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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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約一個時辰,來了人告訴我婉兒已經先去。

“殿下來了。”我到之後,上官婉兒略帶驚訝的說,隨即又欣喜的向我行禮。

我剛想問不是你叫我這時候來的嗎,發現上官婉兒身邊還有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女人,不茍言笑的向我行禮。衣著和其它宮女不同,我也嚴肅回道;“來看看準備的如何。”

這裏的每個人都顯得很忙碌,來來往往的讓人頭暈眼花。女人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在看到我之後顯得有點不悅,板的更緊。這時候我來,就是給她們添亂吧。

她不便陪我,也不能顯得怠慢,思量了一下,“婉兒,你陪殿下四處看看。”

和上官婉兒一起,她故意指指或停駐目光在這些禮器上,遠遠看去,我們倆像是真的在談論這些東西。“賀蘭姐姐,她知道…….?”後面的東西,她猶豫後還是沒說出來。

“什麽?”我再一想,“你說我是…..”這時候我忽然發現我對著她也不能坦然的再說我是女人。

她忙點點頭。

“知道,幾年前她就知道。”也許那不止是夢。

上官婉兒沈默了,停下步子,在原地站定很久。“賀蘭姐姐她….。”也許是她也想不出什麽形容詞了吧,我等了等,這句話沒了後文。

“你和她?”我覺得婉兒和賀蘭似乎親密不少。

“,幾天前,曾和她小坐一番。”類似的經歷,共同的敵人,她們倆之間,的確會有更深的理解。

“她告訴了你很多?”起碼我感覺到,婉兒知道‘我’和賀蘭的往事。

“嗯,除了…賀蘭姐姐提了很多,殿下小的時候,和現在一樣善良。”上官婉兒回憶著,轉過頭對著我微笑一下,“我以為,賀蘭姐姐是不知道殿下是女子的。”

“所以你也沒要告訴她你知道了?”心裏湧上一股酸楚的滋味,惺惺相惜的心事訴說,也都守著我的秘密。

“女子之間也可以相愛嗎?”她問我,沒等我回答,又改口“該是女子也可以愛上另一個女子。”這好像不需要我再回答。

對於一個一千年前的人,她的表現還是讓我出乎意料,即便是現代,不少人也‘毫不吝嗇’的給予同性戀者最惡毒的咒罵。也許眼未見,情未至,就不會理解,和時代有關,有時也無關。

“殿下有沒有聽到傳聞?”她深吸一口氣,話題一轉,顯得堅決。

“什麽傳聞?”我一下子想到該不會是崔璧斐逃婚的事吧。

“宮內傳出的明崇儼先生的話。”

“明崇儼?那個為父皇治病的高人?”賀蘭死之後,高宗的病就又重了起來,聽說得到一個術士的醫治,大有好轉。

上官婉兒點點頭。

“他說了什麽?”上官婉兒既然如此鄭重的對我說,就必定和我有關系。

上官婉兒遲疑了一下,看了看遠處正在忙碌的眾人。“今夜四更,婉兒在太液池的臥石旁等候殿下。”說完,欠身行禮之後匆匆的去了那邊。

我也只好先回了寢宮。彌霜自從賀蘭去後,就整日少言寡語,我回去之時,她正坐在檐下繼續繡著那對鴛鴦。

我停下步子看看她,從側欄之上翻過去,拂了拂石階上的土,在她旁邊坐下。“你繡這做什麽?”大紅的錦緞,刺目的很。

“姐姐她去得早,趕不上殿下的婚禮,我替她寥盡心意。”她字字句句,都悶聲壓抑。

我一把奪下她手裏的繡緞,不留神被穿在上面的針紮住,我扔開繡緞,手指上慢慢滲出血來,聚成一個小血珠。“不需要。”賀蘭的死,我心裏也不好受,難過的豈止她一人。

“那就請他日殿下江山佳人並擁時,不要忘了姐姐才好?”她笑得陰慘。

“你胡說什麽?”這樣的話,我也知在宮裏不能亂說,尤其是我敏感的帝子身份下。

“天運偏助薄幸郎,殿下娶了嬌妻,就該再取了江山吧。”她怪怪的語氣,滿是嘲諷,膽子大到這個地步的也就是她了。

“你想說什麽?直言就行。”我的感覺是她不光再為賀蘭抱不平。

“明大人不是早為殿下算好了前程嗎?”她怒視我。

明崇儼?我心裏咯噔一下。“他到底說了什麽?”

“殿下不知?”她輕蔑的哼了一聲。“太子福薄,不堪繼承大統。英王相貌類太宗,敦厚仁義。相王神形雅秀,有大貴之面。晉王劍眉星目,有淩雲之勢。保兄弟悌睦英王為上,擇治世之君相王當先,若求開疆拓土萬世之功,晉王當立。”彌霜一口氣說完。

李哲和李旭輪一直無心政事參與,只剩我剛剛入朝參政,事情越來越顯得不對勁。

那上官婉兒剛剛也一定是想和我說這些,只是礙於環境不對,我的心裏忐忑起來,槍打出頭鳥,也許處理不好就是滅頂之災。

我沒心思在和彌霜待下去,她給我的壓抑感太濃。我剛繞過側欄,就見她又拾起地上的鴛鴦繡開。大婚當夜我果然在繡枕上見到了這一對鴛鴦,本該和新婦的床底之間,也提醒著我另一個女人曾予我深情。彌霜的直爽愛恨,從未變過。當然,這是後話了。

我苦苦的熬待著四更的來臨,上官婉兒給我的安全感,是這裏的其他人所不能給的,也許是那段失明的日子,她給了我依賴,讓我們之間有種無言的信賴,這種情感慢慢漫延在其他方面。

躺在床上瞪著眼睛,好不容易等到了報更聲,我悄悄的從床上爬起,套上了衣服就往外走,剛換了寢宮,外面的守衛還不算嚴,所以也沒驚動太多人。

我遠遠的望見,所約之處還沒有人,也就放緩了步子,走近了一看,上官婉兒早就等候在那裏了,她瘦小的身子被深黑色的鬥篷包裹著,完全融在了夜色中。

我一怔,那日賀蘭來見我,不也正是這樣的妝扮,轉眼之間,一切物是人非。

“殿下…”上官婉兒小聲叫我。

我回過神,嗯了一聲。

垂柳大石,我倆避在後面,透過柳樹縫隙間斑駁的月光,我勉強看見她輪廓。

“你等了多久?”我開口問。

“婉兒也剛到。”我倆坐到眾高石之間的平坦處,湖邊清冷,湖面上還時不時吹來涼風,我跑出來的著急,只穿著白天的單衣,不自覺的抱緊了雙臂。

上官婉兒將鬥篷展開,坐近我身邊,將我也裹在鬥篷,兩相依偎,她氣息如蘭香馥郁,撲打在我臉上,也對,既然都是女人,她也沒必要拘謹。但我卻總覺得,她此刻的溫柔,更勝從前。

“婉兒,我該怎麽辦?”我已然完全蒙了神。

她思量片刻,“眼下殿下是最受恩寵的,但他日形勢有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我不是什麽最優秀的,不過是有人故意為之。”我憤憤的說。

“殿下也該明白這人是誰。”

“她為什麽要這樣?”她要奪權,奪就是了,幹我何事?我只想平平靜靜,求得一日能回到現代。

“殿下是皇嗣,天皇及元老重臣無不希望大權握在皇嗣手中,天後有意助殿下你掌權,殿下是女兒身,就這一點,日後也必受制於天後,實權最終還是回到了天後手裏。”夜風吹來,我只覺得一陣寒意。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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