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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章州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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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星瀾與秦珩對視一眼,皆覺得眼熟,但因為面具遮住了那人大半張臉,故而秦星瀾一時也認不出那人究竟是誰。

江明生迎了上去,頗為親近地問道:“軍師此去城中,是為何事?”

軍師朝江明生拱了拱手,道:“此去城中,是為打探情況。”

那軍師看上去文質彬彬、溫文爾雅,一開口的嗓音卻是低沈沙啞,似是石頭狠狠刮過。

江明生又問道:“那情況打探得如何了?”

軍師道:“朝廷派來了京官,是為徹查章州官員貪汙賑災錢款一事。聽說這位官員,乃是京城哪個侯爺的世子,進了戶部。”

言罷,他似是有意無意地看了秦星瀾一眼。

江明生“哼”了一聲,擺了擺手道:“官官相護罷了!信不得他們!”

那軍師似乎是笑了笑,道:“不然。聽聞那京官雷厲風行,已經將事情查得差不多了。原來這章州同知丁翰友乃是宮中某個貴人的親戚,仗著與皇室有幾分關系便欺上瞞下、魚肉百姓。知州宋柏懦弱無能,管教下屬不力,竟然讓章州出現了這等事。只待那京官回京向聖上稟明此事,將一幹人等革職查辦。”

江明生有些疑惑,道:“真的會革職查辦?”

軍師點了點頭,道:“朝廷會再次撥款賑災,這次必定沒有官員再敢貪汙。”

“那就好,”江明生沈吟片刻後,道,“那這黑風寨……”

軍師沈默片刻後道:“黑風寨不急,待我過幾日再帶大哥去和那京官議事,商討黑風寨的事。”

江明生點了點頭,似乎很放心那軍師,道:“那這事便靠你了!”

秦星瀾突然想起,齊王不也來了章州嗎?

她還未入章州,不能確定沈昀究竟在章州何處,只是她心裏一冒出這個想法,越看那軍師越像沈昀。

身材像,舉止像,除了嗓音。不過這世上奇人異士頗多,聽聞江湖有易容一術,興許便有人制出了能改變嗓音的藥呢?

軍師頷首,擡步便要離,秦星瀾忽而道:“且慢。”

她一出聲,旁邊默不作聲的秦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軍師聞言轉過身,望向秦星瀾,卻並不言語。

秦星瀾起身,笑著向他一拱手,道:“我是江大哥的結拜兄弟,姓秦,單名一個瀾字。敢問軍師大名?”

江明生一拍腦袋,道:“是俺疏忽了!忘了介紹!”說著又一指軍師,道:“瀾弟,這是我們黑風寨的軍師,姓曲,家中排行第五,你叫他曲五就好了。”

“軍師,這是我方才結拜的兄弟,秦瀾。”

“曲大哥,”秦星瀾笑了笑,問道,“不知曲大哥在章州城中可見過一個身形與你差不多,面容清秀俊朗的男子?”

曲五笑得極淡,道:“見過,也未見過。身形與我差不多,面容清秀俊朗的男子這般多,在下也不知是否見過。”

難道她猜錯了?

秦星瀾不死心,上前一步,道:“曲大哥能否將面具摘下?我看著曲大哥……很像一個相識之人。”

江明生在旁邊楞了楞,聞言連忙道:“瀾弟,軍師戴面具是因為臉上有疤痕,這你就別看了吧。”

曲五倒是不以為怵,垂眼笑了笑,道:“既然秦兄弟想看,在下自然不能不給江大哥這個面子。”言畢,他摘下面具。

劍眉星目,鼻梁挺直,一道疤痕從左眼眼眶蜿蜒至右邊顴骨,幾乎要傷了一只眼,甚是可怖。眉眼與沈昀有幾分相似,但絕不是他。

人家已經將面具摘下來給她看了,她總不能再讓人家扯下臉皮,讓她看看是不是易了容吧?

秦星瀾一時有些訕訕,道:“原來不是啊……抱歉,曲大哥。”

曲五搖了搖頭,覆又將面具戴回去,道:“無妨。”言罷轉身便離。

江明生看了看曲五,又看了看秦星瀾,追過去道:“軍師!俺送送你,俺送送你。”

秦星瀾轉眼對上秦珩不讚同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也大搖大擺地出去了。

她倒不急著進章州城去找秦璟,若是讓他知道了,指不定又是戒尺打一頓或是扔去跪祠堂。

她由二當家領著在黑風寨裏轉了轉,不過黑風寨實在沒什麽好看的。這銅鐘山上本也有人家,洪水過後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了幾幢樓。江明生等人便將幾處當作大本營住了下來。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她與二當家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

“咳,”秦星瀾握拳捂嘴咳了咳,道,“二當家的,我自己逛逛就好了。”

二當家咧嘴一笑,連忙道:“好好好,你自個兒逛哈。”說完又跑進屋聽秦珩侃天侃地去了。

秦星瀾轉了轉,便轉到了後山。若說前山還有住房,後山便只餘郁郁蔥蔥的山林。銅鐘山地勢不算太高,但終歸是座山,因此此次黃河決堤,洪水沖毀許多莊稼田地房屋樹木,山上卻還算保留完整。

