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奉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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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鶯丸嘲笑醍醐京彌不講規矩,但實際上, 這指的不過是大方面上的布置、順序不對。審神者並沒有拋卻小細節上位置和動作的禮法, 相反, 常年的練習中,他已經將這些禮法變成了習慣, 一舉一動皆具儀式之美。

躪口上方開出的連子窗將斜射的陽光接入進來,正巧照在主客之間的榻榻米上,再反射到醍醐京彌身上, 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使他看起來像琉璃器一樣, 精致通透。

鶯丸若有所思,視線微暗。

裝有各式茶具的山道盆早已經被放在了風爐前, 盆和風爐、點茶席連成直線。建水的擺放位置也精準地像是丈量過一樣。當他在擦拭茶碗的時候, 也不忘令碗右斜。

等到鶯丸用完懷石料理後, 醍醐京彌便道:“請讓我為您點一碗茶。”

鶯丸同時還禮。

接著, 醍醐京彌左手起棗,右手後三指持茶杓, 用拇指食指打開棗蓋, 放在茶碗邊。指法發生變化, 茶杓在他手中改變方向,舀出茶粉。將茶粉放入茶碗後,茶杓在碗邊輕輕一磕。

隨即, 棗和茶杓歸位,他用帛紗按住茶壺壺蓋, 往茶碗裏註入滾水。他左手扶住茶碗,右手取茶筅,開始打茶。

醍醐京彌一開始的動作很快,一層碧綠的泡沫隨之浮出水面;接下來,他再放慢動作,將泡沫打散,畫出一個平假名:の。

茶筅被放下後,這碗薄茶就點好了。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毫無停滯。

鶯丸露出讚賞的表情,點了點頭。

醍醐京彌將碗正面朝向鶯丸,舉至齊眉,敬到他眼前。鶯丸取過茶碗,向醍醐京彌致禮,然後轉動茶碗,避開正面飲茶。

醍醐京彌習慣性問道:“茶熱嗎?”

鶯丸笑道:“如果我說熱得發燙呢?”

“那就放到一邊涼一涼。”

“哪有你這樣的主人。”

“因為有你這樣的客人嘛。”

比起略顯敷衍地懷石料理,茶卻是極品京都抹茶,入口苦澀,回味鮮甜,清香宜人。一般來說,茶會重在程序和禮法,不註重茶本身的品質,但醍醐京彌顯然不是這樣想的。

鶯丸能感覺到他對茶的看重,便不顧慣例,問了問茶的特點、品牌和產地,而醍醐京彌也不以為忤,鄭重回答了他。

一碗茶內容不多,鶯丸細品上兩三口,便喝完了。擦過茶碗後,他再倒著轉動茶碗兩次,恢覆正面,放在坐席前,欣賞茶碗的整體。

和奇形怪狀的風爐、茶釜一樣,這些茶碗雖然成套,卻是花栗鼠的造型……

“嗯,別出心裁,”鶯丸煞有介事的點頭,“主人,你的品味有時候真的出人意表。”

雖然醍醐京彌用搭配茶會道具的時候選用的材料器皿不怎麽正式,卻體現出了他的審美。

“有什麽關系,看起來和諧就好啦,”醍醐京彌自己倒是很滿意,“不覺得整個茶室都很萌嗎?”

“的確,”鶯丸發自內心地認可,“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自然呢。”

茶道之中,推崇自然和修心。醍醐京彌不追求珍品,超越規矩,自由自在,為的是自己開心。鶯丸能夠理解他,並為之高興,正是達成了“賓主盡歡”。雙方共鳴,彼此珍視,雖然不合規矩,但符合一期一會的要義。所以——

“第二泡換我來吧,”鶯丸提出來,“讓主人試試我的誠意。”

