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鬥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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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夕陽懸在西邊的高墻之後,將周遭雲絮染成紫金色。日落的餘暉將庭院中樹枝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拉得斜長。西府海棠將開未開,若有若無的芬芳氣息縈繞整個月儀閣。

秦星瀾坐在庭前一架秋千上,看著幾個丫鬟坐在石階上鬥草花。這個道“我有金盞草”,那個對“我有玉簪花”。

珍珠舉起手中一束草,道:“我有四季青。”

輪到瑪瑙對了,她找了找采來的花和草,不知該如何作答,一時心急,脫口而出道:“我有百日紅!”

珍珠笑罵道:“胡說!紫薇花要初秋才開呢!”

瑪瑙黑亮亮的眼珠一轉,朝秦星瀾努了努嘴,理直氣壯道:“我說我們姑娘呢,我們姑娘生得這般好看,可不是人比花嬌?”

院子裏的人聽了這話全都笑開了,秦星瀾臉上笑意滿滿,啐了一口,道:“你這小蹄子,鬥不過人家倒拿我來說嘴了?看你嘴甜,且先放過你,不撕你的嘴了。”

瑪瑙爬起身,裝模作樣地學了戲裏的小生揖了一揖,道:“多謝姑娘!”

秦星瀾見了笑得更歡,指著瑪瑙揚聲道:“我不放你了!珍珠,快些撕她的嘴!”

庭院裏這邊人正鬧著,那頭外院灑掃的小丫鬟進來通報道是少夫人來了。

“大嫂?”秦星瀾止了動作,道,“還不快請進來。”

小丫鬟福了福身又出去了,秦星瀾起身迎了出去。

陶蓁蓁已換上了家中常穿的素色襖裙,見了秦星瀾便笑道:“你們這院子好生熱鬧,我在外頭都聽見了,這是在做什麽呢?”

秦星瀾笑道:“能做什麽,小丫鬟們鬥百草呢。”

陶蓁蓁與秦星瀾進了裏屋,道:“我有話同你說。”

秦星瀾眨了眨眼,心想陶蓁蓁大概是想說白日裏晉王墜馬的事,便頷首讓一幹丫鬟們都退下了。

秦星瀾不待陶蓁蓁開口,先問道:“大嫂可是想說晉王的事?”

陶蓁蓁點了點頭,道:“阿瀾有什麽看法?”

今日打馬球,晉王騎的馬突然發狂,致使晉王墜馬折了一手一腿,這自然不是小事。可最令她不安的是,那馬原本是聖上賞賜給太子沈曄的。進貢來的馬,自然不會是被一個馬球便嚇到了。看那馬的樣子,也不像是有疾,突然發狂,很難不讓人猜想是否有人做了手腳。

後來派人查看也得知,是有人在馬鞍下紮了幾根銀針。那銀針陷入馬鞍一寸,其餘便露在外。剛開始馬並無所覺,騎馬擊鞠,難免顛簸,那銀針便紮進馬的皮肉。那大宛馬受了痛,當即飛奔,狂躁不安起來。

在太子的馬上做手腳,居心叵測。

那馬本來並無異樣,是仆人牽去餵了草料後才出的問題,不管是永樂長公主指使,還是另有他人,這都與永樂長公主脫不了幹系。

秦星瀾沈吟片刻後道:“擊鞠一事本就危險,若不小心墜馬,摔傷事小,被奔馳中的馬踏傷,那才是最嚴重的。今日之事,晉王已經很幸運了。”

“莫非,今日之事是針對太子?”秦星瀾抿了抿唇,說出心中猜測,“趙王?”

本朝立儲,向來立嫡立長。皇後只有太子一個兒子,若嫡子一死,便要立長子。若太子一死,東宮自然落入趙王囊中。

陶蓁蓁道:“趙王是有嫌疑,可其他人呢?”

秦星瀾蹙了蹙眉,道:“其他人?齊王?依你所說,齊王最後確實……”

今日看上去是晉王墜馬,可若非晉王在馬球賽前騎了太子的馬,今日墜馬的便是太子,可見那在馬鞍下放針之人是針對太子。

如此一來,不止秦星瀾會懷疑趙王,建元帝也會懷疑趙王。建元帝尚在東宮時,雖身為太子卻受到多方打壓,經歷多少明槍暗箭,甚至有人提議廢嫡立長。故而建元帝登基後最忌諱結黨營私,也最不喜奪嫡爭儲。

若太子出了事,聖上疑心趙王,疏遠趙王,最得利的不就是齊王沈昀?

陶蓁蓁搖了搖頭道:“你只記得齊王會登基,卻忘了在齊王之前,晉王會登上帝位。”

陶蓁蓁當日只是提了一下,秦星瀾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她憂思成夢,後來方信了陶蓁蓁的話。此刻聽她又再提起,不由得輕吸了口氣。

這還挺覆雜?

秦星瀾猶豫著道:“你是說……晉王故意做局,騎上太子的馬,讓自己墜馬受傷,再讓聖上懷疑趙王?”

陶蓁蓁點頭,道:“這只是我的猜測。”

秦星瀾蹙了蹙眉道:“可是蕭貴妃這般受寵,晉王也是聖上最寵愛的兒子,他為何要做這個局呢?”

