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離雍親王府甚遠，九貝子府的廚子都來了，弘歷還沒到。

等廚子給小格格做了很多的甜點，小格格都吃得快要睡著時，蘇培盛才帶著他進來。

弘歷請安後，道:“阿瑪。”

四爺點點頭，“嗯。”

父子相顧無言。

四爺看著兒子清澈的雙眼，想到九爺和閨女之間的親昵的互動，便嘗試著伸手摸摸兒子的腦袋，給了他一些鼓勵：“去陪妹妹玩兒吧。”

“嗯？”小弘歷有些詫異，沒想到阿瑪讓他來竟是陪一個小娃娃玩兒。

“阿瑪還要處理公務，你先陪妹妹玩。”

弘歷扭頭看了眼已經歪在椅子上快要睡著了的小妹妹，胖乎乎的，呼吸之間微微撅著小嘴，迷迷糊糊的模樣還挺可愛的，就是還流哈喇子……

弘歷幹凈的小臉略微有些滯然。

“可是阿瑪，她已經睡著了。”

四爺正在跟是田文鏡討論下面那些官員欠款該怎麽追合適，故此也沒註意兒子說什麽了，便下意識的道了句：“那你就陪她睡吧。”

弘歷：“……”

這樣真的好嗎阿瑪？

……

因不敗格格來了，九爺去要債還沒回來，故此，九貝子府的大廚們就在戶部做了所有人的膳食。

眾人連連稱讚。

九爺果然生活精致，寵女如命啊！

怕是宮中禦廚也不過如此了吧？

歡迎小格格天天來玩兒啊，這樣就能日日改善他們的夥食了！

……

九爺回來的時候，寶貝閨女正在跟四爺家的兒子玩兒玩具。

那小阿哥的臉跟他阿瑪一樣木然，生無可戀的樣子。

“弘歷小哥哥，你知道哈利波特嗎？他會魔法哦。”

“額……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阿拉丁嗎？他會飛哦。”

“……我不知道。”

“那你會玩兒毛線繩嗎？”

“……我不玩。”

“唉……”不敗也成了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小肥手托腮，嘆息：“小哥哥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你好無聊哦……”

熟讀四書五經卻被個小娃娃鄙視了的弘歷小盆友：“……”

九爺聽著兩人的對話，一聽寶貝閨女對四爺兒子的評價是“無聊”，忽又想到媳婦兒之前對四爺相同的評價，笑了笑。

忙快趕兩步，大闊步的到閨女面前，一把將小家夥抱起來，順便拋起來飛了兩下，親了又親：“不敗，想不想阿瑪？”

“想！想！！”不敗特別激動。

這些人都太無聊了，還是她阿瑪好啊！

她阿瑪什麽都會，是她心目中最最最厲害的人！！!

九爺聽著小閨女這激動的喊聲，心中感動異常，格外享受這種美好的親情時光。

“要坐高高！坐高高！！”

“好！！”

九爺寵閨女，自打確定她能坐穩後，為了讓她看到更高處的風景，便會將她舉高高，或者讓她坐高高。

第一次是小寶貝想要摘樹上的果子。

當時，他便是讓她騎著他的脖子，兩只小腿搭在他的肩膀上，伸著小手夠。

九貝子府的奴才們見慣了主子爺都是怎麽寵小主子的，無論多過分都不嫌過，可戶部這幫人就不一樣了……

他們可從未見過這麽寵孩子的，這簡直是把孩子寵上天了啊！

眾人目瞪口呆。

小弘歷仰頭看著，神情震驚愕然，卻有一絲絲的羨慕。

田文鏡瞠目結舌，老天爺，還有這麽寵閨女的！？

連四爺都不免有一些吃驚了……

本以為他如此關懷孩子的生活已經是夠細致體貼的了，沒想到，他們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誰能想到老九這麽個喜怒無常、桀驁不馴的人，為人父竟會這麽認真呢？

說實話，他自嘆不如。

九爺在眾人驚愕註視的目光中，走向了四爺，然後將一本帶著血的冊子交給了他。

“時間不夠，今日已要回三分之一，明日再繼續。”

四爺看著上面的血跡，微微皺眉。

要賬速度這麽快……

“你不會是剁了對方的手指強按上去的吧？”

想想這貨狂霸又不耐煩的性格，覺得甚有可能。

可若是這般，於國家而言，便甚為不利。

九爺輕嗤一聲：“自然不是！”