醍醐京彌便讓出了點茶席。

第二泡的時候,滋味稍淡,醍醐京彌在品茶的同時,又奉上了茶果子,用於除去口中苦味。茶果子造型精致小巧,做成了夕顏的模樣,漂亮極了。雖說快過期,吃起來口感倒是沒差多少,柔軟如棉,入口即化。

“真是悠閑,”鶯丸愜意地發出一聲喟嘆,“下次我也來開茶會好了,用玉露來煎茶。”煎茶和抹茶不一樣,抹茶需要將茶葉碾磨成粉末,煎茶則不必。玉露茶是煎茶中的極品,聲名在外。

“好想法。”醍醐京彌捧起茶杯,他之前放在炭火上烘培的就是玉露,不過他沒打算泡,只打算將其當作香料,效果也著實不錯。“我記得,鶯丸你確實是在小笠原家待過吧?小笠原家煎茶道很有名。”

“是的,可惜我們家系不一樣,不是同一個小笠原,”鶯丸心情很好,“小笠原流煎茶道的宗旨,就是和敬清閑。”

“抹茶道的宗旨,卻是和敬清寂。兩者之間有一字之差,風格也相差甚遠,”醍醐京彌接口,同鶯丸閑聊,“比起抹茶道是要清閑許多。不僅便利,口感也不錯。”

“如果能一直這麽清閑就好了……”鶯丸瞇起眼睛,“真是令人愉快。”

“我怎麽不覺得清閑,”醍醐京彌沈吟,“最近事件一出接一出來著。”

“你當然不清閑啦,”鶯丸笑瞇瞇,“又是拯救世界又是威懾世人的,還得和大家聯絡感情,超忙吔。”

“啊哈,”醍醐京彌斜一眼鶯丸,“你好像是在幸災樂禍?”

“就是在幸災樂禍啊,”鶯丸點了點頭,“因為我很閑。”

“……”

“請繼續保持,”鶯丸一點也不心虛,“我聽過一句話,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折騰,哈哈哈。”

“餵餵,太沒有同事愛了吧?幹脆你也一起來呀,”醍醐京彌眼神死,“你好歹也是稀有刀,存在感太稀薄了,不想過的轟轟烈烈一點嗎?”

對鶯丸來說,醍醐京彌這樣的主人存在感也不強。他有一個自己的小世界,偶爾關心關心大包平,旁的人都與他無關。

“這個嘛,不如喝茶?”鶯丸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發出嘖嘖聲,“諸天萬界,任何煩惱,都不如喝茶。”

“怎麽樣,有沒有體會到其中蘊含的哲理?”

醍醐京彌表示不想和他說話。

“如果以後遇到什麽麻煩,歡迎來找我商談,”像抹茶一樣顏色的鶯丸把手指放到唇邊,意味深長,“畢竟我很喜歡主人你點的茶。”

“僅僅只有我點的茶嗎?”

“你還想要我喜歡你的人嗎?”

“餵餵,你難道不喜歡我的嗎!”

“怎麽會,不喜歡你就不會來這個本丸呀,”鶯丸擡起一根手指,“看。”

醍醐京彌只覺得腦袋上一沈。

有點尖銳,有點溫度……然後鳥叫聲響起來了。

有一只小小鳥停在了審神者的頭頂,讓他連呼吸都放緩了,表情變得十分柔和,整個人看上去比他的年齡幼稚得多。

“鶯也喜歡你呢。”

數只碧色的小鳥從天窗飛了進來,落滿了茶室。其中一只停在了鶯丸的手指上,發出悅耳的鳴叫。

鶯丸那雙春天一樣的眼眸反射著微光,瞳孔中倒映著醍醐京彌的身姿。他摸了摸手上小鳥的頭,輕輕笑了起來。

像春風一樣和煦,像春光一樣明媚,像春意一樣若即若離。

鶯丸告辭之後,第二位闖入的客人是五虎退……的小老虎們。

這些活潑的小老虎們扒拉著醍醐京彌預留的門縫,一個個鉆了進來。他們慣於同人一道生活,倒沒有上躥下跳、打翻器物,而是小心翼翼、聰明謹慎地繞行,直到撲到醍醐京彌面前。

醍醐京彌想了想,出於好玩,也給它們點了一碗茶。五子動了動鼻子,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整只虎就炸了毛,一頭栽到醍醐京彌懷裏,發出可憐兮兮地嗚咽。

