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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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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枝一聽,眉心登時皺了起來,這個甌雒,難不成是要拼盡全力與秦軍打一架嗎?瘋了吧?便是甌雒國舉國出擊,也不見得能將秦軍趕出南越去。歷史上,甌雒國建國兩代,在南越作威作福,卻始終沒有北上與秦帝國較量,如今陳勝吳廣還沒起義呢,甌雒不過一勝一平,怎麽就該如此膽大,將整個靈山縣包圍起來?

那個近衛話音剛落,趙佗身形沒有半分停頓,當即邁步往外頭走。他步子大,走路帶風,叫越枝一瞬回過神來,急急忙忙沖上去抓住趙佗的衣袖。

“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

“我知道!我知道!”越枝連連點頭,手中只緊緊攥著趙佗不放,口中辯解道:“我沒有要與你討價還價的意思,現在大敵當前,任囂的援軍可沒有那麽快到,即便是到了,援軍把甌雒人夾在中間,你如今的兵力能有機會反撲出去和援軍會合嗎?”

趙佗聽著這話,這一次卻沒有半分惱怒,眼中亮光一現,卻沒有急著說話,只聽越枝怎麽說。

越枝見他臉色平靜,大著膽子繼續說道:“甌雒也一定是吃準這一點,所以只圍不攻,若是有援軍到,就是用你的兵力來牽制外頭的兵力。”

趙佗照舊沒說話,只反手握住越枝的手腕,冷聲說了一句,“跟著走。”說罷,趙佗握著越枝的腕子,擡眼看了看那近衛,大步往院外走去。

越枝個子比趙佗要矮,步子也遠遠沒有他的大,趙佗是大步流星地走著,越枝可只能小跑跟上。

一面走,趙佗一面問那近衛:“雒越軍隊打哪裏來,如何將靈山縣包圍起來的?”

近衛回話:“照舊是打欽江來的,從豐子嶺到封山西面,倚靠地勢包圍住了靈山縣。”

越枝眼睛一亮,腳下步子有點亂,扭頭去問近衛,“豐子嶺沒有甌雒人?那靈山縣北面呢?你說的,是只有南面有甌雒人,是嗎?”

近衛點點頭。

越枝這樣問完,回來擡頭一看趙佗,見他面色登時松乏,心下也不禁大喜,好了,這個趙佗是真的將她的話聽進去了。近衛說的包圍,只是甌雒在靈山縣難,越裳帶領地雒越在靈山縣北。趙佗這樣,是心中將雒越算在了盟軍之內的樣子了。

越枝趁熱打鐵,雙手扒住趙佗的手臂,軟聲勸道:“甌雒丞相來靈山的時候,已經見過我在你身邊了。只怕現在是一時沒有打勝仗,兵力又還未充足,只氣急了,匆匆將靈山縣南面包圍。若是等他回過神來,才到秦軍與雒越聯盟,或是知道我阿爸已經派人來靈山縣,那就晚了。”

趙佗聽了,看向那近衛,“屠梏何在?”

近衛回答道:“還在靈山縣府衙正廳中等著。”

趙佗嗯了一聲,帶著越枝邁出了下一道院門,腳尖轉向,直直朝著那靈山縣府衙而去。

此時的屠梏,已經只身一人在靈山縣府衙等了大半天了,四四方方一座府衙廳堂,也只有他一個人坐在西側的木案後頭,茶也無,水也無,只外頭有甲胄齊全,腰配秦劍的秦兵守衛著,說是使者,不如說是自投羅網的囚犯。

屠梏放在膝頭的雙手往下壓了壓,深深喘了口氣,扶著木案正要起來,一擡頭,卻見趙佗邁進了屋內,身後牽著那人,正是他主君越山那個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獨女。

越枝跌跌撞撞的,一路被帶進屋內,見著屠梏,其實她也並不認得,穿越過來,也沒有記憶,只站在趙佗身邊,目光在屠梏身上的衣袍紋飾上轉來轉去。

屠梏一瞬熱淚盈眶,撐著木案站起來,三兩步跨到越枝身前。

趙佗見屠梏走過來,下意識將越枝往自己身後帶,他身子高大,將越枝遮了個嚴嚴實實。

屠梏看見趙佗捏住越枝的手腕,還將越枝往身後藏,臉色不太好看,撇撇嘴,朝越枝頷首,“屠梏來了,阿枝跟屠梏回家吧!”

越枝左手掰右手,卻仍舊不能將趙佗的手指從自己的手腕上掰下來,只拗著他的手臂,往旁邊站過去,立在他的身側,叫屠梏能看清她。

幸好今天去見趙佗之間,越枝特意讓趙仲始找人來給她打水洗臉,如今真的見了越裳的族人,不至於叫場面太難看。

越枝點點頭,看向屠梏,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慌張神色,“屠梏,請你回去告訴阿爸,我如今,還不能回越裳。”

屠梏一楞,眉毛也挑得老高,滿臉寫著難以置信,繼而憤怒地看向趙佗,雙手握拳,狠狠說道:“如今靈山縣北面盡是我族人,你雖是與甌雒打了個平手,可欽江下游還有甌雒的兵士,你就不怕死嗎?”

