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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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皇剛說完,婉兒帶著宮娥捧著食盒進來了。和武皇吃過早飯,武皇叫婉兒帶著我離開。迎頭碰上正往進走的二張兄弟,帽子上垂下的薄紗微微的遮著我的臉,張昌宗的目光投向我,我不自然的低了低頭。我和太平長相再相似,還是不同,舉止之間便不像。蒙混不熟悉的人還好,張昌宗曾侍奉太平,怕他看出端倪。

“離早朝還有點時間,月兒先在這裏等候吧。”回到婉兒的偏殿,婉兒坐在書案前忙活,對我說道。

這間屋子我熟悉不過了,只是裏面的書架越發多了,上面陳列著各種書籍。我走到裏面的架子前,隨手拿起一本叫《研神記》的書翻看。

門忽然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書架高過我,完全遮住了我,我正要走出去看看是何人,便聽見婉兒的聲音。“三思?你怎麽過來這裏了?”

“昨夜你沒回去,我便來看看你。聖上生病你照料也是辛苦,也不要太過操勞,自己多休息。”平日裏巧舌如簧的武三思,這話說的磕磕巴巴,聽起來十分緊張。

我靠在書架上,靜靜的立在那。

“天氣這麽冷,還又煩你跑一趟…”婉兒自責道。

武三思忙說:“不礙事不礙事,今夜有功夫回去嗎?我備車馬在望仙門等你如何?”

婉兒猶豫了一下,“今夜我當值,怕是不能回去了。”

“這樣啊。”武三思有些失落的說。“需要什麽我叫人送來給你。”我借著書架的縫隙處往外瞄一眼,武三思的臉凍得通紅,不知是寒冷還是緊張,不住的搓著手。

“不用了,三思。這幾日聖上休息不好,婉兒大概暫時離開不了,只能住在宮中了。”婉兒說話聲不大,聽起來也是底氣不足。

我屏著呼吸聽著他們的對話,無力的靠在架子上,我若這樣出去,武三思大概會很受傷吧,放在過去我一定會這樣做。可現在我又有什麽資格呢?見不得光的是我,他倆名正言順,我只能偷偷摸摸的躲在暗處。

“月兒。”我正出神,婉兒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面前。

“我探頭往外看了眼,“他走了。”

“嗯。”婉兒牽住我的手,“不開心了?”

我搖搖頭,笑得勉強。“沒有。”婉兒拉著我的手走出來,坐在書案前,揮筆寫起來。

寫好之後遞給我,是和離書,她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等聖上離世,便把這個給三思。”婉兒對我說道。

“嗯。”我高興不起來,只覺得她離我越來遠。她對武三思的愧疚傳染給了我,那個曾經陷害我宗氏的叔伯兄弟和大唐的忠臣良將的人,今日見此情景,我竟有愧欠於他,覺得他有幾分可憐。腦子裏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這會不會只是婉兒為保全武三思的手段。我這半生都為情義多耽,她太了解我的個性。

“婉兒,若我在武三思的處境上,你會不會這麽煞費苦心?”我不知怎麽的,悲戚的說出這種話。我毫無勝利者的喜悅,是不是那日我不開口,你也會拉我進陷阱,用你自己來取悅我,用你自己來換他平安無事。從嫁給他到離開他,你都算計好了是不是?

婉兒的表情僵住,“月兒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她眼神閃躲。

我心裏更加難受,可我應該信任她,那是曾為我置生死於不顧的人,是我心心念念十幾年的人,我就要得到她了不是嗎?為什麽還要想這些?我心裏不斷的說服著自己,可越是強調,我知道自己也越是介意。“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我幾乎是落荒而逃,連看她也不敢。

若是她不曾嫁給武三思,她說願意嫁給我,要我日後不計較武家人的所作所為,想來我不會願意。但因為失去了她,失而覆得的渴望讓我壓制了一切仇恨,所以張柬之叫我選擇之時,與其謀反要她恨我,不如就此放下一切。人只有失去過了,才會越發渴望得到。

“父王。”我回府之後,一個人正發呆。隆基走了進來。

“怎麽了?”我心不在焉的問了一句。

“父王,兒臣心裏,父王是最合適做大唐天子的人。”隆基端端正正的站在那裏,如今他已是豐神俊朗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隆基,話不要亂說,招來無端禍患。”我沈聲道。

“父王,兒臣討厭上官大人。”隆基又說道。

“可我愛她。”此時的我軟弱無依,竟對自己的兒子說起這些。隆基對婉兒似乎很在意,過去我就有這種感覺,忽然想起那日在私宅中看見的人影。

隆基也沒有驚訝,“只要富有天下,還有什麽得不到?”他反問我。

“可以嗎?”我自言自語的呢喃。

“父王困於情愛,才會瞻前顧後患得患失。”隆基似在抱怨。

我忽然想起隆基的結局,馬嵬坡下長生殿中,他大概不知道困於情愛的不止我一人。“隆基,等他日你陷於困境之時,記得想想今日同為父的這番話,一定會很有趣。”我不打算告訴他什麽,人各有命。

隆基有些不明所以,只是點了點頭。

“隆基,你來到底想說什麽?”他今日似乎很是不安,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

“沒什麽,看父王有心事,來看看您。”他敷衍道。

他走之後,夜幕剛剛降臨,忽然有人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殿下,聖上病危,請殿下速速入宮。”

事出突然,我顧不上細問,備馬立刻趕去。剛入宮門,見眾多羽林軍整裝待發,身披重甲手持兵器。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半個天空,為首的大臣正是張柬之。

“張大人這是要做什麽?”我在馬上喝問。

太平突然從眾人中出現,“五哥,請五哥主持大局,歸政太子,光覆李唐。”她換了男兒裝飾,腰間配唐刀。

“你可知道這是在做什麽?這是在是謀反。”武皇病重大概只是為引我前來。

“殿下,今日兵士已經集結,殿下也到了這裏,想必馬上就會驚動聖上,殿下如今退縮,能脫的了幹系嗎?”張柬之說道。

心系李唐也好,為求富貴也好。眼前的這群人正野心勃勃的望著我,我細細看去,文臣武將,宗氏子弟在列者眾多,連隆基也在。

“太子殿下和相王可知曉?”我語氣軟下來,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啟稟殿下,今日若事成,我們迎太子殿下登基,若不成,皆是在場眾人謀劃,與太子和相王無關,兩位殿下並不知情。”桓彥範回道。拉我下水,便更彰顯他們光覆李唐的正當性。他們大概料定了顯和旦便是被逼到絕路上,也會因膽怯退縮,他們二人因武皇吃了太多苦,對武皇的恐懼根植於心裏。

“聖上今日在哪裏?”我問。

“臨仙宮。”太平回道。

我點點頭,“眾將士聽命,隨我誅殺奸佞,光覆李唐。”我聲音不高,心事重重。

李多祚高聲傳令道:“趙王殿下有令,入宮誅殺奸佞,光覆李唐。”

羽林軍高呼:“誅殺奸佞,光覆李唐。”

到了臨仙宮前,我勒住馬,不再動作。

“殿下,事不宜遲。”張柬之在一旁提醒,我點點頭,依舊停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那就今晚把寫好的都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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