“你們以為爺是什麽人？爺可是講文明有風度的翩翩佳公子好嗎！？”

眾人：“……”

這話也就你自己信了。

田文鏡拿著冊子翻看，當看到最頑固的硬骨頭彭老都簽字畫押了，甚為驚訝！

“這，這……九爺，彭大人的賬您是怎麽要的？”

“要賬，要靠腦子。”九爺一手抱著閨女，一手向上，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太陽穴。

“看著德高望重的人，生活中好似也極重視家庭，其實未必真的如此，細查一番，便是道貌岸然的很。一輩子只娶一妻，哪怕妻子為他生全都是閨女他也從不計較，一直到如今六十多歲，哪怕妻子是出了名的母老虎，也依然待妻子如初，更是夫妻恩愛，謙讓著度過了幾十年。”

“也因此，他德行厚重，被無數人傳為典範，標榜了幾十年，備受尊重。”

“可實則呢？浪子們愛混的花街柳巷，他年輕的時候玩兒得比誰都順。風流債一屁股，別說是那些專門養在外宅的還略有些名分的兒女了，光是說不清的就一大堆。小妾是沒敢納一個，外室卻背著夫人養了不少，光在京城便有三處，還有江南那邊的，因離得遠，蘇州揚州竟有近二十處之多！這老頭私下生活真是不堪入耳……”

九爺搖頭嗤笑。

“孩子們如今也都大了，他的年紀也大了，這財產便有了爭奪。京城的三家坐不住了，怕老爺子一不小心去世了，他們一分錢都得不到。江南那邊的二十多處也都找上門來……但這老頭兒還算是靈光有能力，具都一一壓了下去，從未被他夫人發現過。”

“所以，他欠債的主要原因你們就知道了。他也不賭，也不敗，如今這把年紀了，也實在是嫖不起來了，故此，他全部的錢都拿來補貼家用了。也真是為難他了，近三十家外室，他那點兒微薄的俸祿怎麽夠？故此，他不但向朝廷借銀子了，還貪腐。”

九爺擡手，蘇有才將對方貪腐的證據放在四爺面前。

那些條目例得格外清晰，四爺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大概也猜到九爺是用什麽方法把這事兒辦成的了。

“你把他有外室的消息捅給了他夫人？”

九爺打了個響指，得意之至：“答對！”

“所以這賬本上的血可都是他家夫人氣他虛偽欺騙，將他抓傷撓傷砸傷的，可跟爺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蘇培盛站在四爺身後，還第一次聽人這麽辦事兒的。

心道能想出這麽損的招，也就只有九爺了。

“行了，事兒給你們辦成了，你們擔心的也給你們解釋過了，爺走了，明日再來！”

九爺吩咐蘇有才去通知廚子們，一同回府。

眾人晚餐還沒著落呢，聽到此語，具都有些惋惜。

一個個的都開口說，“九爺常來啊！”

“小格格好可愛！明兒個也接著帶來唄！”

“是啊，是啊，小格格很有意思！”

“……”

九爺聽著這些人的話，怎麽聽都覺得像是無數變l態在覬覦他寶貝的小閨女。

當即決定再也不帶閨女來了。

坐在馬車上，九爺問小寶貝蛋：“今天有人欺負你嗎？”

“什麽叫‘欺負’？”

被阿瑪和額娘狂霸拽教育成長不敗還沒有聽過“欺負”兩字。

她只知道什麽叫碾壓。

“欺負就是……”九爺想著比較合適的詞：“你有沒有覺得委屈？”

不敗眨眨眼：“沒有。”

她只覺得無聊了。

都沒人陪她玩兒。

好不容易有一個，還是木頭小哥哥。

比她的親哥還無聊。

她親哥好歹還會給他編故事，類似於哪咤是葫蘆娃變的，托塔李天王之所以托塔是因為他的寶塔裏還有六個哪咤沒出來……

但弘歷小哥哥他什麽都不知道。

看閨女與以往無異，九爺放了心。

又問道：“你覺得的那個小哥哥怎麽樣？”

“弘歷小哥哥嗎？”

九爺詫異，連名字都記住了啊。

雖然他們滿人從不在乎什麽兄弟姐妹之間通婚……但，他閨女情竇初開這麽早，是不是太小了點兒？

九爺突然冒出些老父親無語凝噎的傷痛。

難道他的小寶貝兒這麽早就要拋棄他了嗎？

“不好玩。”不敗想起那個連表情都沒有多少的小哥哥，溫和是很溫和，但只會讓她打瞌睡啊……

她親哥偶爾嫌棄她時還會壞脾氣的摔東西，撇嘴煩躁呢，他一直都是一個表情，看多了很容易讓人犯困。

這麽想著，不敗就打了個小哈切。

“阿瑪，好想睡覺哦……”

