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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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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還真是多事之秋。”

窗外細雨瀝瀝,杜軒捧著一杯熱茶喝著,側頭看著院子裏的景致說道。

不過說起來,杜軒的話也並沒有錯,似乎打從傾城公主回到京城,京城裏便沒有一日消停的,流言蜚語層出不窮,大多都與豪奢淫逸的公主府有關。

年前,太後毅然出宮去別苑養病,雖對外宣稱是如同往年一般去靜養,可宮裏宮外的人都心知肚明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如今時隔不到半年,太後再度重病,且至今為止沒有康覆的征兆。

“聽說前一次就是因為傾城公主的事,皇上不肯妥協,太後才出宮去別苑的,這一次,定然與皇上杠上了,此事怕是沒那麽容易解決的。”

白瓔珞聳了聳肩肩膀道。

傾城公主進宮幾次,綠耳和驊騮都會偷偷溜來狀元府玩,而自皇後下旨讓外命婦進宮侍疾當日起,京城裏的豪門大戶裏,將一應喜宴都壓制了下來,便是早已定奪好的婚喪之事,也都是速戰速決,唯恐惹人非議。

一時間,京城裏像是瞬間安靜了幾分,而公主府的絲竹喜樂卻絲毫不減,一到了夜晚,悠揚的樂曲聲被沈寂的夜色映襯的愈發清晰可聞。

“一個是生身之母,一個是異母之妹,這兩個人若是起了沖突,勝敗在誰一目了然,所以,我實在想不通,她有什麽依仗。”

杜軒搖著頭,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想起之前北寧伯夫人提起的那些宮闈秘聞,白瓔珞笑了笑,舉著例子道:“倘若你是傾城公主,你可會為了白義千裏迢迢的回來京城,放棄在漠北時擁有的一切?”

杜軒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顯然,在杜軒看來,傾城公主雖是真的喜歡白義,可她身邊有那麽多的面首,再加上世俗的眼光,無論她也好,白義也罷,都不可能在一起。

即便她身邊沒有那些人,只她和白義,恢覆到從前山林裏那樣單純的狀態,白義和她,中間依舊有身份地位等一系列無法橫跨的鴻溝,兩個人依舊無法再一起。

按著常人來說,這段情便是一段孽緣,只能揮劍斬情絲。

可是,即便知曉一切無望,傾城公主依舊不管不顧的來了。

“情之一字,冷漠時刀劍無情,熾熱時又能使人瘋狂,所以,是最小看不得的。”

白瓔珞下結論一般的說道。

杜軒沒有深究內裏的含義,戲謔的打量著白瓔珞道:“這話若是旁人說,我自然是信的,可從你口中說出,卻著實讓人覺得怪異。”

確實,這樣的話,唯有歷經情事見慣風月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感悟,而白瓔珞,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婦,即將為人母,從她口中說出,實在有些滑稽。

白瓔珞羞赧的笑著,心中,卻湧起了前世時的事。

她是唯一知曉傾城公主有多瘋狂,有多冷漠的人,所以,這一世,撇開傾城公主自己不說,白瓔珞興許是最了解她的人。

更何況,同為女人,白瓔珞更能體會傾城公主心中所想。

皇宮給了她無上的榮耀,可這一切,在先皇和柔貴妃接連薨逝後,被太後踐踏到了腳底,少女最期待的夫婿和親事,對她而言最終卻是那樣的不堪,傾城公主的心裏,已經沒有了世人那些平常的喜怒哀樂,她的心裏,全是恨和仇。

正因為沒有牽掛,她才能那樣肆無忌憚的利用嘉元帝對她的愧疚和憐惜。

也正因為有恃無恐,她能那樣違逆太後,不把她放在眼裏,同時,也不在乎京城中湧起的一應蜚短流長。

一個人若是什麽都不在乎,那她就沒有了弱點,而她,卻能憑著自己的謹慎細微抓到別人的弱點,將那一切利用的淋漓盡致。

白瓔珞心內的揣測,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進了五月,原本陰沈沈的天氣漸漸的好了起來,因著端午節即將到來,京城裏覆又熱鬧起來,一掃前些日子的低迷。