醍醐京彌便又拿給它茶果子,讓它就著自己的手品嘗。手心便是一陣又濕又癢。

太郎次郎則將目光放在神龕上,那上面正蹲著幾只鶯鳥。這些小鳥的膽子也挺大,一點也沒把小老虎們的註目放在心上。

“啊咧?”五虎退抱著四子站在門口,腳邊跟著三郎,“主人,你在修行嗎?”

他上下打量醍醐京彌,發現他正穿著頗為正式的和服。醍醐京彌平常比較喜歡更為簡潔的制服——制服又帥又方便行動。

“不是哦,”醍醐京彌抱著五子,舉起它的一只爪子,向五虎退搖了搖,“我是在開茶會。你要不要參加?”

五虎退眼睛一亮:“好呀!”

然而五虎退和他的小老虎一樣,都受不得苦,一口濃茶喝下去,臉都皺成了一團,看上去可笑又可愛。

於是醍醐京彌便用手機將這個畫面拍攝下來。

“主人,惡趣味!”五虎退拿起一旁甜味的茶果子,小聲抱怨,“故意把茶泡的這麽苦……像藥研哥罰我們的時候煮的中藥一樣呢。”

“濃茶比中藥還是好一點的吧?”醍醐京彌表示不服,“明明中藥比較可怕啊。”各種植物精華組合成的中藥,有的尚可下咽,有的讓人喝了想死……

“嗯……是好一點,”五虎退吐了吐舌頭,“其實還是藥研哥更可怕啦。”

“……這麽大威力?”

“嗯吶,”五虎退點頭,“最近,藥研哥變得更可怕了呢。”

“哦?為什麽?”

“因為大家都在說他‘自攻自受’。”說到這裏,五虎退有點臉紅:“不、不知道為什麽,亂他們提到這件事,都是一臉興奮。連、連我也有點……一想起極藥研和藥研哥,總覺得心臟跳好快……”

“然後藥研哥就說我該吃藥了……”他又換上一臉哭意,“給我開了好多黃連……”

惱羞成怒了吧這是。

“這樣說起來,我也該吃藥了,”醍醐京彌一臉深沈,“極藥研和藥研嗎,這兩個在一起的話,光想一想,就覺得有股特別的張力……大家是萌了這個cp呀。”

“萌……cp?”

“再加上一期一振的話,那畫面——”

就在此時,藥研藤四郎的聲音響起:

“笨蛋大將!”

隨之而來的,是藥研藤四郎原本插在胸口的馬克筆。這筆從門口飛來,直戳醍醐京彌的腦門。

“不要亂說話!”藥研藤四郎氣勢洶洶地拉開拉門,再把門死死關上,“你這樣會誤導小退!”

醍醐京彌眼疾手快,接住那只筆,在指尖把玩:“我看他已經打開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吔?”

“你不需要再幫他連著窗戶一起打開,謝謝,”藥研藤四郎走到醍醐京彌眼前,雙手叉腰,“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才沒有那麽膚淺。”

醍醐京彌立刻舉雙手投降:“是,是。”

“真是的,”藥研藤四郎把筆拿回來,“都是大將你的錯,到處招惹別人。”

“我不是故意的嘛,”醍醐京彌撓了撓臉,“因為,那也是藥研啊。藥研從來都很可靠,但也會有脆弱的時候吧?總覺得不能放著不管。”

藥研藤四郎抿起嘴唇,把頭扭到一邊。

醍醐京彌這句話說得很真誠。但就因為很真誠,所以藥研藤四郎沒法把這句樸素的話當成耳旁風。

“要不,我給你點一碗茶賠罪?”

