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人氣得快要仰過去，卻也無法跟九爺爭辯。

畢竟他是真的欠了許多錢啊……

如果九爺真的要追究到底的話，恐怕他就是活五輩子都無法償還。

《南山集》的案子最終還是落到了九爺手裏。

九爺九爺從京城查起，再查其他省份。

他依照皇上給的標準，第一件事兒就是把自己名下的書齋全部都摘了出來。

有問題的書籍，列出單子，在一夜之間實現快馬加鞭發放到各個省份書店老板手中，命令全部焚燒。

剩下的，便片葉不沾身的交由下面力求上進的有為之士來處理。

文字獄這種事兒，論誰查，只要沾上人命就得遺臭萬年。

如今他有妻子，有兒女，能避諱這些有損陰德的事兒，還是盡量避諱。

他以一己之力，能保住參與買賣的他的書齋老板們就不錯了，其餘的，只能怪他們命運不濟了。

文字獄這麽多，可戴名世此案真是一點兒也不冤枉。

尤其，他還遭小人陷害。

戴名世是翰林院編修，他為諸生時，曾著《南山集》一書，書中關於南明永歷朝事多采自《滇黔紀聞》。

《滇黔紀聞》為載名世同鄉方孝標作。方孝村曾任學士，順治十五年因科場案牽連遣戍，一年後赦歸。康熙十二年赴滇黔，吳三桂反清，他拒官不受，被黔撫曹申吉拘留。方孝標倦裝癲狂，乘間逃出，返回江南，追記在滇黔所見所聞，因著《滇黔紀聞》。

康熙二十二年，載名世在“與餘生書”一書中論寫史時，認為南宋滅亡前僅居一小島，而史書中對此記載非常詳細，南明弘光政權在南京，隆武政權在閩越，永歷政權在兩粵和滇黔，地方數千裏，首尾十七、八年，更應當詳細記述。

康熙四十一年，《南山集偶鈔》輯成時，方苞、朱書作序，龍雲鍔以及戴名世的學生龍玉王捐資刊行。

可到如今，左都禦史趙申喬疏參戴名世妄竊文名，恃才放蕩，私刻文集，肆口游談，倒置是非，語多狂悖，今身膺恩遇，叨列巍科，猶不追悔前非，焚削書板，似此狂誕之徒，豈容濫廁清華。

皇上才命有司嚴察審明，確定後又交由他來處理。

九爺只處理了審查部分，後面的只做監管，其餘的全權交給那些靠才幹出頭的身份卑微的官員們了，他們需要機會。

這案子，一查便是幾月，一直到正月二十二日，刑部審察戴名世《南山集》案，認為戴名世書內，將本朝年號削除，號入永歷大逆等語。

據此，戴名世立即淩遲，方孝標所著《滇黔紀聞》內也有大逆等語，應剉其屍骸，二人之祖父子孫兄弟及伯叔父兄之子年十六以上者俱擬立斬，十五以下者及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給功臣家為奴。

方氏族人擬發往烏喇、寧古塔。汪灝、方苞為戴名世書作序，俱應立斬。

皇上命九卿議奏。

四月初十日，刑部等衙門再議此案。

皇上在朝堂上諭大學士等人：“汪灝在內廷纂修多年，已經革職，免死入旗。方氏族人不應留於本處，命將刑部奏本暫貯內閣。”

後又就《南山集》案作最後處理：戴名世立斬，其家人從寬免治罪。方孝標之子方登峰等免死，並其妻子充分黑龍江。受牽連的汪灝、方苞等免予治罪，入旗。龍雲鍔、方正玉免死，徙其家。

……

因九爺此事處理得當，又迅速，給了皇上一個在他心中最適量的處理，故此，雖嚴懲了涉及《南山集》案件的相關人員，卻並未引發大面積殺戮的文字獄。

連四爺都對此事讚了兩句，在十三爺面前誇了九爺一番。

說若是交給他來處理，必不會有九爺處理的這辦圓滑，少殺戮。

後十三爺又將事情傳給九爺。

這可把九爺給嘚瑟的，休沐日，一上午都在跟媳婦兒各種得意的炫。

“瞧見沒，媳婦兒，四哥他自己都說不如我了！！”

