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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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紓早上送羅曉諭去上了班, 開車回家的一路上,總是心神不寧。

右眼皮跳個不停, 他作為先進科學工作者,原本是堅決抵制這些唯心主義的迷信理論的。

可人的心裏有所求, 就難免病急亂投醫。

正巧等個90秒的紅燈,林紓隨意地朝車外張望,百無聊賴。

左邊街角, 碩大的朱紅色牌匾——風水靈寶, 下面一行小字“香港大師坐鎮我店,為期三天,幫您排憂解難。”

鬼使神差般,紅燈過後, 林紓靠邊停了車, 帶著一絲猶疑走了進去。

店裏面積不大,新中式裝修,彌漫著線香燃燒的味道, 前臺小姑娘原本正在刷手機,聽見門簾上的銅鈴鐺響動, 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客。

“先生您是要看風水還是取名字?”

林紓打量裏間那扇緊閉的房門:“算姻緣。”

小姑娘一樂,打開前臺側面的小門,過來給林紓領路,徑直帶他走向那扇門,輕輕叩了叩。

“吳大師?”

裏面傳出慢悠悠的男人聲音:“有客人到?進來便是。”

小姑娘朝林紓點點頭,他便推了門進去。

室內擺著不下十幾尊神像, 各不相同,光線昏暗,一個斑禿的老頭穿著白色唐衫,盤腿坐在一盤圍棋後面。

倒三角的眼睛瞄了瞄林紓,就知道能從他身上賺多少錢。

“先生請坐。”

林紓不懂這裏面的規矩,他讓坐,就找個續了棉花的蒲團坐在老頭對面。

“先生方才說,是來算姻緣。”

林紓頷首:“是。”

“不妨讓我看看你的手相。”

林紓伸出左手,那老頭兩只手抓住,帶上花鏡細看。

“嗯...先生年紀輕輕,已算是事業有成。”穿戴氣質皆不俗,看監控,開一輛A6,經濟條件一定不差。

林紓不關心這些,眉頭微微皺起:“算是吧。”

老頭砸吧著嘴又看了半天:“於父母緣分上淺。”心裏已經盤算好了,如果林紓否認,他便換種解釋——父母緣淺,也表現在跟爹媽關系差,這年紀的小夥子,正是不服天/朝管的時候,平時一定沒少跟自己父母吵架。

但幸好林紓點點頭,老頭像是受到了鼓勵,繼續一鼓作氣猜測道:“先生苦戀一女子,但她雖然屬意於你,你卻時常擔心,不能與她修成正果,雙宿雙飛。”

仔細觀察林紓的微表情,他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不由自主地點頭。

“大師,可算得出我們倆的緣分?”

老頭摸著自己下巴上幾根稀疏的胡子,林紓這等人物,已經算得上人中龍鳳,能讓他青眼有加的姑娘,一定能美到讓男人忽視她的作。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老頭思忖著說:“自古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先生這一生,先苦後甜,功成名就,嬌妻愛子俱全,只是眼下......,有得必得先舍,先生若想贏得美人芳心,身外錢財,可不要吝惜,殊不知,人這輩子的運道福氣皆有定數,若是這兒多占了別人的,就得在別處補。”

說完,在眼前的棋盤上,取了一枚黑子,替換成白的。

偷眼去瞧林紓的表情,便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父母早亡,年紀輕輕卻又有一定的資產,來路確實值得推敲,而不要吝惜錢財麽,現在稍微有些姿色的女人都覺得自己是個美女,值得被一擲千金,這方法百試百靈。

林紓薄唇緊緊抿著,眉頭深鎖,他是想到了宋秀娟騙保的那八十萬,自從知道她自殺的真相後,林紓就一直惦記著把這錢還了,只是回到H市後,一直沒抽出時間。

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

想到一種阻礙他和羅曉諭在一起的隱患,他就恨不得立刻解決掉它,刻不容緩。

林紓站起身,拿出錢包,抽了五張,塞到老頭手裏。

“謝謝大師。”

老頭在這店裏窩了半年,日收入最高二百八十塊錢,今天差不多翻了兩倍,一時還傻楞著沒反應過來。

林紓都走出店門,用鑰匙啟動了車,他才反應過來。

把錢舉到燈下看真偽,興奮地沖了出去。

對著噴出來的車尾氣:“歡迎您下次還來!”

