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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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之前,靈山縣的日頭剛剛落入豐子嶺西側。

靈山縣令府衙東側,靈山縣令任簇的私宅院落裏頭,油燈早早地就亮了起來。前廳偏房,小廝婢女進進出出,將木案上頭的菜碟飯盤都收了下去。有婢女提著個藤編籃子從外頭走進來,站在門邊福了福身,沒說話,只等在一旁。

屋裏上首的木案旁邊,任夫人一見那婢女,當即理了理衣袖,從軟墩上站起來,朝旁邊坐著的丈夫福了福身,說道:“妾送飯食去了,很快便回。”

任簇扶著木案站起來,伸手去握了握任夫人袖中的手指,點頭笑道,“夫人辛苦。”

任夫人微笑頷首,正要往外頭走,旁邊坐著的趙仲始卻忽地站起身來,冷不丁出聲,“任夫人多帶個小廝過去吧,那越女性子不好,怕發起瘋來,會傷著夫人。”

任夫人腳步一頓,卻是一瞬以袖掩唇,噗嗤笑出聲來,“是,多謝仲始提醒。”說著,還回頭與任簇對視一眼,笑意是怎麽掩蓋都掩蓋不住。

任簇可沒放過這婦唱夫隨的機會,笑著揶揄一旁沈默坐著的趙佗,“我夫人出身西戎,那越女要刺她一刀,沒這麽容易。”

趙佗握著茶杯的手略微一頓,面上倒是沒有浮現半分不喜,從容不迫地喝了口茶水,道:“那是,聽說弟妹未嫁給你時,還曾一馬鞭將你從馬上抽下來?這樣的身手,自當不用害怕什麽越女。”

任簇沒想到趙佗提起這件事,倒是一瞬尷尬噤聲,任夫人笑聲爽朗,毫無半分克制,見丈夫的面色變了,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我得走了,不然,餓死了那越女,咱們手裏的籌碼可就少了。”說著,福身朝趙佗一拜,領著婢女往外走去。

趙佗擡起眼皮瞧了瞧任簇,低頭笑了笑,從木案後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袖,對任簇道:“我將那越女擄回來,越裳部必定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這兩日,可有什麽動靜?”

兩人多年好友,如同親兄弟,說笑慣了也無甚在意,任簇被趙佗這一提醒,也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疑惑說道:“仍舊是尋常一般,越族並未輕易靠近我住處,晚間日暮時分,邊界處總不**定,倒也是不過是小打小鬧,越人脾氣不好,也是常事了,無甚值得在意。”

聽了這話,趙佗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在廳堂中踱步片刻,擡眼看向一旁的趙仲始,說道:“傳令下去,各將領速速到靈山府衙,派出去到靈山縣以西的斥候,即刻走陸路勘探。北邊的西甌,要格外註意。”

趙仲始當即放下手中茶碗,站起來拱手領命,從身旁近衛手中取過秦劍,快步小跑往外走去。

秦帝國派遣到南越的官員,如南海郡守任囂,如龍川縣令趙佗,都是名為文職,實為武將的人才,任簇是任囂族侄,自己也是主戰領兵的將領,自小浸潤在兵法戰陣中長大,聽趙佗這樣一說,當即意識到情勢緊急,三兩步走到趙佗身側。

“西甌臨近巴蜀與楚國,多年被欺壓得無還手之力,如同墻頭草隨風搖擺,只怕若是越裳要出兵,不會找西甌。倒是雒越各部集結的可能性要更大。”

趙佗搖搖頭,“西甌武力雖弱,卻是南越各部族與秦貿易之地,南越各部族都會在西甌來往聚集,越族各部有什麽動向,西甌知道得一清二楚。若是探測消息,西甌是最好不過。越裳必定會出兵,只是這盟友,倒底會是誰……”

任簇單手握拳抵在腹前,低著頭想了片刻,喃喃出口,“倘若我是越裳侯,首先考慮的必然是雒越各部,可越人分布松散,各部之間矛盾重重,實在是難以集結出兵。向外借兵,一是西甌,二只能是蜀泮了。”

“靈山兵力集聚,如果是越族各部集合出兵,倒省了我們的麻煩。西甌企圖依附秦國,多少年前便送了呂嘉那一幹西甌子弟去了鹹陽。出兵?為了雒越?不可能。如此,只剩下一個蜀泮。”

任簇嘖嘖出聲,“越裳與蜀泮向來是死敵,越人冷血,為了一個越女,會嗎?”