端午當日,京城裏粽葉飄香,午時剛至,清平街卻陡然喧嘩起來。

一向不喜張揚的傾城公主,以全副的公主儀仗隆重進宮,一時間,有幸目睹這一切的路人,都在心內揣測,猜想著宮裏又要發生什麽大事。

一如當日進宮為太後賀壽時一般,傾城公主的車駕旁,跟著錦衣華服的七駿,或俊俏或邪魅或明朗的赤驥等人甫一進宮,就惹得宮中經過的內侍宮婢頻頻回首。

傾城公主才剛剛進入壽康宮,泰和殿的嘉元帝便已得了消息。

生怕二人再起沖突,讓才稍微有些好轉了的太後再度出現什麽狀況,嘉元帝顧不得手上還要幾件要緊的政務要處理,急急的起身朝壽康宮而去。

走到半路,正遇上匆匆趕來的皇後。

身後,還跟著一眾等著看好戲開鑼的各宮妃嬪。

不耐的擺了擺手,嘉元帝看了皇後一眼,大踏著步子朝前去了,皇後心知肚明,回頭看著蕙妃等人吩咐道:“都跪安吧,太後娘娘要靜養,去這麽多人,擾到她老人家,也是你們的不是,都回去吧。”

寧妃等人本就不願意在死氣沈沈的壽康宮多呆,聽了皇後的話,順勢行了禮各自轉身離去了。

唯有蕙妃,眼角處看見眾人都走了,她面帶哀色的說道:“皇後娘娘向來寬厚,對臣妾等一眾姐妹又最是和善。這些日子,因為太後娘娘鳳體不和,您都跟著操勞的憔悴了,臣妾雖幫不上什麽忙,可能隨侍左右,也是臣妾的福分。再說了,太後娘娘素來疼愛臣妾,總要看一眼,臣妾才安心。”

蕙妃這樣說,皇後倒不好攔著她了,可心內知曉她這些日子都做了什麽,心裏又打了什麽算盤,皇後也不點破,眸光從她故作悲戚的臉上一閃而過,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心中暗喜,蕙妃擡腳跟了上去。

緊趕慢趕,總算是跟在嘉元帝身後進了壽康宮。

內殿裏,太後面色凝重的躺在床榻上,氣色比前些日子稍微好轉了些,而傾城公主,一臉盈盈笑意的坐在扶手椅中,滿眼孺慕的看著太後,一眼望去,一副母慈女孝的和美場景。

“皇帝來的正好,傾城自請離開京城呢。”

擡眼沖剛走進來的嘉元帝說著,太後的眼中,有些淡淡的自得。

嘉元帝心中微驚,面上卻帶著一絲笑意,回頭看著傾城公主和聲問道:“靈兒,在京城裏不好嗎?這兒可是生你養你的地方呢。”

微微一笑,傾城公主一本正經的回道:“可這兒只容得下我,卻容不下他們,可對我而言,沒有了他們,這人生也沒什麽樂趣了。所以,我倒不如帶著他們離開京城自由自在的好,這樣,大家眼不見為凈。”

本是她做了恬不知恥的事,如今卻說得泰然自若,好似宮裏和京城裏容不下她,這世間,還能有比她更無恥的女子嗎?

心頭湧起了一股怒氣,太後再看向傾城公主的眼神,便隱含著幾分震怒的前兆。

皇後見狀,一邊上前輕撫著太後的胸口,一邊緩和一般的看著傾城公主問道:“那公主是打算回漠北?”

看了皇後一眼,傾城公主正眼盯著嘉元帝說道:“皇兄,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依著祖制,我也該有屬於我的封地,所以,還請皇兄將漠北劃給我做封地,只要收到詔書,我即刻離開京城。”

“你做夢……”

厲聲呵斥著,太後猛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伸手指著傾城公主道:“你這就是癡心妄想,你還當你是尊榮無限的金枝玉葉嗎?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沒有將你宗碟除名已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你還得寸進尺?”

漠北地勢廣闊,便連駐紮在那裏的將士,都是五年一輪換,唯恐那裏的諸侯擁兵自重,傾城公主竟然肖想將漠北封給她做封地,在太後看來,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嘉元帝也蹙了蹙眉。

漠北每年上繳給朝廷的貢銀,算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若是將漠北劃分給傾城公主做封地,那朝廷不但少了那一筆貢銀,還要另出一份不菲的數目來供給駐紮在漠北的將士,顯然得不償失。

顯然,太後和嘉元帝在想什麽,傾城公主心內一清二楚,她微微一笑,擡眼看著太後道:“既如此,那我就留在京城好了,不就是宗碟除名嗎?那就來除好了,除了名,這京城裏的人難道就不知道我是先皇的女兒了?除了名,我更無所謂,做出什麽事來,丟的是誰的臉,我也不在乎。”

緩緩站起身,傾城公主環視著殿內的眾人,聲音清脆的說道:“從我被嫁到漠北,嫁給那樣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打算要臉面了,你們盡管來欺辱我好了,先帝和母妃在天上看著,大宋的列祖列宗也在天上看著,就讓他們好好看看,你們是如何作踐皇家的公主的。”

說罷,傾城公主展顏一笑,示威一般的看了太後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急促的喘著氣,太後面色猙獰的伸出手指著傾城公主的背影,動了許久,口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胳膊更是顫抖的如同風中即將被吹斷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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