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兔子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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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星瀾今日出門只帶了珍珠,珍珠順著秦星瀾直楞楞的視線望過去,也瞧見了陳旭與那女子。

珍珠皺了皺眉,擔心地看了秦星瀾一眼,忖度著道:“姑娘,其實,陳公子也不一定……”

她未說完,只見人群一陣鼓掌哄笑。原來是陳旭猜對了燈謎。

攤販一邊嘖嘖稱讚,一邊拿下一只蓮花燈遞給陳旭,道:“這位公子,這花燈便是你的了。這花燈可是要送給心儀之人的。”說著覷了一眼陳旭身邊的女子,眼裏滿是打趣的笑意。

陳旭接過蓮花燈道了謝,低著頭笑了笑,便將那蓮花燈遞給了身旁的女子。

秦星瀾恍惚之間似乎聽到什麽東西碎了似的。

珍珠閉上了嘴。

事情再明顯不過了,陳公子心儀的另有他人。

秦星瀾握著淺色帕子的手緊了又緊,將蔥一樣的指尖捏得發白。

陳旭一只手護著那女子從人群裏走出來,不時有人竊竊私語讚嘆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佳人。

秦星瀾這才看清那女子是誰。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範白芷。

範白芷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尤其是一手字帖寫得極好,在達官貴人女眷中流傳。不過秦星瀾看不懂這些,對範白芷也沒什麽其他印象。

陳旭一擡眼見到秦星瀾,面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尷尬。秦星瀾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他如今卻和別的女子於上元節相會,自然不妥。

他笑了笑道:“你也來了?這燈謎挺有趣的。”

他又道:“不過你肯定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秦星瀾打量了陳旭一眼,又打量了範白芷一眼,忽而笑道:“陳公子與範姑娘真是一對璧人吶。”

陳旭開口道:“阿瀾……”

秦星瀾立馬打斷了他,道:“陳公子,你可還記得你有婚約?”

她揣著袖子緩緩道:“星瀾一介女流,讀書少,可也知曉仁義二字。你既另有心儀之人,當初卻向我永定侯府提親,使她傷心,此為不仁。你若是在提親之後又與這位範姑娘來往,使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此為不義。如此不仁不義之人,我秦星瀾不屑以之為夫君。”

陳旭尚未開口,範白芷蹙了蹙眉道:“秦姑娘,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秦星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宛若看的不是範白芷,而是集市上的一棵白菜。

“範姑娘,你是被他灌了什麽迷魂湯?聘則為妻,奔則為妾。我與陳家是有婚約的,以後我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妻,而你,只能做妾。你堂堂禮部侍郎的女兒,也要嫁給人做妾的麽?不知道範侍郎以後還有何顏面立足於朝堂廟宇之上?”

範白芷臉色白了白,擡頭看了陳旭一眼。陳旭道:“阿瀾,是我對不住你,可你何必牽扯到她。”

秦星瀾唇角一勾,梨窩輕陷,道:“陳旭,你也知道你對不住我?明日永定侯府便會上門退婚,你且等著。”

一個男人罷了。陳旭今日與範白芷上元節同游,不知落入多少人眼裏,明兒傳開了說她秦星瀾還未入門先成了棄婦,她還要不要臉?

她轉身便要離,卻被範白芷扯住了袖子。

她轉過頭來盯著被範白芷白白嫩嫩的手指揪著的袖子,道:“這可是年前禦賜的雲錦做的,若是扯壞了,範姑娘怕是擔待不起。”

範白芷聞言楞了楞,還是縮回了手,輕聲道:“白芷與陳郎是真心互相愛慕,白芷知道秦姑娘心中不快,可是,何必……何必說得這樣難聽……”

怎麽?她不僅成了棄婦還成了怨婦?

秦星瀾氣得笑了,剛要開口,只見一小廝打扮的人走出來朝她作揖,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只兔子燈,道:“問秦姑娘安。這是我家殿下贈予姑娘的。”

秦星瀾楞了一楞,擡眼望去,只見一頂轎子停在不遠處。轎子上懸著一塊牌子,上書“齊”字。

夜風拂過,略微掀起那轎簾,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頷。

齊王?

秦星瀾思考了一下,齊王殿下,建元帝第三子,沈昀。

秦星瀾經常入宮,但多是往皇後與榮安那兒去,與這位齊王殿下相交甚少,連面都未見過幾回。齊王的生母是已逝的文德皇後,據說在建元帝登基後第二年便崩了。

據她所知,這位齊王殿下與她的皇帝表叔算不得親厚。生母已逝,又不得皇帝寵愛,身後更沒有什麽勢力可言。

她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他。

不知那齊王殿下看了多久的戲了,不過秦星瀾向來有眼色,知道這是齊王替她解圍示好,自然不會無故打人臉。

她含笑接過了那只兔子燈,溫聲道:“替我謝過齊王殿下。”