“放……”

越枝急忙忙往前踏出一步,一手攬在屠梏胸前,一手擋住趙佗,將兩人隔開。

越枝看向屠梏,嘆了口氣,解釋道:“他沒有扣住我,是我自己提出來的,我留在這裏當人質,阿爸幫他打甌雒。”

屠梏眉毛擰緊,握住越枝的手腕,“你怎麽會說這樣的話?這個秦人將你擄走,還囚禁你這麽多天,要挾越裳侯,還想跟我們再打呢!”

越枝反手按住屠梏的手背,搖了搖頭,“甌雒不該是越裳的盟友,阿爸向他們求援,吃了不少苦頭吧?你信我,回去告訴阿爸,讓他幫秦軍。”

“這不可……”

越枝抓住屠梏的手背,正色道:“你回去報信,然後跟阿爸說,讓他派一隊族人來,與我一同住。”越枝看著屠梏的眼睛,又是認認真真地重覆了一遍,“我的族人,來陪我。越裳和秦軍是聯盟,我不是囚犯,秦人也不會殺我。你這樣回去跟阿爸說,他會明白的。”

越枝這樣說了,便是屠梏也一瞬不能反駁,只疑惑看向趙佗。卻見趙佗輕輕松開了越枝的手腕,擡起手來正了正自己的衣襟,看向屠梏,說道:“越女在我身邊,我會保她一命,會照顧她。此前與越裳的婚約不作數,越女在我身邊,是客。你盡可以這樣回去轉告越裳侯。”

越枝回頭看了趙佗一眼,嘴角輕輕勾起來,拉住屠梏的衣袖,急急說道:“現在甌雒已經派兵圍住了靈山縣的南面,你得盡快回到阿爸身邊,一是請他快些點派人手給我,二是請他在豐子嶺攔住甌雒軍隊,千萬不能讓雒越真正將靈山包圍住。”

屠梏眉頭緊擰,只點點頭,鄭重問道:“阿枝,你真的信這個秦人嗎?秦人不講信義,明明是要娶你,卻暗地裏要來打越裳。你真的信他嗎?”

越枝沒有回頭,卻也感覺到背後的趙佗往自己這邊走了一步,仿佛若大山壓在背上,可她卻要奮力挺直脊梁。

“我不信。”越枝搖搖頭,“可是如今秦人沒有力量和甌雒抗衡,他只能依靠我們越裳。而我們越裳也不能讓甌雒贏。如今雒越十五部,還沒有完全聽從阿爸的指令,若是這一次,阿爸也向蜀泮低頭了,蜀泮也打贏了秦人,以後,阿爸還怎麽統一雒越十五部,還怎麽替我們族人搶回我們自己的地盤?”

越枝這才回頭,看向趙佗,喉頭滾動,聲音有些低啞,卻是字字清晰,“蜀泮是秦軍的敵人,也是雒越的敵人,我不信這個秦人,但我信,他跟我一樣,都不想死。”

趙佗扯了扯嘴角,伸手去將越枝扯回自己的身邊,壓著她往自己的身後帶,朝著屠梏冷冷開口,“我此前所作所為,確實為人不齒。保住越女這件事,我說到做到。請你回去告訴越裳侯吧。”

屠梏看著趙佗,一瞬也難以分辨他話中真假,只嘆了口氣,朝著越枝點了點頭。

屠梏望向趙佗,似是有些猶豫,卻又還是開口說道:“既然甌雒派軍隊真的將靈山縣圍起來,只怕蜀泮是真的不會罷休。越裳聯合幾個雒越部族,和甌雒撕咬角力這麽多年,卻也是沒能有什麽結果,歸根結底,也還是因為雒越的靈弩。靈弩制造技藝從不外傳,甌雒軍隊之中,有人專門負責保護靈弩,若是即將戰敗,或是要撤退,便將靈弩先搗毀,確保敵軍無法得到,或是覆制靈弩。”

趙佗微微瞇起眼睛,這個屠梏,冷不丁地提起靈弩,又是什麽意思?

屠梏繼續說道:“趙縣令,若是雒越和秦軍想要擊敗蜀泮,光聯盟,是做不到的。南越地形覆雜,不是你手裏有多少個五十萬士兵,就能拿下的。”

趙佗垂下眼眸,忽地想起李繕說過的話,這個屠梏,是越裳侯越山最信任的心腹。趙佗沈默了片刻,擡眼看向屠梏,問道:“越裳侯,是要給秦軍什麽對策嗎?”

屠梏倒是有些驚訝,趙佗對著越族,向來眼高於頂,這個求教的樣子,雖談不上什麽虛心,卻是極其少見。”

屠梏輕輕咳了兩聲,說道:“不是越裳侯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想了想而已。”屠梏擡起頭來,看著趙佗,“聽說,甌雒要娶秦軍的一位副將,當王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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