****

林紓回了家,直奔書房,去取保單。

畢竟是兩三年前的事了,他有心還錢,對方估計也得調查後才肯收,可後天,他又要飛北京。

時間簡直太緊張,林紓把保單急匆匆塞進包裏,轉身便急匆匆出門,抽屜沒鎖,也沒關。

費了一番周折,保險公司總算同意先進行調查核實,最快,明天上午就會有答覆。

林紓這才松口氣。

開了門,看到踢在門口的羅曉諭的鞋,他楞了楞。

還沒等開口說話,就看見她從書房出來,腳步有點蹣跚,面無表情。

手裏拿著那份避孕藥註射的收費單,“啪”,拍在玻璃茶幾上。

“我想聽你的解釋。”

林紓走過去想扶她,可剛碰到羅曉諭的胳膊,就被她厭煩地推開,她梗著脖子,直直地看向他:“我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羅曉諭覺得自己很可笑,像林紓這樣縝密細致的人,對一切都早有打算。

她還枉費心機,去吃促排卵的藥,唯一目的就是哪怕一年後他們分開了,她有了林紓的孩子,能覺得不那麽孤單。

但是很顯然,他不願意,連一點點可能的發生,都要及早避免。

林紓只覺得胸口很沈,不知被什麽壓得喘不上氣,深呼吸了幾秒,才開口:“小魚,事情不是你認為的那樣,我......”

他的話還沒進入正題,就被打斷。

手機鈴聲響起來,林紓拿出來看一眼,想掛斷,卻被羅曉諭一把搶過去。

手指在屏幕上一劃,飛快地接了起來,開了免提。

是保險公司的人打來的。

“林先生,關於您母親六年前車禍,我公司按規章進行理賠一事,非常感謝您能主動積極交回賠償款,您也知道,像是自殺這樣的人為事故,我們確實是很難鑒定的,因此也確實造成些疏漏,是我們的過失,也請您原諒。最後還是謝謝您。”

羅曉諭一字不落聽完,嘴唇哆嗦著:“誰自殺了?”

林紓低著頭:“我媽,她是查出了腦癌才買的這份人身保險,車禍也是她主動造成的,為的是......那些賠償款。”

“六年前?你現在才去退錢,證明你早就知道?”

“比你只早一段時間。”林紓還沒說完,身上就被羅曉諭扔過來的手機砸了一下,他沒動,只是肩膀隱隱地疼。

羅曉諭眼淚湧了出來,明明是她應該感到輕松的時候,心裏卻比五年前更絕望。

淚珠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她卻笑了:“這真是一場完美的報覆,林紓,原來你比我狠。”

“不用等到一年後,從今天以後,我們都不要再見面了。”

羅曉諭轉身想走,想回到自己的房間,痛快哭一場,當著林紓的面,哭像是示弱,雖然她真的覺得自己委屈。

卻沒想到,她的話激怒了林紓。

“老子為你命都可以不要,你說分就要分?”

他從後面追上她,一把把她箍在懷裏,兩只手捏著她的肩膀,疼得像是骨頭要被掐碎。

羅曉諭掙脫一只手,回身幹脆利索地給了他一耳光,使足了力氣。

林紓偏了偏頭,嘴角沁出淡淡血跡,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手上加大了力氣,直接把她推在墻上。

羅曉諭被磕得很疼,悶哼了一聲,極力往墻上貼,以期避開身後林紓伸進她牛仔褲的手。

林紓緊緊擠著她,“嘣”地扯掉她牛仔褲上釘的扣,手直接探進去,連內褲一並扯下來。

又拉下他自己褲子的拉鏈,擡起羅曉諭一條腿,毫不留情,插0進去。

羅曉諭喊疼,可身後的林紓呼吸濁重,像頭失去理智的野獸,紅著眼睛使勁。

羅曉諭極力地掙紮讓他進得總是不完全,索性掐著她的腰,連推帶搡地把她按在地上。

毛衣被推到她臉上,胸衣被扯壞,扔在幾米開外,羅曉諭支起兩條光0裸的腿,腳趾頭變得粉嫩,蜷縮起來。

眼前的白色毛衣,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無聲地淌眼淚,任由林紓在她身上咬出一個個牙印,努力忽視掉身下傳來一陣陣戰栗。