陶蓁蓁道:“這些日子我旁敲側擊地打聽了很多事。據說蕭貴妃原本只是掖庭一個小小的浣衣婢女,有一日被那時尚未得聖上重用的蕭原見到了。據說蕭氏肖似文德皇後,蕭原不知使了什麽法子讓聖上見到了蕭氏,聖上這才寵幸了蕭氏。蕭氏也從一個宮女一路升至貴妃,享了無盡的榮寵。”

秦星瀾聞言忽而想起,有一年中秋,永定侯府歷年中秋都會入宮參加中秋宴。宴畢建元帝徑直去了蕭貴妃宮裏。她還記得那一日的月亮又大又圓,就像是銀盤裏的豆沙餡月餅。

她的姨母,林皇後,坐在偌大的宮殿中央,一臉寂寥與苦澀地對她道:“阿瀾,你永遠別想和一個死人爭。”

“蕭貴妃能有今日,一是靠她的美貌,二是靠蕭原的提攜。可蕭貴妃再受寵,終究越不過皇後娘娘。聖上身處東宮時因先帝的寵妃受了不少打壓,與寵妃之子,也就是當時的魏王更是水火不容,所以聖上決不可能廢嫡立寵。嫡子墜馬而亡,長子又失寵死得不明不白,晉王住進東宮豈非輕而易舉?”

秦星瀾問出心中疑問:“晉王……是如何登上帝位的?”

陶蓁蓁垂了鴉睫,輕聲道:“再過幾年,太子會病逝,太子之位懸空。後來趙王兵變被誅,齊王下落不明,聖上……薨逝。晉王登基那天,齊王率領軍隊攻入京城。晉王身死,齊王登上帝位。”

秦星瀾沈默不語。

太子病逝,趙王被誅,齊王不明,晉王登基。

秦星瀾蹙了蹙眉,方要開口,又聽得守門的小丫頭匆匆來報,道是夫人來了。

秦星瀾倒不奇怪林氏會來,與陶蓁蓁一齊起身,擡步出了屋。

只見林氏一臉愁容行色匆匆,秦星瀾有些驚訝,問道:“阿娘,怎麽了?”

林氏嘆了口氣,沈聲道:“前些日子黃河決堤,聖上派了太子做監工。你阿爹方才聽到消息,道是今日有言官奏參,黃河沿岸的工程有官員貪汙,克扣公款,以至於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聖上龍顏大怒,派人徹查此事。”

陶蓁蓁蹙眉道:“阿娘這樣匆忙,莫非此事與夫君有關?”

林氏點了點頭,道:“此事戶部自然脫不了幹系,承聖上信賴,派了懷之去章州徹查此事。可是,聽聞那地方的百姓因為過不下去,揭竿而起了,懷之此番前去,實在令我擔憂。”

秦星瀾心中一凜,連忙轉頭望向陶蓁蓁,問道:“大嫂,夢中可有此事?”

陶蓁蓁仔細想了想,道:“夫君並無大礙,只是,我隱約記得……據說齊王微服私訪,在當地被困住了,好些日子才出來。至於到底發生了何事,我倒是沒印象了。”

秦星瀾挑了挑眉,齊王被困?這是多好的抱大腿的機會!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她若是能英雄救美,沈昀定會心生感激,這樣永定侯府不就攀上了新帝?

思及此處,秦星瀾不由得彎唇一笑,對聽不明白的林氏說道:“齊王與大哥何時啟程?”

林氏道:“明日。怎麽?你……”

秦星瀾打斷了她,笑瞇瞇道:“我放心不下大哥,等大哥在那裏安置好了,我便去看看他。”

林氏連忙道:“去不得!那兒有刁民作亂,你大哥去,我尚且擔憂,你一個女兒家……”

陶蓁蓁也蹙了眉,勸道:“阿瀾畢竟是姑娘,這樣太危險了。”

秦星瀾上前拽住林氏的手,道:“大娘、嫂嫂放心,我騎馬射箭哪樣不比大哥強?我此番去,說不定還能保護大哥呢。”

林氏堅決道:“不可不可。”

秦星瀾眼珠一轉,知道是說服不了林氏的,瞬間改了主意,佯作失落,嘆了口氣道:“那好吧,我不去就是了。”

林氏盯著她道:“你別這會兒這樣說,待會兒又偷偷自個兒跑出去了。”

秦星瀾道:“阿娘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的。”

聞言林氏仍是不大放心,又叮囑了珍珠和瑪瑙看好秦星瀾,這才與陶蓁蓁離開。

秦星瀾目送二人離去的身影,心想,我不會自己一個人跑去,但是我可以和秦珩兩個人一起去。

這般想著,她擡步出了院子往秦珩院子去。

聽小廝說秦珩正在書房,秦星瀾還挺驚訝。她揮手攔住要進去通報的小廝,躡手躡腳走進書房,只見秦珩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一冊書卷,卻半晌不曾翻動一頁。

秦星瀾見狀“撲哧”一笑,道:“別裝了,書都拿倒了。”

秦珩聞聲,擡眼見是她,將手中書卷往桌上一擱,道:“你來作甚?”

秦星瀾負著手踱步至他面前,道:“大哥與齊王要去章州徹查當地官員貪汙,你去不去?”

秦珩挑眉,有些訝異地看著她道:“去那兒幹什麽?”

秦星瀾道:“自然是有用了,你就說去不去吧。”

秦珩搖頭,道:“不去。”

秦星瀾撇了撇嘴,道:“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言罷,不待秦珩開口,轉身便離。

作者有話要說:  秦星瀾:英雄救美!

沈昀:e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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