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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章州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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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提議入城,秦星瀾立馬道:“不可!”

見幾人都望著自己,她猶猶豫豫道:“那個,我只是崴了腳,不礙事的。我們帶了藥酒,揉一揉就好了。不過曲大哥傷勢嚴重,快去找大夫要緊。”

她此番來章州自然是瞞著秦璟的,若是讓他知道了,指不定一頓打。

秦珩悠悠道:“這兒可沒驛站給你住。”

沈昀對江明生道:“不如今夜便進城,歇在知州府上。如今那京官秦大人便住在知州府。”

江明生猶豫了片刻後也點了頭。眼看著糧食越來越少,黑風寨這麽多老弱婦孺可撐不下去。占山為王、落草為寇並非他心中所願,趁著朝廷派人來剿滅之前,前去投降或許是唯一的方法了。

秦星瀾環顧黑風寨搖搖欲墜的房屋,嘆了口氣,頷首同意入城。早死晚死都得死,早打晚打都得打,說不定秦璟看她這麽狼狽能打輕一點?

沈昀與江明生等人在商討黑風寨的事務,秦星瀾與秦珩、瑪瑙坐在馬車裏。

瑪瑙取過一旁匣子裏的藥酒,倒出一些在掌中,覆上秦星瀾纖細白皙的腳踝。瑪瑙下手已是極輕,秦星瀾仍舊疼得齜牙咧嘴。

瑪瑙輕聲道:“姑娘,你忍一忍。”

秦珩看了秦星瀾高高腫起的腳踝一眼,沒好氣道:“你看看,要不是我跟著你來章州,你現在就站路邊兒哭吧。”

秦星瀾“嘁”了一聲,卻也沒反駁。她向來想什麽說什麽,想什麽做什麽,很少考慮後果,來章州也是因為沈昀會來,她便不計後果地來了。如今想一想,若是沒有秦珩與一幹侍衛在,只有她和瑪瑙兩個女子,即便扮了男裝,在路上也會遇到許多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秦星瀾問瑪瑙道:“今天你去哪兒了?”

瑪瑙擡眼望著秦星瀾道:“奴婢去取泉水了呀,是姑娘說此處甘泉清冽,讓奴婢去取水帶上的。姑娘忘了?”

秦星瀾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

她忽而想起什麽,又轉頭望向秦珩,問道:“你們今日找了我們多久?”

秦珩想了想,道:“一炷香的時辰。怎麽了?”

秦星瀾蹙了蹙眉,道:“我今日落入那陷阱便立刻喊人,沒過多久齊……曲五就來了,他怎麽來得這麽快?”

瑪瑙歪著腦袋想了想,道:“曲軍師大概就在附近,聽見了姑娘的呼救聲?”

秦珩兩指摩挲著下頷,打趣她道:“莫非……那軍師看上你了,所以跟著你?”

秦星瀾白了他一眼,心想他看上你還差不多。

幾人正低聲交談著,馬車外面傳來江明生的大嗓門。

“瀾弟!行弟!軍師的手臂折了,不便騎馬,能否讓他坐你們的馬車進城?”

秦珩挑起簾子下了馬車,笑道:“軍師是為了救阿瀾才折的手,在下感激不盡。軍師快上去吧。”

沈昀朝他一頷首,道:“多謝。”

言罷,挑簾入內。瑪瑙才揉完秦星瀾的腳踝,秦星瀾尚未來得及將鞋穿上。沈昀一眼瞥見秦星瀾小巧白皙的玉足,連忙將視線轉開,向秦星瀾道了一句:“在下唐突了。”

秦星瀾將腳縮回去藏在袍下,示意瑪瑙先離開。

待瑪瑙下了車後,她方道:“殿下傷勢如何?”

沈昀在車廂一角坐定,低頭望了望自己被衣帶固定住的右臂,道:“無礙。”

秦星瀾有些想問沈昀為何來章州,又隱隱覺得這不是她該過問的事情。

只聽沈昀又問道:“看秦姑娘的樣子,來章州此行並非為了秦郎中?秦姑娘來章州是為何事?”

秦姑娘?

秦星瀾感到奇怪地看了沈昀一眼,心想我也很想問你嘞。

秦星瀾眼珠一轉,脫口而出道:“聽聞黃河決堤,章州百姓流離失所,故特來此處,體察民情。”

沈昀眼含笑意地望著她道:“辰昱也是。”

沈昀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那雙桃花眼宛若上弦月,秦星瀾卻無端端看出了幾分戲謔與嘲諷。

難不成她要說她是為他而來?

他不也是居心叵測?

