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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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便從床上蹦了起來,“看來我們不打一架,她永遠不明白你到底屬於誰!”說著便要沖出去。

他急忙將她拉住,“鳳楚,你冷靜一點!”

她掙開他的手,“你拉我做什麽?你不讓我去是擔心我打不過鳳翎,還是擔心鳳翎打不過我?”

真是不可理喻!他一把拽過她,壓上她的唇便吻。

懷裏的她漸漸放棄抵抗,軟軟地伏在他身上。

“聽好了,鳳楚。”他挖出她的臉,鄭重而深情,“我確實可憐鳳翎,甚至會心疼她受的苦。可我,愛的是你鳳楚。你可以相信我嗎,鳳楚?可以相信我對你的感情嗎?”

鳳楚的回應是拼命地眨著眼,她也是不哭的。

摟住他的脖子,她輕聲囑咐,“把我抱到床上,朝雲。”

他於是將她橫抱起來,走到床邊,溫柔地將她放下。

起身的時候被她勾住,下一刻她的唇已經送到唇邊。

這一次,是她吻他。

不同於他的強硬,她的吻溫柔得讓人忘乎所以……

感覺到她的手已經解開了他的衣服,他立刻清醒過來!

“鳳楚!”他呼吸不穩地低喝出聲,同時壓住了她的手,“不行……還不行……你還未成年,我不能……”

她一個翻身,反將他壓住,“朝雲,你真的不想做我的第一個男人嗎?”

“我……”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維持理智多久,“我想。可是現在不行。至少,等你成年。”

“那時就晚了。”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扣上,低聲誘哄,“我成年的時候你還未成年,根本沒資格教導我房事。你想好了,現在不要,就會被別人搶走。”

他知道他不該頭腦發熱,嫉妒那個未來奪走鳳楚貞操的男人,可當時的他,實在無法控制那樣的情緒。

他犯了大錯。誠如鳳楚所說,他的失控,是一切錯誤的源頭。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冬去春來,萬物覆蘇的春日裏,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

今日無事,午後鳳楚在暖閣裏擺了小席,邀了鳳翎一起小酌。

他原本在一旁侍酒,卻被鳳楚拉到身旁坐下,他想拒絕,卻被鳳楚笑著壓下,“這裏沒有外人,朝雲不用拘謹。”

他於是沒再拒絕,坐下陪酒。

鳳楚的心情很好,席間笑語不斷。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鳳楚吟了首應景的詩後,幹脆枕著他的腿躺下了。

“皇姐。”鳳翎放下酒盞,似乎有些憂心忡忡。

“怎麽了?”鳳楚改而伏在他的腿上,笑著問。

鳳翎斟酌了一會,最後道,“我聽下人說,這些日子你都在朝雲房裏過夜。”

鳳楚挑了挑眉,這說明她開始不高興了,“那又如何?”

鳳翎還是學不會看人臉色,依舊嚴肅地進言,“皇姐,你跟朝雲都沒有成年。若是女皇知道你們暗通曲款,勢必要生氣的。”

“呵。”鳳楚輕笑了聲,挑眼看她,“府裏人都不敢聲張,難不成六妹會去告密?”

“我不會。”鳳翎毫不猶豫地回答,卻又很快補上一句,“可是這世上,從沒有不透風的墻。”

“你……”鳳楚被結結實實地氣著了,只是還未發怒,便將他一把推開,扭過頭去一陣幹嘔。

他的心,猛然一沈。

待鳳楚停止嘔吐,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他在沈默中站起身來,“我去叫大夫。”

還沒邁步就被鳳楚沈聲叫住,“帶個嘴緊的過來。”

大夫誠惶誠恐地離去後,她的耳刮子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默默受了,“你先別生氣,小心身體。”

“該死!該死!”她焦急地在閣樓上走來走去。

他知她勢必心亂如麻。作為當朝太女,她從來沒有讓女皇失望過。但是這一次,他們犯了大錯。

“皇姐,你把孩子生下來吧。”一旁的鳳翎毅然開口,“只要想辦法度過孕期,對外宣稱孩子是我的就可以了。”

鳳楚驚訝地看向鳳翎,失語了好一陣,最後道,“容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鳳翎走後,鳳楚一直立在閣樓上沈思,面色凝重。

他以為她在為孩子的事憂心,忙上前將她擁住了,“鳳楚,都是我不好……”

“不容小覷……”她卻呢喃著他聽不懂的話。

“什麽?”

她終於收回目光,望向他的眼裏都是銳利,“鳳翎絕非池中物。你說,等她羽翼豐滿時,我還能控制她嗎?”

其實他想問,如果他說“能”,她會相信他嗎?

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日子漸漸滑過,鳳楚的生活並沒有因為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而改變。用素錦將小腹層層裹好,她一如既往地活躍在眾皇女的爭鬥中。沒有人察覺她的變化,一切盡在掌握,只缺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讓她可以在肚子遮不住之前離開京城。

而這個機會,也恰到好處地降臨了。

邊關告急,女皇準備在眾皇女間選擇一位,領兵增援邊疆。

這正是個立功的好機會,眾皇女眼下都還沒有實權,若能領兵得勝,便可以比其他皇女早一步握住兵權。

不過於他而言,眼下最緊要的事是讓鳳楚離開京城。邊疆遙遠,這一去少說半年,足夠讓鳳楚生下孩子。

“朝雲,”鳳楚懶懶地坐在椅子上,天氣漸暖,她微凸的小腹因為坐姿的關系顯出痕跡來,“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戰勝其他皇女,得到領兵權?”