“不,不用了,”藥研藤四郎扶了扶眼鏡,“我是來拿茶葉的……小退,你那是什麽表情?!”

然而五虎退正捂住臉看著這邊,手指間留出了大大的指縫:“沒、沒什麽!”他的耳朵發紅,“藥研哥和主人站在一起,也很讓人心跳加速……”

藥研藤四郎低下頭,慢慢捂住眼睛。

“……所以這不是我的鍋吧?”醍醐京彌頓了頓,“你不要小瞧你的弟弟啊……哇啊,藥研,不要沖動!”

但他仍然擋不住藥研藤四郎往他臉上亂塗亂畫的決心……

“哇啊,”五虎退用憋笑的表情看一眼醍醐京彌,又用崇拜的表情看一眼藥研藤四郎:“不管哪一個藥研哥,都好帥啊!”

“嗯,”藥研藤四郎扶了扶眼鏡,拎住四子的後頸,“所以回去之後,不許幫四子逃掉給它的除蟲藥。”

“……噫?!”

數分鐘後,江雪左文字看著醍醐京彌臉上的胡子和額頭上的“馬鹿”二字,開口問道:“這個打扮,是故意配合這個茶室的嗎?”

……怎麽想都不可能的吧!這個茶室雖然被醍醐京彌布置得又萌又二,但不代表醍醐京彌喜歡讓自己也變得又蠢又二。

“是的,”然而,醍醐京彌一臉嚴肅,一字一句地棒讀,“有沒有感覺到我的誠意啊?”

聞言,小夜左文字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江雪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亦忍俊不禁。

看到小夜左文字笑了,醍醐京彌反倒無所畏懼:“就是這樣……小夜喜歡煎茶還是抹茶?”

“……不都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哦,”醍醐京彌耐心地同他解釋,“大家平常喝的都是煎茶啦。歷史上的煎茶是要把茶葉像藥材一樣放到茶釜裏煮,而現代煎茶是用‘蒸青’法對茶葉進行加工,然後用沸水沖泡即可。”

宗三左文字想了想:“有香煎嗎?這時候喝茶的話,我怕小夜晚上會睡不著。”

“非茶之茶嗎?”醍醐京彌想了想,前往水屋,查看原料,“種類有櫻花、蘭花、玄米、青紫酥、海帶梅幹,啊,還有蜂蜜柚子,就這些。”

小夜左文字想了想:“櫻花。”

於是醍醐京彌就把腌制過的櫻花浸泡去鹽,再放入透明的茶器,註入開水。

隨著開水的註入,原本一朵朵蜷縮著的花朵就展開了美麗的花瓣。

“哇啊,”小夜左文字睜大了眼睛,“花……開了!”

看著小夜左文字高興的樣子,江雪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也很高興。不同地域的香煎口味不一樣的,有的地方喜歡加海帶粉和酸味料。不過醍醐京彌一向討厭那種古怪的湯味,只往裏面加了蔗糖。

但不管加什麽,這櫻花茶喝起來嘛……不會好喝到哪裏去。

“淡淡的鹽味,”小夜左文字喝了一口,“還有……梅子味和甜味。”

“真正要喝的話,還是蜂蜜柚子茶比較好喝,”說著,醍醐京彌就給他們三人端上一杯蜂蜜柚子茶,他早知道櫻花茶不會好喝,“櫻花茶嘛,看看就好了。”

“……嗯。”

小夜左文字用完茶果子後,便雙手合十:“多謝款待。”

“那,我收回了,”醍醐京彌也沒有糾正小夜左文字的做法,“怎麽樣,小夜,要不要在揮毫席上留下點紀念?”

“揮毫席?”

