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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信念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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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女子,名聲重於性命,從前的謝雲鈺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麽可糾結矯情的,可真遇上了這樣的事,她的心中還是免不了的絕望和無力,雖最後沒讓陳三得逞,可這一幕卻變成了她的噩夢,揮之不去。

菱悅給她的打擊不止是身體上的傷害,更是心目中理想的坍塌,讓她陷入從未有過的低落與迷茫裏,不知道自己的路該怎麽走下去。

頭一次,謝雲鈺對自己的夫子夢產生了懷疑,這真的就是她信奉授學育人得到的結果嗎?為何她會覺得這一刻如此失敗?

謝雲鈺自認已經做到了一個夫子所能做的一切,可這些女學子呢?先是刁難,而後是誹謗,到現在甚至直接威脅她的性命,生活中處處與她過不去,在學業上卻毫無進步,這樣的堅持到底為了什麽?

她緩緩閉了眼,任由這一滴淚水沒入枕邊,不知是累了還是倦了,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在窗外的鳳陽王見謝雲鈺睡著了,輕輕嘆了口氣,都說身體上的傷很好治愈,可心上的傷呢?他可以想象,這事對謝雲鈺的打擊有多大,只恨自己不能時刻常伴她身邊 ,而讓她遭受這一切。

想到這個,鳳陽王不免有些怪罪柳詢,為何不早些發現異常?若非王遜之聽聞了早上謝雲鈺用戒尺打了菱悅,擔憂菱員外會對謝雲鈺做出什麽不利的事,從而來找柳詢商議,還不知謝雲鈺被綁架了。

可一切都太遲了不是嗎?謝雲鈺終究還是經受了這些,哪怕自己已經用同等的法子替她報了仇,可這件事給她的陰影看來是無法彌補了。

鳳陽王想著,只覺胸口又隱隱作痛,他現在的身子,只能靜養,可一得到謝雲鈺不見了的消息,忙盡全力派人去尋找,但遲遲沒有消息的他心慌得很,總覺得事有變故。這便顧不得自己的傷,親自尋了來。

慶幸自己尋來了,可出手解決了陳三,又將謝雲鈺用輕功帶回來,終歸耗損了不少內力,方才又去解決菱悅之事,這麽一折騰,鳳陽王捂著胸口吐了口濁氣,不得不回房運功療傷。

只是如此虛弱,必定又會變為柳詢,想著自己還有許多未完的事,鳳陽王最終也只能無奈的嘆口氣,在療傷之前還不甘的用十分惡劣的語氣寫了封信給柳詢,痛罵他一頓。

自然,在運功中暈了過去的鳳陽王醒來後如他所料的變回了柳詢,柳詢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這封信,他雖對鳳陽王的行為有所意識,可不能替他做主,這會兒瞧見鳳陽王對自己如此痛恨,只能無奈苦笑的搖了搖頭。

等到柳詢去看望謝雲鈺的時候,謝雲鈺也已經睡醒了,她見鳳陽王那張冷峻的臉上的青筋已經消退幹凈,神色也變得溫潤平淡起來,便知眼前這個是柳詢了。

柳詢見謝雲鈺,亦是關切道:“夫子現在可覺得好些了?傷處還痛麽?”

柳詢與鳳陽王的區別便是,鳳陽王看著冷漠高傲卻是一副外冷內熱直來直往的霸道模樣,而柳詢卻是永遠看著笑意盈盈卻心思百轉各種偽裝,明明是相悖的兩個性格卻是在同一個人身上毫不沖突的顯現, 謝雲鈺對著柳詢,只覺比對著鳳陽王更為平和些,卻也若有所失。

謝雲鈺道:“好些了,那位你口中的墨姑娘方才來替我換藥了,她的醫術真好,現在我感覺自己已經能稍稍活動了。”

柳詢道:“那便好,對了,子致說想來看你,你,可要見他?”

王遜之要來嗎?謝雲鈺聽到柳詢問話,眸光一陣黯然,此時她最不願面對的便是王遜之了,從前的他們一向不拘小節,除了志同道合外,更是臭味相投的好友。

只是現在,出了這種事,謝雲鈺總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麽放得開了,就好像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灑脫突然被蒙了塵,不願他人的關心再次揭穿一般。

柳詢見謝雲鈺如此神色,不免擔憂,看來她這次真的受到了打擊,連至交好友都不願見了,他道:“無妨,你若不想見,我便讓他晚些再來吧。”

謝雲鈺淡淡的點了點頭,道了聲多謝。

就這麽一連兩日,除了對著柳詢和墨初郁,謝雲鈺誰也不想見,在沒有人的時候就坐著發呆,身體上的傷在墨初郁的調理下倒是恢覆得極快,可總覺得她這一次像是丟了靈魂一般,怎麽也快樂不起來。

