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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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曉諭睡醒的時候,發現林紓已經打完了點滴在旁邊坐著等她。

光著上身,安安靜靜地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她有點尷尬,也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有沒有流口水或是打呼嚕。

活動了一下被自己壓麻的胳膊,裝作鎮定地站起身:“藥點完了?那...咱們回班吧?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把教室門給鎖上了。”

林紓也站起來,手裏拎著那件背後燒了大洞的校服。

“等會兒,你就這麽走出去?“

羅曉諭偷偷瞄了他好幾眼,從清晰秀氣的鎖骨往下看到他校褲的松緊帶。

脫了衣服還挺有塊兒的,跟這期時尚雜志上那個19歲的德國模特差不多,就是瘦點。

林紓被她看得臉紅,怯怯地:“我沒有別的衣服穿了。”

“那也不行,別人會看到的。”羅曉諭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點不對勁,人家自己都不在乎,她這麽著急幹嘛?

“總之,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回教室去看看,或者,先把我爸的衣服拿來借你穿。”

“噢。”林紓又坐下,用破校服擋著自己胸口,腹部輕微凹進去,肌肉的輪廓若隱若現。

羅曉諭加快腳步往教室走,已經五點多,早就放學了,學校裏除了還有一周就要高考的高三學生,基本上都走得差不多了。

回到高二(七)班門口一看,大鎖頭明晃晃掛著,就連周小川都不知道哪兒去了。

羅曉諭沒辦法,只得又跑到門衛大爺那兒,好在大爺認識她,沒費什麽勁就借來了班級鑰匙。

走到她和林紓的座位上,羅曉諭先收拾自己的書包,拿出手機給周小川打電話。

彩鈴是歐得洋的《孤單北半球》。

“餵?”周小川接電話時間很長,聲音偷偷摸摸的。

“怎麽了?你在哪兒呢不方便說話嗎?”羅曉諭也壓低了聲音問她。

“我在家呢,馮麗娜好像今天上午給我爸媽打電話了,肯定沒說我好話,他倆今天下午的飛機到家的,正關起門研究我的那幾門考試的卷子呢。”

“哎......”,羅曉諭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要不滴點眼藥水,做出悲痛欲絕的樣子來。”

“我試試,先不說啦,我醞釀醞釀感情,那老太婆還在旁邊添油加醋呢,我會不會被揍得明天起不來床啊。”

“好。”

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她又開始收拾林紓的。

他帶的書可真不少,大部分都是競賽用的,她也看不懂,一股腦都塞了進去,沈得要命。

肩上背著自己的,手裏拎著林紓的,結果沒走幾步,他原本就破舊不堪的書包可能是不堪重負,帶子折了。

羅曉諭只能一只手抱著,另一只手鎖上門。

她先去了物理辦公室。

老羅正和老黃湊在一起,端著最大號的老式飯盒吃飯。

他倒是聽說了下午發生的事,不過傷的不是自家孩子,他也沒那麽緊張。

老黃先看見羅曉諭,伸手招呼她:“你同桌怎麽樣了?”

羅曉諭把林紓的書包扔到老羅的椅子上,揉著手腕:“傷得不輕,哎爸,你拿件你的衣服給我,林紓衣服壞了。”

老羅咽下嘴裏的飯,去儲物櫃裏拿了一件他放在學校的短袖,去年教師節統一發的,他一直扔在單位沒穿過,遞給羅曉諭。

“那孩子怎麽說也是因為你受傷的,再說我和你宋阿姨還是那麽好的朋友,你先把衣服給他,跟他說,我下了晚課去他家看看。”

“去看大人還是去看孩子啊?”老黃笑得意味深長,問出了羅曉諭也關心的問題。“你可是把小馮得罪了啊。”

“人家孤兒寡母的不容易,不論是作為老朋友還是小魚的家長,我都得表示表示。”老羅又扒了一口飯,“小魚啊,早點回家。”

羅曉諭撇撇嘴,拿著兩個書包和衣服又回了醫務室。

把衣服遞給林紓,等他穿完,羅曉諭指著斷了的書包帶子:“不小心把你書包弄壞了,不好意思啊。”

林紓足足比老羅高了十公分,穿上他的衣服,就像是露臍裝。

他靦腆地接過書包:“沒事的,確實是太舊了。”還是他上初中那年買的呢。

“那你記得周末去防疫站打針。”

羅曉諭舔舔嘴唇,居然不疼了。

“噢,再說吧。”估計又得好幾百,那個針,他不太想打了,挺一挺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羅曉諭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想到了那五千塊錢。

“對了,我爸說了,你是為了救我受的傷,他應該負責的,他給了我五千塊錢,讓我交給你。”

她拉開書包拉鏈,拿出一張銀|行|卡:“走吧,我記得主樓有提款機。”

“不用不用,換了是別的同學我也一樣會沖上去的。”

絕不是因為我喜歡你。

“換了是別的同學我也一樣會給他錢的,醫藥費嘛,你這是見義勇為,有獎金的。”

不管她怎麽說,林紓就像個木偶一樣站在那,嘴裏重覆“不要不要”,倒弄得羅曉諭覺得自己像是在逼良為娼。

“我還有別的事要你幫忙。”不由分說,羅曉諭也抓著林紓的手腕,往主樓走。

林紓嘴角微抿,亦步亦趨跟著。

取完了錢,羅曉諭收好卡。

“喏,醫藥費。”

林紓不接,她就拉開他的書包硬塞了進去。

“我爸和你媽以前是高中同學,你媽參加完家長會應該跟你說了吧?”

