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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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摸了摸隆基的頭,沒再說什麽。

武皇不一會便來了,我緊緊拽住隆基的手,一起下跪行禮,生怕他一時沖動做出不敬之事。

武皇神色疲憊,坐在那裏便閉上了眼睛養神。婉兒見狀走到跟前,低聲詢問了一句什麽,武皇只是搖搖頭,婉兒滿臉擔憂的退到一邊。

我原本以為此次前來,會說起巫蠱之事,未曾想武皇只是訓誡了隆基幾句,要他入了趙王府,便要一心一意尊我和武敏南為父母。隨後問了幾句閑話。

隆基一一應答,言辭恭敬,神色無異,我松了口氣。

難不成此事就此便告一段落?我帶著滿腹疑慮和隆基回了王府。

“你恨她嗎?”我問隆基。

李隆基鄭重的點點頭。這便是之後埋下的禍端。

次日天還未亮,我整理妥當剛要出門,一推開王府大門,便見門外站著不少兵士,見我出門,伸手阻攔。“殿下留步,卑職等奉命把守王府,不得放人進出。”

“本王現在要去早朝,誤了時辰你們誰來擔待?你們是奉了何人之命又是為何而來?”我問到。

“啟稟趙王殿下,卑職奉聖上之命,徹查東宮巫蠱之事。”突然從一側走來一個身材矮小,面目醜陋的男子。“卑職來俊臣,參見趙王殿下,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這幾日就先委屈殿下留在府中了。”他行禮之後,臉上掛著獰笑,吩咐道:“不得讓任何人進出,你們隨我進來搜查。”說罷便要帶人進來。

周通見狀立刻拔出刀來橫在前面,擋住來俊臣去路,看向我等候吩咐。

“你們要做什麽?若大人今日有把握能除去我父王,闖進來便是,若沒有,還請大人自己惦量一番。那坐在朝堂之上的,還是父王的母親,我的祖母,這天下還是我家的天下。”李隆基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

被還是孩童的隆基一說,來俊臣楞了一下。隨即抱拳道:“參見臨淄王殿下。”

“殿下,卑職不過是奉命行事,絕無冒犯殿下之意。請殿下見諒。”來俊臣有轉過來對我說道,語氣恭敬了不少。

我笑了笑,拍了拍隆基的肩膀。“隆基年幼不懂事,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天色尚早,家中女眷還未收拾妥當,貿然進來搜查恐怕多有不妥吧。”

“殿下言之有理。那便等天色大亮之時,卑職再來打擾。”來俊臣雖然臉上一直掛著笑意,但那種陰慘的感覺揮之不去。

“對了,大人,本王還有一事相托。”我叫住正要轉身出去的來俊臣。

他有些驚訝,停下腳步。“殿下請講。”

“本王昨日探望太平時,見她害喜的厲害,答應今日送些蜜餞果幹去,有勞大人派人送去了。”

眼下能救我的,只有太平了。

“這……”來俊臣有些為難,拒絕之意不言而明。

“大人盡可以查看,絕無夾帶消息。本王只是擔心太平身體,況且承諾在先,若不兌現反倒讓她生疑。”我說完便吩咐下去叫人準備好送來。如今太平在府中養胎,也不過問閑事,巫蠱之事想來她還不知。

來俊臣無奈也只得應允。

我在廳堂中幹坐著,隆基一言不發的站在我身旁。過一會武敏南聽到消息也過來了。

“坐在這裏幹什麽?我叫廚房準備了些熱粥糕點送到了偏房,來吃點東西。”她一進來就大聲招呼。

我咽了口口水,“不必了,我沒心情。”

她也不理我,徑直走到隆基身邊,把手搭在隆基肩上,擁著他往外走,邊走還邊說:“他一時半會兒餓不死,你正長身體的時候,而且大病初愈,一頓也不許落下。”

隆基回頭看我,我面無表情的白了眼武敏南,對隆基說道:“去吧。不用擔心,沒事兒的。”

一會外面吵嚷起來,我起身飛快的跑出去,聽見大門之外太平和來俊臣的聲音。

“放本宮進去。”

“殿下不要為難卑職,卑職奉命辦事不敢違抗。”

我推開大門,見太平站在馬車前,身後跟著幾個婢女,車夫隨從等立在一旁。

“五哥。”太平見我更加心急,順勢就要往裏闖,來俊臣正要伸手阻攔,被為首的婢女打開了手。“公主殿下有孕在身。”

來俊臣一楞,隨即整個人擋住太平去路。“公主殿下請回。”

正對峙之際,混亂中太平忽然向後一倒,靠在婢女身上,捂著肚子直喊疼,我一見嚇出一身汗,忙沖出去扶著太平。“太平,太平…”我手足無措的喊著。

“還楞著幹什麽,快扶公主進來,你們快去找大夫。”武敏南也來了門口,對著手忙腳亂的人們喊道。

婢女們聞言離開扶著太平往裏走,來俊臣也不敢阻攔,派了兵士慌忙去請大夫。

扶著太平進了屋中躺下,我急的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巴掌,明知道太平有身孕還要她來攪這趟渾水,若真有個三長兩短…

“把門關上,公主不能受風。”武敏南指揮婢女道。

門一關上,太平忽然不叫疼了,臉上痛苦的神色也消失不見了。

武敏南笑了出來,“公主殿下演的真是像,你五哥這個傻子都要被你嚇死了。”

我一時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氣。不一會大夫來了,說完無大礙之後,明顯感覺到來俊臣如釋重負。