王遜之急壞了,最初柳詢還能搪塞過去,可這麽兩日,王遜之再也忍不住的不停追問柳詢,甚至連多年交情都拿出來說事了,柳詢推辭不過,只得結結巴巴的如實將謝雲鈺的情況說了出來。

沒想到王遜之一聽,非但不聽柳詢說讓謝雲鈺緩緩,等她養好身子再見人的話,反而急匆匆擔憂不已的就要去找她,柳詢拗不過,只得帶著王遜之來了。

當然,他要阻止王遜之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看著謝雲鈺對著他便是強顏歡笑的模樣,他的心中亦是十分擔憂的,也不知王遜之能不能解開謝雲鈺的心結。

在王遜之的“脅迫”下,柳詢不得不將她帶到了青松院,王遜之一進門,便火急火燎的去找謝雲鈺,甚至撞翻了墨初郁的藥罐都不自知。

墨初郁皺眉看著行色匆匆的王遜之,對柳詢行了個禮,道:“公子,你看他這?”

柳詢搖搖頭,道:“無需理會,近日我讓你研究那汨羅散的解藥之事,可有才成效了?”

說到正事,墨初郁連忙斂了心神,與柳詢到其他處討論去了。

王遜之腳步匆匆,行至謝雲鈺的房門前才停了下來,他斂了斂心神,將臉上的擔憂之情換上一副平日不羈的模樣,這才敲了敲房門。

裏頭傳來謝雲鈺清越的聲音,道:“進來。”

王遜之推門,便見謝雲鈺神色焉焉,還來不及收起來的表情,他想到柳詢所言,謝雲鈺被流氓輕薄之事,就覺得一陣痛心,面上卻要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風輕雲淡。

“敏秋。”王遜之道,雖然他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些,像平日那般打招呼,可微微顫抖的音調還是洩露了他的情緒。

謝雲鈺以為是柳詢呢,堪堪轉過頭卻見王遜之微笑著站在那兒,她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扯了扯嘴角最後擠出一個笑容道:“子致,你來了。”

王遜之點點頭,道:“聽少卿說你對流言之事心中郁郁,故而在他的別院中修養幾日,今兒已經是第三日了,不知敏秋心情如何了?”

柳詢是這麽跟人解釋她的逃避嗎?謝雲鈺聽了,只得呵呵了兩聲,道:“無事,不過是出來散散心,沒想到已經三日了啊,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看著謝雲鈺言不由衷的在那強顏歡笑,王遜之只覺心都被糾在了一起,他寧願謝雲鈺如同平日那般,有什麽不痛快的事就朝他傾吐出來,也好過看她這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可是這次的事件不同於往日被謝天明被學子刁難,就連王遜之,亦是第一次見到謝雲鈺如此頹廢的模樣,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卻說不出將她擁入懷中安撫的話。

王遜之道:“無事,你不在,紅鸞院的學子都很安分,她們的詩書都有很大進步,對了,黃助教還特意為上次你替他說話而前來感激你,可惜你不在,山長說你有事暫停授課呢。”

“這樣啊,挺好的。”謝雲鈺聽得王遜之報告書院裏頭的動靜,以往她最關心的便是這些了,可沒想到謝雲鈺竟像事不關己一般,突然變得如此冷漠。

這麽一說,王遜之更加擔憂了,他已經顧不得禮儀,快步走過去托著謝雲鈺的肩著急道:“敏秋,平日你不會這般的,究竟怎麽了?有什麽你說出來啊?”

謝雲鈺便知自己的一切瞞不過王遜之的眼,看著好友如此擔憂的模樣,謝雲鈺嘆了口氣,看著窗外的浮雲,道:“子致,我累了,我現在不知再這樣堅持究竟有何意義,你也說了,書院沒有我一切也能很好,我不想折騰了。”

聽得謝雲鈺說出如此喪氣的話,王遜之大吃一驚,有些著急道:“之前不是好好的嗎?你說你要做個名滿天下的女夫子,還約我去興和鎮授學,現在更是有皇後娘娘的支持,為何……”

“那又如何?你看看我,紅鸞院裏的那些女學子,哪一個把我放在眼中?在這樣下去只是徒增煩惱罷了,我爹說得對,女子就該相夫教子,做自己該做的事,是我錯了。”

“敏秋!”王遜之不禁著急道:“不是這樣的,你從前一直都說女子就該與男子同等,也能做出一番功績,也能讀書習字造福天下的啊,你向來是一個不服輸的人,你……”

“子致你錯了,我就是一個特別容易認輸的人,這一番番的打擊全來自於我的門下學子,我真的夠了!”

沒想到謝雲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王遜之楞了楞,一臉震驚與痛心。更是難受於在這個時刻,謝雲鈺的理想和信念都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時候,他卻什麽都不能做。

謝雲鈺逃避般的抱著頭,將頭埋在膝蓋間,悶聲道:“子致,我知你是為我好,讓我清凈幾日吧,你說我逃避也好,懦弱也罷,我真的,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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