秦星瀾勾唇,唇畔漾出幾分笑意,回以一個毫無破綻的假笑。

章州城遭洪水之害已三月有餘,朝廷撥下賑災錢款,讓各級官員一層層刮下去,真正用到救濟災民與修覆建築上的錢財只剩下一半。章州城周邊的縣城村莊一時民不聊生、餓殍遍野,章州城的所謂地方父母官躲在高墻之內仍舊“兩耳不聞窗外事”。

秦璟來了半個月,章州城內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仍舊冷清。坊內一盞燈都沒有,街上只有兩旁樹影婆娑。

秦璟坐在堂上,一邊翻著手下的賬本,一邊聽人匯報情況。

章州城內大致的情況,他已經寫入奏章,命人快馬加鞭送到京城。待他回京覆命後,便會有新的章州官員上任。

令他略覺棘手的是章州同知丁翰友。

這丁翰友是嘉嬪的長兄,也就是趙王沈時的舅舅。下達到章州的賑災款竟然有三分之一落入丁翰友的口袋裏,依照大楚律例,死罪難逃。可是如此一來,難免要與趙王交惡。

想到朝中有人閑言碎語說他乃太子黨,秦璟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當年科考,想的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卻仍不免被卷入朝堂之爭。他既是內閣首輔的外孫,又是他的門生。建元帝將這徹查章州災款一事給了他,看似信任,實則是將他乃至永定侯府與林家一起放在火上烤。

秦璟正想著,忽而有人進來通報,道是黑風寨的寨主與軍師來了。

他蹙了蹙眉,現下已經入夜,他們為什麽夜裏入城?

雖然這般想著,秦璟仍道:“讓他們進來。”

言罷,秦璟屏退眾人,靜待來人。

夜色如水,月朗星疏。

馬車停了下來,秦星瀾掀起車簾,借著月光看那城門匾額上的鎏金大字——章州。

如今秦璟便暫住在這章州知州府。

章州城內如今並無客棧,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不多時便守門的人來報,讓他們進城。

知州府離城門有段距離,秦星瀾仍舊掀著車簾看外面的情況。

風卷了夏夜的涼意襲來,仿若帶著幾分陰森。萬籟俱寂,連夏夜最常聽到的蟋蟀聲都未聞,仿佛在提醒她,章州城內有多少被洪水奪了性命的無辜亡靈。

秦星瀾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一旁伸出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將車簾放下。

秦星瀾轉眼對上沈昀不含一絲情緒的目光,只見他又坐了回去,闔上雙眼,吐出一個字:“冷。”

秦星瀾覺得奇怪得很,按理說他倆在那坑裏待了那麽久,可以稱得上難兄難弟了,怎麽著也該更親近幾分。怎麽如今他倒更疏遠了?表妹也不喊了,笑也不好好笑了,話都不說幾句了。

難不成……他氣她害他摔斷了胳膊?

可他之前怎麽不生氣呢?

秦星瀾想了想,覺得沈昀之前大概是礙於良好的修養,不想與她這“小女子”計較,誰料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思及此處,秦星瀾真誠地對沈昀道:“之前我落入陷阱,多謝殿下救我。對不住,是我害殿下折了手臂。”

沈昀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盯了秦星瀾一眼。

她怎麽還在想這件事?

沈昀戴上了一層面具,便不想再戴第二層面具。或者說,他在她面前,不想再裝下去。他面上毫無表情,一想到黃昏時的悸動,連帶著往日裏如和煦春風的嗓音都冷了幾分。

“無礙。”

沈昀的神情冷靜,目光更是冷靜,秦星瀾被他一望,仿若被澆了一盆冷水。

秦星瀾心想,他果然生氣了!氣得還不輕!說好的抱大腿呢!還惹人家生氣了!

她心裏糾結萬分,臉上表情也十分精彩。

沈昀下意識想問她在想什麽,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又吞了進去。

他不該離她太近的。他想。

馬車再次停下,瑪瑙掀了簾子扶秦星瀾下來。秦星瀾轉身去看沈昀,只見沈昀左手撐著車廂一躍而下,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往前走。

秦星瀾心裏更郁悶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她癟了癟嘴,由瑪瑙扶著往裏走。一邊走一邊盤算著見到秦璟該怎麽說。

她方跨過門檻,便見有人迎了出來。正是秦璟。

她一把拉過身旁的秦珩擋在前面,秦珩轉過頭瞪了她一眼。

秦璟向來人拱了拱手,道:“曲兄弟,這位是江壯士吧?”

江明生連忙向他拱了拱手,道:“秦大人,勞煩你找個大夫,治一治曲軍師的手臂。”

秦璟望向沈昀掩在袖子裏的手臂,對一旁侍衛道:“將張大夫請過來。”

他來章州,隨行的正好有一位大夫。

秦璟正要開口讓他們到屋裏去,一擡眼便見熟悉身影。

躲在江明生背後低著頭的不是秦珩嗎?秦珩背後那個鬼鬼祟祟的,不是秦星瀾嗎?

江明生察覺他目光,連忙向他介紹:“秦大人,這是俺結拜的兄弟秦瀾,這是秦瀾的哥哥,也就是俺的兄弟,秦行。”

秦璟聞言眉頭一皺,先對江明生等人道:“江壯士與曲兄弟且先進屋等候吧。”

江明生應了,與沈昀往裏走。秦珩與秦星瀾剛挪了兩步,只聽得秦璟道:“二位,且慢。”

作者有話要說:  秦星瀾:對不起。

沈昀:無礙。

秦星瀾:他生氣了!他果然生氣了!

沈昀:……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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