趙佗沒有當即回應,反倒是先想起了那日在頂天山下的越裳村寨,那樣的一個越裳侯,為了越枝,弒父奪權,殺盡兄弟,能生生將他的船隊從口中放出去。

“若是為了越女,越裳侯倒是好解決,他的心肝兒不就在我們手上?只是這蜀泮……”趙佗望向外頭的漸漸沈下去的天幕,輕輕呼出一口氣,“也罷,蜀泮與我軍尚未交過戰,若能用一戰刺探虛實,對以後也大有裨益。總歸利大於弊,小心備戰便是。”

任簇聽完,想了想,也覺得趙佗說得有理,心下頓時放心許多,又想起什麽,開口道:“昨日軍需軍糧從靈渠運過來了,這一回倒是奇怪……”

沒等任簇說完,只聽見外頭腳步聲疊疊響起,擡眼往外頭看去,只見自家夫人帶著婢女回來,婢女挎著竹籃往後頭繞過去,任夫人卻是直直朝這邊走來,步履匆匆,倒是與平常不同。

任簇急急往外迎出去,握住任夫人的手,“可是出了什麽事?”

任夫人抿著唇,倒是搖頭,雙眼看向趙佗,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越枝的話說出來,“那越女說,想要見趙大哥。”

趙佗眼皮一擡,面色頓時鐵青,未置可否,倒是先反問任夫人,“她說什麽了?”

任夫人嘴角微動,垂下眼去,有些不情不願,“她說,她能讓越裳臣服,先越裳,再雒越,西甌,便是有甌雒。”

趙佗沒說話,任簇倒是先笑出聲,“南蠻小丫頭,胡說八道!”

任夫人瞧了趙佗那張黑臉一眼,也附和道:“我也那樣說她,那越女,不管是真心獻計,還是假意投誠,都不見得有什麽好果子,何苦來?她沒吭聲,卻不是死了心的樣子,只怕不能消停。”

趙佗冷哼一聲,“她倒是好心機,能忍這些日子才跟弟妹你說這一句話。”

“由得她去吧,反正現在她被關在屋裏,再折騰,也折騰不到天上去。”任囂扭頭看了趙佗一眼,“如今那越女還有用,殺不得,得全須全尾地留著她。”

任夫人似是被嚇了一跳,瞪著眼睛看向趙佗,“不過是個小姑娘,犯不上太折磨她吧。”任夫人還想勸多兩句,想要說越枝心眼不壞,可又想起她說過的話,想要說越枝柔弱不懂事,可當初是誰明明白白捅了趙佗一刀?想來想去,任夫人也說不出話來替越枝辯解,只得噤了聲,看向任簇。

任簇見自家夫人這般神情,也知道她是心生不忍,當著趙佗的面,也不好勸說什麽,只將任夫人的手指握在手中,輕輕搖了搖頭。

趙佗一聲不吭,轉身要往木案上頭捏起茶碗,卻聽外頭腳步聲急急響起,一聽便是帶著輕甲響動,趙佗伸到半空的手登時收回來,轉身看向門口,便見趙仲始壓著腰間秦劍大步邁進屋內。

趙仲始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趙佗面前,拱手報告,“雒越士兵集結,攔截在北面蠻水江南岸。蜀泮發兵,沿欽江而上,算路程,已達內亭。”

任夫人一驚,“怎麽如此快?”

趙仲始回答,“剛出去便遇上斥候傳信,當即回來了。”趙仲始說完,看向趙佗,“父親,已經傳令下去整兵迎戰。”

任簇也咬牙握拳,“終於可以同蜀泮打一回了!”

“一萬弩手弓手上豐子嶺山腰,三萬步兵沿蠻水江阻擋,防備背面雒越士兵。剩下一萬人由你帶領主力沖殺,靈山縣守軍兩萬留守靈山縣,三萬沿欽江兩岸陸路包抄擊殺蜀泮軍隊。”

趙佗冷靜下令,側身面向任囂,“沿路包抄的軍隊由你帶領,留守靈山的將領你亦可自行安排。”

任簇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見趙佗轉身就要走,當即上前握住趙佗的手腕,“趙大哥去哪裏?”

趙佗腳步頓住,只拍了拍任簇的肩背,“既然那越女說要助我收覆越裳,我自然給她一個機會,越女這個人質,此刻不用,更待何時?”