“寫寫畫畫的地方啦,就是玩毛筆。”

醍醐京彌說著,就走到揮毫席前,寫下“禪茶一味”四個大字。

“主人的字又有進步了,”江雪左文字稱讚道,“落筆如雲煙,姿態橫生。主人,你果然有慧根。”

醍醐京彌表示自己並不想出家。

小夜左文字拉了拉醍醐京彌的袖子:“主人。”他的聲音很小。“我……我寫不好哎?”

“沒關系啦。”醍醐京彌手腕一轉,在那張紙的空白處,用平假名的字符畫出來一張臉,再添上幾筆,就成了個Q版的小夜左文字。“怎麽樣,試一試?”

既然這種塗鴉都可以,小夜左文字便受到了鼓舞,在醍醐京彌的指導下,在紙面上留下了一只圓滾滾的小鳥。江雪左文字沈吟片刻,在小鳥的身下畫上樹枝,再由宗三左文字添上遠山,一副意境頗為寂寥的畫作就此誕生。

不過他們自己看著倒是挺高興的,紛紛稱讚小夜左文字畫的可愛。

“這個,”即將結束,小夜左文字指著醍醐京彌那副字,眼睛發亮,“可以給我嗎?”

“當然啦,”醍醐京彌摸了摸他的頭,“都帶回去做紀念吧。”

小夜左文字想了想,又拉了拉醍醐京彌的袖子,讓他彎下腰,然後在醍醐京彌的臉上親了一下:“謝謝。”

醍醐京彌完全不想回憶江雪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在那一瞬間的表情……當然,小夜左文字是什麽都沒有看到。

醍醐京彌毫不懷疑,自己敢對小夜左文字出手的話,這倆家長絕對敢直接剁了他的手……

而一期一振就會更尊重弟弟們自己的意見,這就是弟控和家長之間的差別。

“哈哈哈,你這臉!”大和守安定看到他的臉,簡直爆笑,“怎麽會搞成這樣子!”

加州清光忍著笑,問道:“主人,需不需要幫忙?”

“……要要要!”

很快,醍醐京彌就將臉上的塗鴉給洗掉了。

“笑夠了吧,”醍醐京彌清了清嗓子,“安定,清光,最近出戰情況怎麽樣?”

“就是老樣子啦,”加州清光擺了擺手,“面對普通的時間溯行軍如砍瓜切菜,面對高等的時間溯行軍就被追得像狗一樣……”

“……噫。”

“這是正常現象啦,”大和守安定斜了醍醐京彌一眼,“我們已經很厲害了,你有什麽不滿嗎?”

“如果我說有——”

“有本事你就打破禁止令,到戰場上來嘲笑我們啊。”

“……閉嘴,喝茶。”

大和守安定便暫時偃旗息鼓。

“說起來,沖田君最近很活躍呢,”加州清光轉移話題,“他最近做了不少大事,還交到了新朋友。”

“可惡的真神!”大和守安定咬牙切齒,“每隔一段時間就不知收斂地向我炫耀!太過分了!”

“可是你明明每次也很期待吔?”加州清光戳破他的真實想法,“每次沒消息還會擔心是不是遇到了硬茬子。”

“我就是羨慕嫉妒恨了嘛!”大和守安定火氣很大,“沖田君的消息很重要,真神的態度又很討厭……可惡!”

加州清光:“……”

醍醐京彌看向加州清光:“怎麽說?”

大和守安定鼓起腮幫子:“這還得怪你啦,笨蛋主人!”

“……好像最近被罵笨蛋的頻率有點高?”

“因為沖田君對你還是念念不忘,”加州清光撓了撓臉,“安定的真神總是看你不順眼,連帶看自己的分神也不順眼。”

“精神分裂吧這是?!”

“我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太穩定啦,”大和守安定這時候反而冷靜了一點,“反正本尊懟歸懟,還是會順便教我一點東西……但這樣會導致我和他的同化程度比較高。所以,”他陰森地沖著醍醐京彌笑了笑,“也許哪一天,我會徹底變成他也說不定——”

然後加州清光就一把扯住大和守安定的臉:“給我正常一點!你的主人是醍醐京彌、你的同伴是我、就連沖田君也很看好你的潛力!”