那小廝笑了笑,又回去覆命了。

秦星瀾睨了陳旭與範白芷一眼,擡步便離。

她走得遠了,才開始擺弄手上這只兔子燈。竹條做的骨架,糊上紙點上蠟,與街邊的花燈並無二致。

方才承齊王解圍的情,她才接下了這花燈,可她與沈昀皆未嫁娶,又無甚交情,這上元節的花燈可不能亂收。

她又走了一會兒四處張望,忽而見到一披著玄色鬥篷的身影從那齊王府的轎子上下來。正是沈昀。

她正打算過去,卻見沈昀轉進了一道巷子。

大街上火樹銀花,熱鬧非凡,巷子裏卻是冷冷清清的。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兩處隔開了。

秦星瀾很好奇,沈昀進了這麽一條黑燈瞎火的巷子做什麽?會小情人兒?可她若是沒瞧錯的話,沈昀身邊跟著的,不是剛才那個小廝,而是另一個男人。

聽聞齊王府中雖有一位側妃與一位孺人,卻一直無所出。齊王也一直少近女色,更有甚者傳言齊王乃是斷袖。

越往裏去,離喧鬧的人群越遠,像是蒙了一層紗。草叢裏有蟋蟀孜孜不倦地叫著,冬日的寒意從寬大的袖子裏鉆進來。

秦星瀾一時有些猶豫,她一個女子這般隨意走動實在是危險的很,何況是聽人墻角。可她心裏跟貓撓了一下似的,最終打敗了她的猶豫。

她轉過身對珍珠道:“你在這兒守著。”

珍珠蹙眉道:“姑娘,莫非你要……”

秦星瀾連忙噓了一聲,輕聲道:“別說話,悄悄的。我就看一眼,馬上回來。”

她借著月光視物,一手扶著墻,放輕了腳步往裏走。

巷子裏的夜色濃郁得如同一團化不開的墨,秦星瀾不敢再往裏走了。

蟋蟀一驚一乍的鳴叫聲中,她聽到了男人的喘/息聲。

“說不說?”是沈昀的聲音。

有男人悶哼了一聲。

秦星瀾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上的兔子燈“啪”地一聲墜落在地。

與齊王私會的真的是個男人?

“誰?”

又一個男人的聲音,毫不掩飾濃濃的警惕與殺意,銳利得像一把劍。

偷聽墻角被人發現了,還是這麽尷尬的情況,秦星瀾實在不好意思站出去。

秦星瀾顧不得撿燈,慌慌張張地跑出去,竄得比兔子還快。

巷子裏,沈昀披著玄色鬥篷,低眸看著地上剛咽下最後一口氣的人,掏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臉上濺到的血跡。

“殿下,是秦家小姐。”

追出去查看的侍從將一只兔子燈遞過來。

沈昀淡淡地掃了那兔子燈一眼。

侍從臉上露出一些為難的神色,道:“畢竟是秦家小姐,總不能殺人滅口,屬下只好先來向殿下稟報。”

沈昀伸手接過兔子燈,沈默不語。

秦星瀾慌慌張張地拉著珍珠跑出去,到了人群熙攘的地方,這才停下腳步,拍了拍胸口順氣。

珍珠瞪大了眼睛,問道:“姑娘瞧見什麽了?這樣慌慌張張的。”

秦星瀾瞄了周圍一眼,湊到珍珠耳邊道:“齊王殿下……是斷袖!”

珍珠訝然,道:“這……當真?”

秦星瀾道:“那當然了,兩個男人上元節在小巷子私會,不是斷袖是什麽?”

珍珠低著頭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秦星瀾一邊覺得偷聽墻角不好,一邊又激動不已,再三與珍珠道這不可與外人言說。

若是傳到了齊王或者未來齊王妃的耳朵裏,她日後如何見他們?

等等,她忽而想起那只兔子燈,是不是掉在巷子裏了?那齊王不就知道她偷聽的事兒了?

秦星瀾有些苦惱,竟然將那陳旭與範白芷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終於在後半夜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日她剛睡醒,在梳妝臺前坐下,由著珍珠和瑪瑙給她穿衣梳洗。

有小丫鬟匆匆忙忙跑進來通傳:“大公子派人來了。”

來的人是秦璟貼身的小廝。

那小廝隔著屏風回話道:“世子遣奴才來說、說,姑娘往後缺了衣服首飾什麽的,可以問他要,不要欺負少夫人。”

又是她欺負陶蓁蓁?

她不過是看著好看說一句罷了,陶蓁蓁自己巴巴地送上來,也怪她?

大哥是這樣,阿娘也是這樣。總之在他們眼裏,她就是刁蠻任性不講理咯?

珍珠已經打發人走了。秦星瀾氣得將手裏的梳篦往梳妝臺上一擲,遠山眉一揚,大聲嚷道:“什麽東西!都說我欺負她,我怎麽就欺負她了?”

她都能想象出陶蓁蓁是怎樣做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向別人告狀的了!

好啊,那她今兒就要欺負陶蓁蓁!

作者有話要說:  秦星瀾:我跟你們說啊……齊王殿下他是個……

沈昀:表妹你說什麽呢?

秦星瀾:全天下最好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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