董鄂瑾瞧他那臭屁的模樣，笑笑。

心想如今你這“四哥”二字也是叫得順溜的很嘛。

九爺胸襟坦蕩，四爺也不是度量小的人，甚至對方都是為了國家大義，故兩人走在一起，也屬自然。

董鄂瑾和宜妃娘娘都樂得看到今日的局面。

關鍵是九爺自己心裏也舒坦了。

省得之前一邊幫著八爺，又在糾結自己是不是罪過了……

可也看不得他太驕傲。

驕傲使人自滿，容易犯錯。

董鄂瑾想起當日他剛接手《南山集》案件時，回來不齒八爺黨那些廢物的樣子，提醒道：“那個朱大人怎麽樣了？如今還在參你嗎？”

小人就是小人，當朝互懟，撕破了臉，便開始暗中捅刀子，自那日後，九爺大大小小的事兒都被他捅了出來。

雖都是無關痛癢的，但時間長了也煩。

媳婦兒不提還好，一提，九爺突然想起來還有這麽個孫子沒收拾呢！

都說人至賤則無敵，這孫子連他兒時往皇阿瑪花瓶中撒l尿的事兒都捅出來了……要點兒臉行嗎！？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他也真好意思！

他怎麽不把他小時候尿床的事兒也一並提出來扯到道德上文縐縐的指責他呢？

被咬了沒咬回去實在不符合爺的風格。

九爺暗暗檢討，先前竟沒直接報覆，定是他還在覺醒中，懶得厲害。

如今他徹底恢覆過來了……

呵呵。

九爺陰陰邪笑，詭譎妖孽。

……

九爺雖明面上退出了八爺黨，不再參與八爺黨的任何黨爭事件，然，為了讓八爺好做，不那麽的麻煩，從前他吩咐下屬為那些官員準備的類似黨內福利的錢財依然月月發放。

可如今，朱大人這等王八蛋算是讓九爺徹底明白了，白眼狼是餵不熟的！

於是九爺直接朝下面錢莊的管事們下令，不再往曾經八爺黨名單上的名字送任何錢財。

九爺這一絕糧可好，八爺黨瞬間亂了套！

除了當初佟國維、馬齊等是真正看好八爺才跟著八爺，為八爺鋪路的黨派人員外，其他大部分人都是沖著九爺的銀子來的！

在沒發展成如今四爺黨對抗八爺黨的局面前，最初的時候也就只有大爺黨、太子黨、八爺黨。

大爺從軍，錢財本就不多，又摳搜的厲害，故此根本沒幾個錢可以發放給黨內人員，也就只有黨內活動的時候才有經費，所以大爺黨的成員多是沖著明相的權利去的，又覺得後宮惠妃娘娘為四大妃之首，大爺又是長子，戰功赫赫，便覺得有前途，才跟隨。

但當初光九爺查債的時候，大爺黨就瞬間癱瘓了。究其原因，得怪明相。明相為官多年，在朝門生甚多，權勢大、路子廣，為人又精明，故也善於經商，撈了不少銀子。可也抵不住他摳啊！大爺黨的人欠債的時候，他可一個都沒幫著還，除了那些非常重要的人幫襯了一二，其餘的殘渣全部直接下獄了。

太子驕奢淫逸，別說是給屬下們發錢了，他不從奴才們哪兒摳錢就不錯了！當初有索額圖在，好歹能撐著，後來索額圖下獄去世，太子黨就沒了神魂，日漸萎靡。甚至後來淩普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勒索下屬……福利沒有，倒貼錢倒是有！尤其太子爺還暴虐無度，加入太子黨的，一般都是淩普這類的世代奴仆，或是沖著索額圖和太子的儲君位份去的，若無極大的野心和圖謀，是決計在太子黨中呆不下去的。

而八爺黨……那目標就再清楚不過了！八爺年輕有為，待人恭敬和善，九爺雖然性格陰晴不定了些，但是他有錢啊！且向來闊綽，有求必應，就算是九爺脾氣差了些，但就算是沖著錢，大家也是願意在八爺黨待下去的！