“痛痛痛……”大和守安定眼淚汪汪,“對不起嘛,我就是開個玩笑。”

“你還應該跟主人道歉,”加州清光按著大和守安定的後腦勺,“明明不久之前,你對主人還是有好感的吧?”

“咦,真的嗎?”醍醐京彌狀似感動地擦了擦眼角,“雖然我從來沒感覺到,但既然清光都這麽說了……”

“餵餵,什麽叫做從來沒感覺到啊!”大和守安定不服氣,“雖然你連沖田君一個手指都比不上,但我還是從你身上看到了和我能產生共鳴的特質,才會從高天原上下降到這個本丸。”

加州清光嘴角抽搐:“不,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這個說法也太不尊重人了……”

“一般人可是連一根汗毛都比不上哦。”

“……並不覺得有好到哪裏去!”

“那個,我能問問,”醍醐京彌舉起手,“我身上有哪點特質能和你產生共鳴嗎?”

大和守安定迅速回答:“喜歡新撰組的特質。”

醍醐京彌:“……”

加州清光:“……”

“不是,是個審神者都會喜歡新撰組吧!”醍醐京彌扶額,“我甚至連討厭他們的日本人都沒見過。作為貫徹武士道的英雄人物,他們早就成了文化標桿,大家就算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丟掉了偶像濾鏡,也大都不會對他們產生反感的情緒……”

“不,你錯了,”大和守安定嚴肅地否認,“有人就一直很討厭土方先生,沖田君才是人見人愛。”

“……你已經沒救了,”醍醐京彌簡直無語,“而且這根本不是重點。”

“對我來說,這就是重點。”

“夠了吧?這種鬥嘴,”加州清光搖了搖頭,“安定,你之前明明不是這樣跟我說的。”

“我之前說的是氣話啦,”大和守安定擺了擺手,“看到主人就覺得,希望一定會破滅。”

“我能問問,安定之前說了什麽嗎?”

大和守安定撓了撓頭:“其實也沒什麽啦……”

“清光?”

加州清光指著大和守安定笑道:“安定這家夥,之前被真神氣狠了,說過希望主人你能發揮自己作為人渣的特殊技巧,一舉成為沖田君的終器,把本尊狠狠壓制住呢。”

醍醐京彌:“……”

“果然沒希望嗎?”大和守安定一臉失望,“嘖,就不該想太多。”

……果然不管哪一個安定,都是站在沖田君那一邊的呢。

“嘛,嘛,吃點茶果子,”醍醐京彌一臉冷漠,“把嘴堵一堵。”

招待完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醍醐京彌便翻動爐灰壓住火,將茶釜溫在茶爐之上,暫時離開房間取水。等他回到房間裏,就見笑面青江正站在掛軸前,盯著上面的銀喉長尾山雀看。

“哦呀,你回來啦?”笑面青江聽到拉門的聲響,頭也不回地開口,“我發現茶釜還是溫的,就想起了藪內邵智的典故。”

藪內紹智是安土桃山時代的茶人,和被譽為茶聖、天下第一茶人的千利休交往甚篤。

“有一天,他家鄰居發生了火災。紹智本人去了宇治不在家,他的親朋好友想幫他把家什搬離隔壁的火場,便替他收拾茶具。結果,大家發現,他放在小茶室中的茶釜是溫的,茶爐的幾塊大炭上也蓋上了爐灰,並未完全熄火。看樣子,他是在前往宇治之前就燒起了茶爐,點了茶再走。而且為了回來之後能立刻點茶,還特意留了火。”

“因此,他被稱為‘真茶人’。”

“所以,”笑面青江回過頭,“主人,你也是一個真茶人吔。”

“雖然很高興被你這樣稱讚,但是我和他情況不一樣,我又沒有出遠門,”醍醐京彌帶上門,“老實說,出遠門還不熄火,有引起火災的可能。”

笑面青江:“……”

“好啦,好啦,玩笑,”醍醐京彌走上前,“要吃茶嗎?”

