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我送崔璧斐出城的場景讓我想起我倆初遇那天,但如今早已物人皆非了。我騎著馬走在前面,周通趕著車,車裏坐著崔璧斐和彌霜。是彌霜在臨行前晚來找我,說不願意在我身邊侍奉了,要和崔璧斐回長安,有人能陪著崔璧斐,我也沒再問緣由就答應了。自賀蘭走後,彌霜雖然好逞強,但消沈的感覺終究很難無時無刻的掩蓋,不知何時開始,她似乎又有了生氣,想來大概是這些年和崔璧斐相處,讓她有了新的信仰。

馬蹄聲噠噠作響,身後的馬車發出吱吱的聲音。到了城門口,我勒馬停下,翻下馬看著身後。馬車也已經停下了,簾子緩緩被撩開,彌霜先下來了,崔璧斐不慌不忙的出來,站在車旁。我走上前,“就送你到這兒了,一路順風。”

“嗯。”崔璧斐笑著點了點頭,回頭望了眼洛陽。轉過頭來對我說:“辛苦殿下了,有緣再見。”她也沒多停留,又和我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上了車。馬車吱吱的又向前走開,崔璧斐掀開車側的簾子,用力的向我揮著手。我竭力笑著回應她,同樣揮著手向她致意。看著馬車越行越遠,我上馬離開。我們倆個人終究還是走了不同的方向。

夫妻一場,到了盡頭。我很感激崔璧斐,不光是因為她這些年的陪伴,她的愛再深,也從不讓它成為我的負擔。就連離開,也走的灑脫。

有周通護送,我倒不擔心她們倆的安全,我將長安的生意全部交給了崔璧斐,本來就該是屬於她的東西。

回了府中,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崔璧斐不在了,冷清不少。有時我在書房讀書,她也在裏面核對賬目,雖然各做各的事毫無交流,總歸覺得有人在旁,夜深人靜之時的燈火也不會顯得如此孤寂。我倒真的有幾分想念起她來。

我如今每日照舊沒什麽要緊事做,如今武後儼然是無冕之皇,我心中在猶豫,與其讓李旦被迫退位,不如讓他主動讓出,討好武後,日後便是我們東山再起的資本。過去我總想著改變歷史,如今才明白何不順勢而為。李旦的反應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也是情理之中,先人浴血得來的江山,在自己這裏要拱手讓人。他也明白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嚎啕大哭之後歸於平靜。隔日找來太平,將我們三人請願的奏折呈上。

才幾日,王府上下似乎崔璧斐不曾存在似的,又處處張燈結彩,準備迎新人進門。一些人強行走進我的生活裏,又在我毫無準備的時候離開。我娶崔璧斐的時候,賀蘭剛剛過世,婉兒也被從我身邊帶走。如今我要娶武敏南,崔璧斐已經遠走長安,婉兒雖然在,我卻好像已經失去了她。

這幾日我住在宮中,府裏便任由他們折騰去吧,我眼不見心不煩。這一次的婚事準備的倉促,自然遠不及上一次的隆重,也為我省去了不少麻煩。

我一直心神不寧,那請願的奏折早已經呈上,卻遲遲沒有任何消息。琢磨了許久,我心中大概有了數。

原本定在我府中舉辦的儀式被李旦下旨改到了宮中,稱是對我的恩賜。比起成親,今夜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大婚當夜,幾乎聚齊了朝堂之上的所有重臣,因為娶的是武家的女人,那些個往日處處針對我的朝臣也自然來了,武承嗣武三思等人更不用說。

儀式開始,李旦突然打斷:“今夜趙王娶妻,太平出嫁,朕有份賀禮要送,不對,與其說是送給朕的弟弟妹妹,不如說是送給天下臣民。”李旦說著,望向坐在身旁的武後。“朕自登基以來,碌碌無為,深感愧對列祖列宗,蒼生百姓。幸得母後輔佐,軍國大事無所差錯。古有堯舜讓賢,朕不敢自比聖賢,但願效仿先賢。讓賢於母後。”說罷,率先跪在武後腳下。“請母後順應天意民心。”

此言一出,原本熱鬧的景象一下凝固,眾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作聲。沒人料到會有這一出,此刻眾人的表情十分有趣,那一刻的驚嚇似乎僵在了臉上。

我環視眾人一圈,接著跪倒在地,高呼:“請母後順應天意民心。”

武後顯然也被突如其來的情況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但終歸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立刻站起身來,伸手要扶李旦。“陛下請起,本宮受命於先皇,不敢有絲毫辜負。讓位之事,請陛下切莫再提。”武後義正嚴辭的拒絕。