林紓點點頭。

“直說了吧,我爸年輕時候就暗戀你媽,現在,咱們都是單親家庭,其實我並不反對我爸再婚,只是不希望我們成為一家人。”她又覺得自己這麽說太生硬,補充了一句:“你應該也不希望吧?”

林紓又點點頭。

“那就好,咱們目標一致,絕對不會有除了同桌以外的任何關系,那就...合作愉快?”

林紓沈悶地“嗯”了一聲,低著頭,很沒風度地轉身先走了。

“連句話都不說就走了,鑰匙還得我自己還。”羅曉諭嘀咕著,看著他抱著書包微微駝背的身影慢慢走遠。

———— ————

林紓回到家,宋秀娟看到他背上的傷,嚇了一跳。

跟在身後追問“疼不疼”、“是怎麽傷的”。

林紓敷衍了幾句,把書包裏的五千塊錢交給她,自己則趴在又窄又短的鐵架床上一言不發。

他並不了解羅曉諭給他錢的前因後果,只是,她那幾句明顯劃清界限的話,真的傷害到了他。

她語氣、神情裏的嫌棄,毫不掩飾,毫無保留。

你有什麽資格難過呢,林紓?

人家沒有看不起你,還很有愛心地給你錢,你甚至還膽大包天的親了她。

該滿足了,別再癡心妄想了。

輕輕的一個吻,已經透支了他生命裏所有的甜蜜。更多的旖念,他不配擁有。

宋秀娟吃驚地看著手裏的錢,剛想開口問,林紓就回答了她。

“醫藥費。”

“那也用不了這麽多啊,還是給人家退回去吧。“

“他一會兒會來,你自己還給他好了。媽,我挺難受的,想睡一會兒。”

“哦,好。”

宋秀娟走到自己的床邊,把中間的簾子拉上。

林紓趴在床上,胸口有些憋悶,身體裏某個地方在隱隱作痛。

或許他點滴的藥裏添加了某些鎮痛安定的成分,他趴了一會兒,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似乎又回到了他第一次見到羅曉諭的那天。

他從鄰市的一個小縣城轉學過來,媽媽托了不少關系才把他塞到這所重點高中來。

他在以前學校從沒見到過的嶄新塑膠跑道、四層樓的圖書館,還有功能完備的實驗室,這一切都讓他既新奇又局促。

他被教務處的老師領到他的班主任馮麗娜面前,她原本不願意接收的,看過他以前的成績單以後,才勉強同意。

他站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馮麗娜讓他把名字寫在黑板上。

磨砂的玻璃黑板,他從來沒用過,寫完了歪歪扭扭的“林紓”兩個字之後,習慣性地用沾著粉筆灰的手摸摸鼻尖。

他被分配到第六排的位置,跟羅曉諭隔著兩桌。

他順著馮麗娜的手指頭看過去,正好羅曉諭也擡起頭,朝這個方向看。

微風從旁邊的窗戶吹進來,她的頭發有點被吹亂了,她擡起手把碎發別到耳後,手腕纖細。

他拎著舊書包沿著過道往座位上走的時候,她看著他,笑了,細白的手指摸摸鼻子。

他一下子想到自己鼻子上的粉筆灰,忙伸手去擦,書包掉在了地上,她笑得更開心了。

眼尾微微上挑,一笑起來彎彎的。

暗戀的種子就這樣在他心裏生根發芽了。

———— ————

羅曉諭洗過澡,站在鏡子前往臉上貼面膜。

頭上戴著粉白兔耳朵發箍,面膜紙白得像貞子。

嘴唇好像腫得比之前更厲害了,但是一點都不疼,那根刺不見了。

羅曉諭摸摸嘴,想起自己下午在醫務室睡著時做的那個夢。

那個男生嘴唇冰涼的,有淡淡薄荷味,他的動作很溫柔。

他的臉......,好像林紓啊。

不不不,這個夢太恐怖了,就算她最近看的愛情電影有點多,夢裏接吻的對象也應該是吳彥祖、金城武。

在羅曉諭的愛情觀裏,初吻是件很莊重、很浪漫的事。

就像她最喜歡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收藏 2分評的都有紅包,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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