笑面青江咳嗽一聲:“其實,我更想吃你啦。”

醍醐京彌:“……”

笑面青江眨了眨眼,湊上前:“其實你吃我也可以啊?”

“是嗎?”醍醐京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你不是只有口花花而已嗎?當心我當真哦?”

“你要當真也沒關系呀,”笑面青江順勢靠近他懷裏,“我已經想明白了,我喜歡主人,既然喜歡就要及時行樂嘛。”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麽奇怪的作品、受到了奇怪的影響?”

“才不是,”笑面青江用手指在醍醐京彌胸口畫圈圈,“我覺得我是被你忽悠了。”

“什麽?”

“脫掉衣服,張開雙腿這種事情,”笑面青江一個用力,把醍醐京彌推倒在榻榻米上,“其實不一定得是我,可以是主人你自己嘛。”

醍醐京彌眼神死。

這家夥,果然是不知道哪來的底氣,冒出了反攻的想法。

笑面青江似乎做好了準備,下一刻,靈術運行,茶室的門被緊緊鎖住。

天色已經很暗了,室內亮起了像燭火一樣明滅的LED燈,剛好給醍醐京彌的臉頰打了一半的逆光,讓他的輪廓鑲上一道燦爛的金邊。

“主人,你真漂亮,”笑面青江瞇起眼睛,伸手撫摸他的臉頰,“皮膚也很光滑,像一個藝術品一樣。”

醍醐京彌養尊處優這麽多年,不管內在還是外在,都稱得上是藝術品。更何況,他的體質還因為白澤的藥物被調整到了巔峰。

“我想看主人因為我情動的樣子,那一定會更漂亮,所以,體位的話,還是正面比較好,”笑面青江的眼睛裏像盛了水一樣,“說起來,主人的腿很長呢,比例很驚人,換上長褲走在路上,好多人都在偷看。”

“餵餵,”醍醐京彌把手放在笑面青江的肩膀上,“你該不會真的想?”

審神者沒把話說完,也不必說完,笑面青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整個人趴了下來,把腦袋放進他的肩窩:“哎呀,都到這一步了嘛!”

笑面青江的聲音甜的發膩,臉上卻燙得可以,這段話說下來,醍醐京彌還沒害羞,他自己就已經害羞得不得了了,不敢再看審神者的臉。醍醐京彌都可以感覺到他心臟的劇烈跳動。

老實說,看著他這麽緊張,審神者自己還真緊張不起來。

到底是紙上談兵的貨色,眼看要真槍實彈,自己就先慫了一半。

笑面青江做了個深呼吸,聞到醍醐京彌身上的茶香,就稍微冷靜了一點。他又伸出舌頭,卷上醍醐京彌的耳垂,見他沒有什麽反應,就開始試探別的地方,想要找到他的敏感點。

醍醐京彌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捧住笑面青江的臉,親吻他的嘴唇。笑面青江被嚇了一跳,但很快投入進去,舌頭糾纏到一起,微妙的刺激感席卷身心。

就在笑面青江失神的當口,醍醐京彌伸手向下,解開了他的衣褲,握住了他的下面!

“……啊咧?”笑面青江渾身一抖,從親吻中醒過神來。

“你被我逮住啦,”醍醐京彌眨了眨眼睛,“想要上我,可沒那麽簡單。”

弱點被醍醐京彌掌握,笑面青江一下子就僵硬住了。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醍醐京彌已經動作輕柔地翻過身,把他側過身抱進懷裏。

“放、放手!”笑面青江一下子掙紮起來。

然而醍醐京彌的力氣很大,比他想的大多了,一只手就能按住他。

“別亂動,”他的聲音帶著忍耐,捏了捏另一只手裏的玩意,“小心受傷的是你自己。”

笑面青江果然不敢再動:“你、你,你什麽時候物理系的武力值提高了?!”