九爺抱著她，將她抱在懷裏，調整了一個很舒服的姿勢：“那你現在就睡吧，回去後，阿瑪吩咐廚子做水晶蝦餃和紅燒豬蹄給你吃。”

本已昏昏欲睡的小胖妞兒瞬間動了動鼻尖兒，肥爪抓著阿瑪胸前的衣服，“唰”地睜開雙眼，舔了舔小舌頭，稚嫩的嗓音裏夾雜著激動的愉悅：“阿瑪，我覺得我還可以再堅持三個時辰！”

九爺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兒，俊臉溫柔至極：“爺的小寶貝蛋兒啊，你知道三個時辰是多久嗎？從戶部到咱們家就算是走十趟也沒這個數。”

“你再睡一會兒吧，到了阿瑪教你，不然等會兒你吃東西沒精神。”

“那好……”小寶貝蛋頗有些不放心的嫩嫩道：“阿瑪你要記得叫我哦！”

“好，阿瑪一定叫你……”

……

七爺自個兒也欠了不少債，聽聞九爺不僅主動去戶部幫四爺還債了，還硬是直接塞了一箱銀子說是為那些江南部分早已告老還鄉的老臣還賬。因那些也都是皇阿瑪的賬，他這個當兒子的便還了。

頓時覺得……他這個當哥哥的，讓他給還還賬，也沒什麽吧？

他天生腿疾，本就該受到照料，尤其他因幹不了那麽多累活，一直都是呆在清水衙門，沒油頭可賺，更是還不起……他作為兄弟，幫襯一把也是應該的。

這種事兒本是該對方主動些，讓他這個當哥哥的提醒，還真是沒面子。

何況，實在不好開口的是……他打小就跟九爺不對付，小時候沒少打架，長大了以後更是互看不順眼，如今管他要銀子，怕是這小子不會懂什麽兄弟情誼，少不了要諷刺他一番。

七爺覺得自己抹不開面子，便讓自個兒福晉去跟九爺福晉說。

誰都知道，九爺福晉可是個比九爺還敗家子兒的人，出去買東西跟不要錢似的，兩人先前為了給孩子儲存玩具，竟把幾條街都給搬空了，甚為恐怖。

他身為兄長，不過是要一點兒銀子，她敗家也是敗，幫他還是做好事兒，豈有不給的道理？

七爺這麽想著，便吩咐福晉去了。

可七福晉卻猶豫的很，不願意去。

七爺皺眉，他脾氣本就不太好，如今都快要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見她還為了點兒面子不願妥協，很是氣憤：“你吃著爺的俸祿，被爺養著，成天養尊處優，不過是讓你去求個薄面罷了，你有什麽好扭捏的？”

七福晉瞧著他，雙目斜剜了他一眼，陰暗的很。

他說得這麽容易，他怎麽不去！？

自己都做不到，還讓她去看人眼色！

當初選秀，她本以為她家世背景雖然差些，可選個有疾的皇子，互相寬容些，日子也定能和和美美的過下去。

卻不料，婚後才知他竟是這副樣子！

因身患腿疾，很多常人能做到的事情他卻做不到，故此他日日動輒就打罵發脾氣。

若不是她娘家勢力太弱，又無法跟皇子提出和離，分開後，她更是沒出路，回到娘家還會被人恥笑……她才不會容忍他到現在！

嫁他之前，她也是有些脾氣的，卻被生活磨礪至此。

七福晉坐上馬車，卻想著，她和九福晉之間的尷尬又豈止是這一層？

若單是妯娌這一層的抹不開面也就罷了，反正七爺府什麽樣兒，眾人也一直都是知道的，她被人諷刺窮酸都習慣了，可……

也怪她嘴碎，之前九福晉新婚的時候，直郡王那會兒風頭正盛，她想幫七爺靠攏下，便跟大福晉一起念叨過九福晉的幾句閑言碎語，正巧當時還被九福晉發現了。

這可真是尷尬。

因九福晉一直是個冷人，她想著九爺這麽個荒唐人也不會有出息，便也沒想著再去做解釋。

可誰能想到，這才幾年啊，就風水輪流轉成了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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