武家人此刻也開了竅,我聽見身後他們陸續跪下的聲音,“請太後順應天意民心”的呼聲此起彼伏。之後整個大殿上的人都陸續跪下,武後露出怒容,“列位萬萬不可如此,讓本宮如何面對先皇的重托。”說罷想要拂袖離去,卻被跪了一地的人們擋住了去路。“若眾卿執意如此,本宮明日便啟程回長安,不再過問社稷之事。”說完,怒氣沖沖的疾步離開。

武後一走,眾人沒人敢先起來,都齊刷刷的望向李旦。我倆事先商量之時也大概料到了會這樣。李旦不慌不忙的起身,轉過身面對眾人。

“宣旨。”李旦話音一落,外面走進來一個小宦官,手中捧著早已草擬好的傳位詔書。宣讀之後,李旦命人將詔書送去武後寢宮。

“若母後不答應,朕便在寢宮外長跪不起。”李旦說完,率先走了出去。

洛陽宮中這十多年來,從未有這麽熱鬧過,連李治駕崩那晚都不能比。李旦走在前面,後面盛裝的大臣們像一條長龍跟在身後,燈火將所過之處照的一片明亮,連月亮也被襯的暗淡,只好藏在天邊一角靜靜看著這出鬧劇。

等眾人到達寢宮外,剛才宣旨的宦官正站在門外。寢宮內燈火已歇,門忽然打開,婉兒從裏面盈盈走來,行禮之後道:“請陛下和諸位大人回去吧,太後娘娘已經歇息了。”說罷,又欠身淺淺的行了個禮,進了寢宮。

李旦跪倒在地,眾人也忙跟著跪下。“打擾母後歇息了,宣旨。”說完,小宦官再一次宣讀。

寢宮內沒有任何動靜,過了一會,婉兒帶著幾個宮女出來了,像是沒看見跪在下面的人們一下,回了偏殿休息。我跪的腳有些發麻,便低聲在李旦耳邊說道:“我去婉兒那問問情況。”李旦沒有回頭,只是點了下頭。

我輕手輕腳的站起來,盡量不惹人註意的離開。我還穿著大紅色的喜服,繁覆沈重的衣服礙手礙腳的,我輕扣了扣婉兒住處的門。

她打開門,臉上並無任何驚異之色。

“不讓我進去嗎?”我笑著問她。

她什麽也沒說,側過身放我進去。她默默的關上門。隔著窗,還能看得到院子裏燈火通明,眾人跪在地上的黑影。

“殿下這時候來找婉兒是為何?”她一副隨意的樣子,語氣也十分輕松。

“良辰美景,想和你共賞。”我不客氣的坐在床邊,脫去了外衣。

“殿下還有心情說笑。”她將我隨手扔在一邊的外衣拾起,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桌上。

我趁機牽住她的手,她抽了抽,見我握得緊,也沒再掙紮。“殿下不要胡鬧了,快回去吧。”她聽起來有些生氣。我站起來從後面環住她的腰,“新婚之夜,你要趕我到哪裏去?”

“正是新婚之夜,殿下才不該留王妃一人獨守空房,殿下請回。”她掙脫我,站到我對面說道。

我將她為我疊好的外衣又拿起,展開來為她披上。“可惜我沒有備好喜服,你看窗外,今夜聖上和諸位元老重臣為你我作證,從此你便是我的妻子。”

我認真的樣子逗笑了她,“聖上和諸位大人哪裏為殿下證婚了,殿下你還是這麽厚顏無恥。”

“我說是就是。”我拿起桌上的茶,“以茶為酒,喝完了合巹酒,你我便是夫婦了。”

她並未接過我手中的茶,臉上的笑意消失,眼神閃躲著,逃避著我的目光。語氣冰冷道:“殿下不要胡鬧,等著殿下的還有很多事,殿下不要在這兒拿婉兒找樂子了。時候不早了,婉兒要休息了,殿下請回。”

我也是進到這裏,腦子裏不知怎麽的忽然蹦出了這個念頭。我將兩杯茶都喝了下去,“我只當你喝了,當你答應了。”

她看著我,不出一言。

我站的直挺挺的,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下,她還是站在那裏紋絲不動。我走上前去,牽住她的手走到床邊,她像迷路的嬰童,也不掙紮,任由我帶著走。

她就這樣任我擺布,像沒有生命的人偶。我明白她心裏的掙紮。我將她壓在下面,輕輕的吻著她,她的手不知不覺間抱住了我,我像得到鼓勵似的,開始侵略她的領地。窗外是一片嚴肅凝重的氣氛,屋裏卻春光滿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