我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讓我心中一震。“快,快馬去昭容府,看看今日上官昭容在哪?”

我原本氣定神閑的喝著茶,想到婉兒不知如今身在何處,立刻慌張起來。

“啟稟殿下,上官昭容今日未出宮。”過了會聽見來人回話,我才算松了口氣。

豈料這時周通跑了回來,“殿下,太子率軍已入玄武門,聲稱要誅殺上官昭容。”

我雙腿打顫,勉強扶住桌案才站穩。“你,快,快,快去調飛騎將士。”

我連滾帶爬跑出門外跨上馬,馬鞭抽打在馬身上,馬如同失控一般狂奔,長安街巷在餘光中飛快閃過。

廝殺聲震天,兵器碰撞的聲音讓我膽寒。“上官昭容在哪?”我經九仙門繞進玄武門,厲聲喝問正往玄武門方向跑的宦官。“昭容同聖上和皇後正在玄武門城樓上。”

我疾步跑上城樓,耳畔的廝殺聲越發清晰,看見婉兒的那一刻,才感覺精疲力盡,跪倒在青磚上。

她衣衫單薄,只穿著中衣披了件大袖衫,長發垂下。城樓上的夜風吹的她發絲淩亂,薄衫亦被吹動著。

我被身後的護衛扶起,長出一口氣,走到李顯跟前。“臣弟救駕來遲。”

李顯夫婦同樣衣衫不整,面色慘白。此時飛騎將士已經趕來,李重俊敗局已定,我朝周通使了個眼色,他也退下城樓,率人加入廝殺。

李顯驚魂未定,看著我說不出話來。我偷偷瞥著婉兒,她面無表情,木然的看著城樓下喊殺聲震天。

“這裏交給臣弟吧,聖上受驚了,三位先回寢殿休息片刻。”看見婉兒無恙,我說話也有了條理。

李顯虛弱的點了點頭,在人攙扶下往下走,韋後也嚇得夠嗆,緊跟在後面。婉兒這時才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卻似沒看見一樣。扭過頭慢慢跟在韋後身後。我脫下外衫為她披上,她頭也不回從肩上取下松開,外衫墜入城下,落在血汙中。

“太子為何會先來誅殺上官昭容?”我的聲音低沈的讓自己陌生。

城樓上此刻只剩我的親侍們,“據說是因為太子得知是上官昭容鼓動安樂公主殿下爭做皇太女。太子剛在城下說…”親侍有些猶豫。

“說什麽?但說無妨。”我說。

親侍壓低聲音,“太子說,上官昭容私通武三思,穢亂朝綱,崇武抑李。要聖上交出上官昭容。”

“後來呢?”我強忍著問到。

“上官昭容對皇後說,太子這是要借殺她之名殺父弒君。所以聖上和皇後也不願交出昭容。”

“武三思呢?”我問。

“武三思父子都被斬去首級,他們的頭顱就被太子掛在城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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