這樣一說,任簇也明白了趙佗是鐵了心要用越枝去要挾越裳,雖不能全然猜出趙佗心中謀劃,但大敵當前,他也只滿心信任趙佗,放開了手,看著趙佗帶著近衛往外走去。趙仲始向任簇略一拱手,也跟著走了出去。

任夫人見趙仲始邁出了門檻,立刻走上前,湊到任簇身邊,捏住任簇的衣袖,輕聲問道:“兩軍對戰,用個女子要挾,像話嗎?”

任簇眉頭一皺,“兵家勝敗,哪裏論男子還是女子?這越女不是平常人,揪住她,能牽動越裳,便是將雒越各部大半攥在手中。”

“可……”

任簇哪裏不知道自家夫人心中憂慮柔腸,只拍拍她手背,“莫怕,只要越裳侯自己不狠下心來射殺那越女,趙大哥不會輕易動她。”任夫人又想再說什麽,只被任簇拉住手,“好了,大敵當前,夫人快替我換上軍甲,不要再多思多慮了。”

丈夫這樣說,任夫人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跟著任簇往後院房中走去,替他換上軍甲軍盔,一路將任簇送出宅院,站在門外看著任簇領著近衛,一路往遠方走去。

夜幕沈沈,只有月光普照大地,西面的豐子嶺上,號角嗚嗚吹起,朝四方蕩漾開去,驚的任夫人背後都出了一片冷汗,攥著袖口的手漸漸收緊。

靈山縣府衙後院裏頭,鐵甲摩擦響動不斷,腳步沈沈,壓著滿地水澤月光,往外頭戰場而去,絲毫沒有停頓的意思。隨著腳步聲,還有女子嗚嗚咽咽堵在喉嚨裏頭發不出來的哭泣。

嶺南丘陵山地,難以走馬,豐子嶺陡峭,更是難行,只能一步步往上爬。若是尋常人,自己爬上山腰去都要喘個半天的氣才能緩回來。

可趙佗扛著一個大活人,走得卻是步步穩當,肩上的越枝卻是滿臉通紅,手腳都被綁著不能掙紮,腦袋沖地,暈暈乎乎地只能看見趙佗軍甲腰帶上的細碎紋路,漸漸地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等到了半山腰,趙佗終於將她丟下地時,越枝早沒了哭喊聲,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頭發散亂,懵了半晌才懂得擡起頭來看趙佗,一雙眼睛紅紅腫腫的,面色蒼白,額頭青筋尚未消散,還透著青紫。

趙佗也沒見過女人這樣子,一時間也被嚇得楞了片刻,身後裨將腳步匆匆而來,才將趙佗的魂扯了回去。

裨將拱手報告,“北面雒越士兵東西兩面散開,正分批渡河而來,先頭部隊已經逼近山腳。”

趙佗片刻不停頓,問:“越裳侯何在?”

裨將當即回答:“先頭部隊之中。”

越枝肩膀一跳。

“好。”趙佗冷笑咬牙,“派人下山,靠近越裳喊話,越女在我手中,若想越女不死,請越裳侯上山來說話。”

裨將諾聲領命,正要轉身去傳令,卻聽到趙佗腳邊女聲細細沙啞,字字卻清晰無比,“趙佗,你還想不想要甌雒國了?”

趙佗返身,冷眼掃向越枝,只見女子目中也帶著冷冷笑意,胸膛起伏喘息,下巴卻高高擡起,不肯低頭,“用我挑起雒越各部紛爭,越族亂了,你以為你就能逐個攻破嗎?逼越裳退兵,蜀泮就能替你打越裳了嗎?本以為你有什麽好算謀,沒想到如此天真幼……”

“主帥!”

越枝話未說完,只覺周遭頓時黑暗,喉頭一痛,額間脹痛,呼吸更是緊迫起來。

趙佗指節收緊,將那纖細脖頸捏在手中,雙目如鷹,眼神如刀,直要將越枝剖開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求預收【現言預收】《追玫瑰的人》#追妻火葬場#

(全文存稿-元旦零點開文)戳進專欄點點收藏作者,收收新文哈ballball各位!

全文存稿完畢!完畢!

那時梁月十六歲,背上書包沈沈。裝著五三,裝著考卷,裝著不能送出去的情書。

蔣泊舟剛滿十八成年,白日裏在開學典禮上新生致辭,走下臺就去泡吧打牌山頂飆車。狐朋狗友不斷,女友一個一個地換。

十年不見,蔣泊舟沒想到梁月會回來,正如當年他沒想到她會走。他更沒想到的是,他們重逢時,她的雙臂正擁著他的死對頭。

交頸熱吻,抵死纏綿。

#追妻火葬場#

#長大後,我就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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