後山有幾棵參天大樹拔地而起,遮天蔽日,日光從枝葉縫隙間細細碎碎地灑下來。有幾只布谷鳥隱於林蔭間,好奇地看著這個外來客。

秦星瀾也有隨建元帝秋日圍獵過,可那畢竟是皇家獵場,與這樣的山林又有不同。她第一次一個人身處這樣的荒山野嶺,換作別的名門閨秀只怕早就惶惶不安了,她竟然覺得分外新鮮。

這兒瞧一瞧,那兒看一看,不知不覺,烏金西墜,日落的餘暉泛了黃,似是將萬物籠了一層紗。

“咯咯咯。”

前方不遠處的草叢間傳來聲響,秦星瀾躡手躡腳走過去一看,竟是一只羽毛色彩鮮艷的稚雞。那稚雞看見秦星瀾,“咯咯”了一聲,歪了歪頭。

秦星瀾腦海裏突然冒出稚雞湯、烤稚雞、涼拌雞絲等各種美食,頓時兩眼彎彎一笑,輕聲道:“來來來,別怕,進了我的肚子就好了。”

秦星瀾一邊說著一邊放輕了腳步往那處走,沒走幾步,只覺得腳下一空。那稚雞“咯——”的一聲長鳴,撲棱著翅膀竟是飛走了。

秦星瀾跌進了一個坑裏,那坑並不很深,但她也摔了個結實,疼得齜牙咧嘴。她看了看左右的泥土,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可能是一個陷阱,用來困住野兔之類的小動物。

她坐在坑裏有些懵,腳踝處的疼痛喚回了她的意識——腳崴了。

她嘗試著站起來,腳踝處鉆心的疼痛阻止了她。她無奈地看了看傷了的腳踝,仰頭大喊:“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此處也算是荒郊野嶺了,若是沒有人來救,她就只能等秦珩來找她了。

幸運的是,她剛喊完不久,便有一張臉從陷阱上方探過來。

一張被面具遮掉半張臉的臉。正是曲五。

秦星瀾立馬大喊:“曲大哥!救我!”

曲五不知在想什麽,沈默片刻後道:“求我啊。”

秦星瀾楞了楞。

嗯?她秦星瀾是什麽人?

永定侯府的嫡女!皇後的外甥女!內閣首輔的外孫女!

那是一般身份的人嗎?她會低聲下氣地求人嗎?

會!

秦星瀾毫不猶豫,生怕他反悔一般,立馬道:“求你!”

曲五沒想到她求得如此幹脆,楞了楞,隨即大笑,伸出一只手,道:“拉住。”

那只手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連指甲都修得整整齊齊。秦星瀾此刻早沒了什麽女子的嬌羞與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想法,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有點涼。這是秦星瀾的想法。

曲五握住秦星瀾的手,有意無意地,食指滑過那溫暖柔軟的掌心。他將她往上拽,秦星瀾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一只手借力往上攀,誰料她腳下一滑,身子往後一仰,竟將曲五也一並拉下了陷阱裏。

秦星瀾跌坐在地,曲五往下一墜,一時躲避不及,正對秦星瀾。幸虧曲五將胳膊往地上一撐,再往旁邊一滾,這才避免了直接壓到秦星瀾的尷尬。

他悶哼了一聲,一擡頭正好磕到了秦星瀾的下巴,疼得她頓時“嗷嗚”一聲。

秦星瀾眼泛淚花,捂著下巴委委屈屈。

軍師緩緩坐起身來,道:“抱歉。”

他擡眼正對秦星瀾一雙漆色的眸。秦星瀾是遠山眉、丹鳳眼,看上去很是英氣,他從未見過她這小哭包的模樣。如今她眉頭微蹙,眸裏含了淚,鼻尖紅紅的,只令人心生憐愛。

秦星瀾抿著唇搖了搖頭,聲音越來越低:“是我把你拉下來的,怪我。”

這個陷阱不大,一個人還好,兩個人就顯得有些逼仄了。兩個人挨著坐,秦星瀾一擡眼便見軍師掩在面具下的側臉。

那是一雙桃花眼,似是如意館最好的畫師用狼毫筆精心描繪的工筆畫,在眼尾收成一道線。有細碎的日光從外灑進來,他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似是察覺秦星瀾的目光,曲五轉過眼望向秦星瀾,卻不言語。

那雙眼與之前那雙眼又不同了。

秦星瀾思忖片刻後,勾唇一笑,梨渦輕陷,道:“你就別裝了吧。”

曲五聞言在面具下挑了挑眉,輕聲一笑,道:“你怎麽知道?”

說著,他伸手摘下面具,露出面具下的臉。

正是齊王沈昀。

作者有話要說:  曲五:史上掉馬最快的男主。

秦星瀾:機智如我。

秦珩侃天侃地:我跟你們說啊,據說五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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