以前的話,比這好對付多了!

“也就前段時間,”醍醐京彌冷笑,“這就是情報不對等的下場……怎麽樣,你還想上我嗎?”

“想……當然還是想的啦,”笑面青江眼神游移,幹脆一頭紮進醍醐京彌的前襟,悶聲道,“誰知道你突然變得這麽強,壓不住哇!難道是什麽作用在身體上的術法?”

“別想了,就是我變強了,”醍醐京彌用下巴敲了敲笑面青江的頭頂,“你永遠也別想反攻了。”

笑面青江發出一聲懊惱的怪叫。

“雖然你這次行動失敗了,但是,需要懲罰,”醍醐京彌宣布,“從現在開始。”

“什、什麽懲罰?”

然後笑面青江就知道了:醍醐京彌竟然刺激他的下面!

“我錯了!”笑面青江感覺自己站起來了,“主人,不要這樣,唔……嗯……啊……求你了!”

醍醐京彌只搖了搖頭:

“不行。”

在笑面青江無力的反抗中,審神者不顧他的抗議,給他擼了一管……

事後,醍醐京彌在水屋中凈手,笑面青江躺在榻榻米上面壁,一臉的生無可戀。

“青江,”醍醐京彌開口,“過來。”

笑面青江一動不動,倒在原位裝死。

醍醐京彌便走到他腦袋旁邊,跪坐下來,把他翻過來。笑面青江伸手擋住臉,臉上還是紅撲撲的。

“青江?”醍醐京彌把他的腦袋放在腿上,“有那麽羞恥嗎?”

笑面青江還是不肯說話。

“男人之間互相幫助是很正常的啦。”

笑面青江動了動:“騙人!”

“沒有。”

“真的嗎?”

“……假的。”

“主人!”

“不管真的假的,”醍醐京彌輕輕敲了一下笑面青江的腦袋,“明明是你先動手,我不過是反擊而已。你早該想到失敗的後果的。”

“……我反正沒想到啦,早知道跟龜甲借點道具——”

“謔謔,”醍醐京彌瞇起眼睛,“這裏面還有龜甲的事情?”

“不、不是!”

“我知道了,”醍醐京彌冷冷道,“我記住他了!”

“主人!”

“怎麽,還有了戰友情?”

醍醐京彌拉下他的胳膊,眼睜睜看著笑面青江臉上降下來的熱度又回升了。

他無語地把脅差的胳膊又放了回去:“明天開始,你和龜甲畑當番一個月,看還有沒有心思想些有的沒的。”

“哎?!”

笑面青江自己把胳膊放下來了,滿臉乞求:“不要吧?”

“誰叫你們在茶室搞鬼,”醍醐京彌又敲了一下笑面青江的腦袋,“茶室不是你們胡鬧的地方,給我放尊重一點,下不為例。”

“除了畑當番之外,現在,站起來,跟我練習茶道禮儀!”

此話一出,笑面青江頓時什麽羞澀都沒有了。

茶道中的很多禮儀看上去不難,難得是要做到標準。比如一塊榻榻米要分幾步走完、不能踩到邊線、哪一只腳先邁、判斷陽線和陰線的位置、找準中線、嚴格遵循路線等等……

甚至於,醍醐京彌所謂的練習,更幾於“道”的參悟,也就是說,你做標準了,他還不見得放人,硬是要看所謂的誠心誠意。也就說,只要醍醐京彌認為他不誠,那就再來一遍吧。

簡直折磨啊這是!

送走了笑面青江,醍醐京彌就開始收拾茶具,將各種器物該清洗的清洗、該歸位的歸位。

“看來,我來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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