九爺剛退出八爺黨那會兒，他們還不覺得有什麽，畢竟福利照常發放，他們的生活依舊瀟灑富貴、和諧美滿的繼續著，可如今突然斷了每月該給的“零用錢”，眾官員們跳腳了！

原本就看九爺不爽，在沒了銀錢供應現在的生活後，外室養不起了，小妾納不近門了，風花雪月浪不起來了……連正要買的古玩宅子都只得放下，一朝打回吃土時。

錢沒了，還當眾丟了面子！

官員們大罵九爺忘恩負義，借著八爺如今處境較為落魄，斥責他是墻頭草，八面玲瓏的很，見四爺現下得盛寵，便趨炎附勢，上趕著幫人解決難題，完全把八爺黨拋在了一邊！

各種難聽的話如潮水般湧來，什麽臟詞兒都有，唾口怒罵的宗旨卻只有一個——趕緊把斷了的錢續上！不然還有更難聽的等著你！！

慣於裝模作樣的衣冠禽l獸若是連面子都不要了，主動扒開面皮給你看……要多醜陋有多醜陋！

部分還有些良心的官員，見到此等理直氣壯的無恥模樣覺得有些羞赧，便緩和了些，不論九爺因何故離開的八爺黨，總算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提了幾句九爺的好。

當然目的也只有一個——希望九爺能趕緊把這種好續上，之前的一切他們可以既往不咎，回到八爺黨，大家還是好朋友。

可他們也知道，光是這些言語鼓動是不足以讓九爺改變初衷的，而八爺似乎跟九爺間產生了芥蒂，於是央求十四爺，讓他去找九爺說道說道。

當日秋狝，十四爺也在，雖不知除了太子爺的事兒以外還發生了什麽，但也猜到了一二。

八哥和九哥，相對來說，他還是比較親近九哥的，八哥雖為人和善，卻總覺得隔著一層，讓人看不透，更觸不到心裏。

會一直呆在八爺黨……有他自己的原因。

但這個勸九哥的話，他是真說不出口。

主要是他覺得這些蛀蟲很過分，恩主養了你們這麽多年，一朝沒餵，就要反過來咬人了嗎？

呵，這樣的人，不要也罷。

他呆在八爺黨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志願，跟這麽一群腐敗的渣滓在一起，也無法助他成事！

十四爺漠然待之，冷看事情最後結局。

在此期間，八爺沒出面解釋一個字。

他也解釋不了。

一個面容和善的謙謙公子，怎麽能是一個滿腹陰謀的野心政治家？

滿京城都是唾罵九爺的閑言碎語，沸沸揚揚。

九爺的名聲又臭了。

但……九爺無所謂！

依舊該幹嘛幹嘛，絲毫不受影響。

爺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人生起起落落，爺什麽沒經歷過？

手邊握著妻兒的手才是最踏實的，其他一切都是浮雲。

至於那些跳腳亂吠的智障們……讓他們炸去吧！

愛咋咋！

爺依然過爺的幸福人生，瀟灑坦蕩、悠閑怡然~！

……

八爺黨的眾官員們大約折騰了一個月之久，便鬧騰不下去了。

九爺那邊就跟套個金鐘罩似的，完全沒影響，反倒是他們自身消磨了不少。

本就是沖著前來的，如今沒了錢，可他們這近十年培養的奢侈習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了的。

控制力差的，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便將家底都謔謔了個幹凈。

再謔謔，就欠債了。

可欠下的債八爺又不給還……

瞅著他那副依然仁善的嘴臉，滿口的抱歉，態度謙和到了極致，甚至說得讓他們都覺得他們要再多說一句，就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眾巨嬰官員們具都告辭了。

但回家後又驟然反應過來：

說半天，事兒也沒給辦，錢更是一份沒給！什麽缺經費！？卻經費還能一直運轉著整個八爺黨？分明就是小氣不想給！

於是一夕之間，八爺黨眾官員退了大半！

八爺一直都是安閑淡定之姿，此時終於坐不住了。

將名單中的重要人員專門列了一個單子，挨家挨戶的探訪交流後，依然無果。

也徹底明白——

因錢聚攏的人，也終究會因錢散去。

人情淡薄如紙，在感受了世態炎涼後，八爺不由得想到了九爺。

不禁細細思索著曾經的過往……

尤其是木蘭秋狝時，他的過於激進……

是因為自己的野心過剩而失去了這個兄弟嗎？

八爺眼眸幽深，想要將這個難得好的得力兄弟找回來。

……

風波過後，八爺第一次踏入九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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