這一次的爭鬥,以擂臺比武的形式進行。任何有意願出征的皇女都可以上臺打擂。打擂沒有次序,只要站在臺上,半柱香之內無人挑戰即得勝。

這樣一來,這場比賽比的就不僅僅是武功了。這中間的策略變得非常重要,上臺早了,體力消耗太早,撐到最後的幾率也就小了。但若所有人都不願意趕早上臺的話,第一個上臺的反而有可能不戰而勝。

鳳楚的優勢在於,她有一個對她言聽計從並且同樣有資格打擂臺的鳳翎。這時候棄車保帥,讓鳳翎去打頭陣的話,鳳楚的贏面很大。但是,這樣做無疑剝奪了鳳翎爭得兵權的資格,對鳳翎太不公平。

想到這層,他猶豫著沒有開口。

沈默間鳳翎推門而入,滿臉興奮,“皇姐,我聽說皇上要選一個皇女帶兵出征。這是皇姐離開京城的絕好機會。”

“正想找你呢。”鳳楚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笑逐顏開,“打擂的規矩你該也清楚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替我打頭陣?”

鳳翎即刻拱手,表情嚴肅認真,“皇姐,我願為你赴湯蹈火!”

沒想到鳳翎這麽爽快地答應了,鳳楚高興地握起她的手,連聲道,“真是我的好妹妹。”

鳳翎卻小心地伸出手,在鳳楚顯出痕跡的小腹上輕撫了撫,“皇姐,我真的很高興,因為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地把孩子生下來了。”

軍情緊急,收到消息的第二日,宮中的擂臺就已經擺好。

離開太子府前,鳳楚仔細地將小腹裹好,確認了好幾遍才出門。

出門的時候,鳳翎已經在門外等了一陣。

上馬車的時候他在鳳翎的身後,發現她的腰腹有些臃腫。

他在微怔過後很快明白了什麽,驚訝過後卻又忍不住有些憂心。聰明外顯,向來不是一個好臣子該做的事。

沒一會便入了宮。

下馬車的時候鳳翎顯得意氣風發,一站穩便向鳳楚保證,“皇姐放心,那些皇女沒一個是我的對手。”

鳳楚的笑停在臉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她,“六妹,莫太自負。”

鳳翎卻不知收斂,更加篤定地回道,“皇姐不信,可眼見為實。”

鳳楚終於不再說什麽,越過她先進了宮。

他本想停一會叮囑鳳翎兩句,鳳翎卻緊跟著鳳楚的步伐,毫不猶豫地跟在了她身後。

擂臺上女皇端坐其上,見眾人到齊,亦不多話,簡要地交代了幾句便讓司儀開始計時。

香在擂臺旁點燃,等待著它的第一個挑戰者。

鳳翎毫不猶豫地第一個跳上擂臺。

眾位皇女心裏都是一喜。若論武力,鳳翎無疑是她們之中的皎皎者,她第一個上臺,那其他人的贏面便會大些。

鳳翎等了一會,終於有人上臺——九皇女。

幾個皇女間年紀相差不大,九皇女不過比鳳翎小一歲。就像鳳翎依附鳳楚,九皇女也依附著五皇女,為五皇女打頭陣來了。論武功九皇女肯定不能跟鳳翎比,但拖鳳翎一陣卻是不成問題。

一柱香後,九皇女下了擂臺。

第三個上臺的,是三皇女。

三皇女的腿,已是跛了。小時候那場爭執,鳳翎折斷了她的腿。身有殘缺的她,爭奪最後的皇冠已無希望。這次她上場,怕是恨不能拖垮了鳳翎。

果不其然,三皇女一上來便招招狠辣,全然不要命地打法。三皇女根本就沒抱能勝出的想法,打起來全無顧忌。鳳翎被她咄咄逼人的氣勢壓著,一時竟處於守勢。

他心中著急,既怕三皇女殺紅了眼不顧規則傷了鳳翎,又怕鳳翎早早下臺,好勝的鳳楚會帶著身孕去打擂。

身旁的鳳楚卻冷笑了聲,“不是說所有皇女都不是她的對手嗎?”