直到日光西斜,林紓長長呼出一口氣,從羅曉諭身體裏退出來,躺到她身邊。

想抽煙,手邊沒有,他撓了撓右手手腕上的那道疤。

聲音比哭喊過的羅曉諭更沙啞:“你不是想問,我這疤是怎麽來的麽?”

“你出國以後的第二年,徐茂帶著我,接了一個廠房光伏外墻的設計訂單,價格不算低,有將近兩萬塊,我大半個月幾乎沒睡過覺,把圖紙趕了出來,拿到第一筆錢,求了你爸好久打聽到你的地址,買了機票打算去找你。

到了美國,問了好多人,才找到你媽媽家,那天你不在,是她接待的我。”

林紓聲音有點發顫:“她沒說什麽讓我難堪的話,只是很清楚地告訴我,你不可能跟我在一起,不只是因為我窮,更因為,她恨我媽。”

他到現在做噩夢,還會出現劉美娟那個冷漠而鄙視的眼神,她說:“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她很客氣地把我趕了出去,還叫保安看住我,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你沒回來,我卻接到了廠商的電話,設計圖裏一個參數出了問題,我必須馬上回去。”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廉價航班,我看著外面沒有一絲星光的夜空,明白了我跟你的差距,也不想,把你也拉進我這種爛泥一般的生活裏。回了學校,我買了把水果刀,在廁所裏割了腕。”

“我是有多傻?當時想著,如果我死了,你總會回來見我最後一面吧,考慮了很久,覺得割腕,是最體面的死法。”

“原本以為,我撿回一條命,是為了能再和你重新在一起,我註射避孕藥,也是想等你做好了準備,再考慮孩子的事,我查過資料,這種方法成功率高達99.9%,而且也不用你辛苦。”

“我媽自殺的事,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我是自私了,我怕...你只是因為覺得對不起我才願意做我女朋友,所以瞞著你。”

羅曉諭臉上的毛衣被他輕輕拉開,露出一雙泡腫的眼睛,還在往外湧著眼淚。

林紓伸手幫她擦掉,嘆口氣:“可現在,我們倆在一起彼此都太累了,確實...我不應該繼續折磨你。”

這些年造化弄人也好,他們都一直活得很煎熬,是時候放下了。

你是我義無反顧撞過的南墻,是黃粱一夢的空歡喜一場。

林紓慢慢一件一件穿好衣服,走到門邊。

“你的家,你的生活,我都還給你,該走的人是我。銀行賬戶裏剩下的將近二百萬和那套房子,一開始我就問你爸要了你的身份證,落了你的名字。我的出現毀了你的生活,很對不起。”

五年前沒正式說出口的分手,今天說了。

他關上門離開。

羅曉諭很安靜,連眼睛都半天才眨一下,直到林紓落下的手機再度響起。

她爬過去,號碼是本地的座機,接起來。

“林先生,實在很抱歉。”似乎今天打給林紓的電話,都有沒得到對方回應,就自顧自說完自己的話這個毛病。

“您之前在廖醫生這兒,11月29日下午,打的那針男士避孕藥,被我們配藥的護士弄錯了,跟一位治療不孕不育的朱先生弄混了,所以,您註射的那針實際上是增強活力和存活率的。廖醫生表示很抱歉,希望還沒對您的生活造成什麽影響......餵,您在聽嗎?”

“咣...”林紓的手機從羅曉諭手中垂落,砸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算命的真不是袁鶴的家人,只是江湖騙子;另外,林紓小哥哥應該長記性了,下次電話不能亂接。

剩下幾章就是解除誤會——撒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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