“請公主殿下稍事休息之後盡快離開趙王府。”來俊臣畢恭畢敬的對太平說。

太平虛弱的答應了一句,我接過話來。“大人要搜查邊去搜查吧,公主這裏有我照看。”來俊臣行過禮離開之後,我遣走了其他人,屋子裏只剩下了太平和我。

“公主殿下沒事兒了嗎?”在門口遇上來俊臣,我點點頭,披著披風帶著帽子,被婢女簇擁著走出王府,一上馬車,我深深呼了口氣。對車夫道:“入宮。”

“太平你近日身體可還好?有了身孕便別在亂跑,安心在府中養胎,若是想回宮來住,便叫人給你收拾收拾回來。”武皇放下手中的朱筆,擡起頭來。

我取下披風遞給身後的宮娥,微微屈身算是行禮。旁人無異樣,婉兒和武皇立刻變了臉色。

“不必行禮了,來為娘身邊坐下。”武皇的失色只是一瞬間,此刻又是一副慈母的樣子,招呼我上前。又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朕和太平有話說。”

其他人退了出去,婉兒楞楞的站在那裏沒有動,“婉兒,你也下去吧。”武皇又吩咐道。婉兒有幾分猶豫,也只好離開。

見無旁人,我故作輕松感慨道:“快三十年了,這是女兒第一次以女兒身走在這青天白日之下,走在眾人的面前。”

“你好大的膽子。”武皇的面色變得凝重,死死的盯著我。

我也嚴肅起來,咚的一聲跪倒在地。“請母後立武攸暨為太子,逐我和四哥去荒蠻之地,了此殘生。”

“你這是說什麽胡話?”武皇的語調不急不緩,沈穩的聲音散發著威嚴之氣。

“女兒是在為阿娘分憂,也給兩位武大人省去顛倒黑白的功夫。”我直視武皇,毫無閃躲。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武皇又問。

“我和四哥在,阿娘大概便會覺得這皇位坐的不安穩,兩位武大人也不能稱心如意。與其每日擔驚受怕,任人宰割,不如索性識趣些。”我不緊不慢的說著。

“阿娘也是第一次見你女兒裝束,你和太平啊,雖然長相相似,可為娘還是一眼就認得出。”武皇突然收起了嚴肅的神情,柔聲笑道。

“我和四哥從未想過和武承嗣武三思爭什麽,只是不想落的根株盡凈的下場,才不願武承嗣被立為太子,那二人眼裏是容不下我們兄妹幾人的。若阿娘想日後將天下交托給武氏子弟,請阿娘立武攸暨做太子,也是給我們幾人一條生路。”我繼續說著,不受她影響。

武皇冷哼了一聲,“若他日你們再登皇位,可會留武家子弟一條生路?”

“在阿娘心裏,到底哪一邊更重一些呢?”我語氣緩和下來。“知子莫若母,您看看顯和旦,哪個是有狼子野心,要斬草除根的人呢?”

武皇沒在做聲。好一會兒,空蕩蕩的殿堂裏回蕩著她重重的一聲嘆息。“這便是帝王家啊!”

“婉兒。”武皇高呼一聲,婉兒聞聲走了進來。“帶殿下去換了衣服,卸去妝容。回去吧,以後別再胡來了。”

我沒有動,笑著說:“阿娘是不願看到女兒這副打扮嗎?若是一直像太平一樣,此刻女兒也大概有兒有女,佳婿在側了。”看武皇的沮喪,我也是有幾分心疼的,可我若現在不把刀子紮進她心裏,就解不了當下之圍。她越是愧疚,我和李旦越是安全。皇帝會殺害自己的臣子,母親卻不會傷害自己的兒女。

“你真是狠心。”和婉兒走出來,婉兒幽幽的嘆息了一聲。

“你只看得見我的狠心,卻看不見聖上的狠心。”我反駁道。

婉兒笑了,“求殿下答應婉兒一件事。”

“我如今自身難保,還能為你做什麽?”我自嘲道。

“他日天下重歸李唐皇室之手,殿下能不能保武家子弟一生榮華,絕不傷其分毫。”看婉兒一本正經的樣子。

我沈思了片刻,“我能做到。”

“好,婉兒相信殿下,那婉兒可否請殿下起誓,今後對聖上絕無二心,絕不加害武氏子弟。”婉兒十分激動,聲音有幾分顫抖。

“我李昊對天起誓,只要我活著一日,便忠心侍奉母親,絕不傷武氏一族分毫,若違此誓言,雖生猶死,生不如死。”我許下誓言。

“好。”婉兒抱住我。“婉兒此後也會盡心協助殿下,等聖上百年之後,歸政於李唐。”

我換下女兒裝束,匆匆回了府中。太平已經離開,此後數日我仍被禁足。親信逐一被帶走,音信全無。來俊臣對我懷恨在心,這些日子處處刁難,我也苦不堪言。

過了十餘日,我才從提心吊膽的日子裏解脫出來,門口的兵士全部撤走了,周通被打的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送了回來。任對方嚴刑拷打,周通也未曾說過一句對我不利的話。

聽人說李旦宮中,有人為表誠心,破腹取心證明東宮無不軌之心,這些個忠臣義士的錚錚鐵骨,才讓我和李旦免受迫害。許多人沒有周通命大,丟了性命。朝中為我和李旦爭辯的臣子,也多在這場浩劫中死的不明不白。如今心系李唐宗室的臣子元氣大傷,一時也再難掀起風浪。

我因眾人枉死,憂傷難持,生了場大病,在府中臥床養病。病中傳來一個更大的壞消息。婉兒向武皇請求,要嫁給武三思為側室,武皇應允了。

消息是武敏南告訴我的,一時胸前似有巨石壓迫,氣憤之下,嘔出血來。

婉兒,你竟不惜用你自己來保護他?

作者有話要說: 辣椒水也分我一碗?晚安了,都別熬夜,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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