他心一驚,卻聽得臺上一聲悶響,卻是鳳翎撞到了擂臺邊的柱子上,口吐鮮血。

他看得真切,三皇女攻她下腹,她躲閃不及,竟不惜背過身去,讓三皇女的拳,落在毫無防備的背上。

擂臺上的三皇女趁勝追擊,準備對還背對她的鳳翎做最後一擊。

電光火石間,鳳翎背上似長了一雙眼睛般,堪堪避開了三皇女的拳頭,同時順勢一踢,將她踢下了擂臺。

三皇女在地上掙紮著爬起來,還要上去卻被人攔下——她已經輸了。

然後二皇女上去了。二皇女平日吊兒郎當的,可是課業從來不差,在眾皇女紛紛開始培植自己勢力的當下,她總顯得不緊不慢,讓人摸不透她在想什麽。

二皇女毫無懸念地被打敗。可是她與鳳翎纏鬥的時間卻是最長,整整半個時辰。

然後是四皇女、八皇女、七皇女……

身邊的鳳楚一直用眼神暗示鳳翎下場,可是鳳翎視若無睹,倔強地立在場上。

她已經消耗了太多體力,但誠如她所說,所有的皇女都不是她的對手。

直到最後,她將除了鳳楚外的所有皇女全部打敗。

鳳楚看來並不十分高興。一向好勝的她還是希望能夠通過打敗其他皇女來宣告自己的實力。若是她因打敗鳳翎而勝,不管她的實力如何,大家都會以為是鳳翎故意讓她。

可是鳳翎甚至連讓她打敗的機會都沒給她。在她上臺之前,鳳翎已經跪在了地上,向著女皇,“皇上,臣請能入太女殿下麾下,為太女殿下盡忠。”

女皇似乎有些驚訝,“六皇女言下之意,今日上臺打擂,卻是為太女爭奪帥位?”

鳳翎俯首,字正腔圓地答,“是!”

女皇卻搖了搖首,“你與太女同為皇女,同樣有權爭奪皇位,何來你為她臣的道理?”

鳳翎擡首,清澈的眸子裏毫無猶疑,“在臣心中,皇位的繼承人除太女外再無他人。臣願放棄皇位繼承權,終身為太女臣,肝腦塗地,矢志不渝。”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眼下眾皇女都還年輕,未來局勢如何難下定論,現在表態實在為時過早。但鳳翎的一番話,不僅堅決地表了態,還徹底地斷絕了除了跟隨鳳楚外的所有後路。這好似一副牌局剛剛開牌,已經有人孤註一擲地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上了。

女皇挑了挑眉,嚴肅發問,“鳳翎,你可想清楚了?”

鳳翎毫不動搖地點頭,“皇上在此,蒼天為證,鳳翎願棄爭位之權,終身為太女臣。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女皇沈默片刻,卻也不再說什麽。轉向鳳楚,她喚道,“太女。”

鳳楚上前,跪下。

“今日擂臺你勝了。朕封你為少將軍,賜軍三萬,明日出發,援助邊防。”

鳳楚俯首,“謝主隆恩!”

其他皇女悻悻離去時,女皇卻遣了個宮人,讓他隨鳳楚一起覲見。

“明日出征,女皇勢必有許多話要跟皇姐說。”鳳翎拼命掩飾眉宇間的失落,每次鳳楚被女皇單獨召見時她總是掩飾不住自己的失落。因為這麽多皇女裏,只有她,永遠等不到來自母親的關切。這一次,她同每一次一樣,笑著對鳳楚道,“皇姐,我在宮門外等你。”

鳳楚點點頭,領著他去了女皇的書房。

“母皇!”鳳楚進了門,見女皇的面上並無喜色,趕緊跪下了。

他在她身後,自不敢怠慢,也跪下了。

女皇高高在上地發話,“今日為何不上場?”

這本就跟鳳楚的計劃不符,鳳翎不聽話地死撐到最後,估計也是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而這件事,卻是萬萬不能告訴女皇的。

“啪!”鳳楚的沈默讓女皇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朕平日怎麽教你?我西恙素來尚武,你身為太女,哪怕武功不能頂尖,也決計不能示弱。今日你不上場,底下那幫皇女誰肯服你?”

鳳楚只能垂首,“兒臣知錯。”

女皇到底疼愛鳳楚,見她服軟,也放下了怒顏,“起吧。”

鳳楚依言起身,走到她面前。

女皇拉過她的手,“楚兒。你知邊防軍士雖歸皇帝直管,但駐軍畢竟長期在外,軍心所向,並不一定是皇帝本人。此次你拔得頭籌,能領兵援邊,正是籠絡邊防軍士的最佳機會,朕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鳳翎急忙應聲,“母皇放心,兒臣一定不負母皇厚望。”

女皇微笑點頭,她對鳳楚素來信賴有加,這次也不例外。

“至於鳳翎,”她突然轉了話頭,“她是一把好劍,但實在過於鋒利,你須小心使用。”

鳳楚的神色嚴肅,“兒臣明白。”

女皇覆又點頭,看向了他,“慕朝雲。”

“臣在。”

“照顧好朕的女兒。”女皇鄭重吩咐。

他在叩首的時候,忍不住顫了顫,“臣,萬死不辭。”

女皇若是知道,此刻鳳楚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他就是萬死也不足以謝罪。

第二日鳳楚便領兵出征。

其實從一出發,他的心裏便有著隱隱的不安——盡管鳳楚和鳳翎都對即將到來的征途鬥志昂然,但鳳翎一心想著保住鳳楚的孩子,而鳳楚,卻立志要建功立業。至於他,卻早已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才是對的了。

果然出師不利。出征的第三天,鳳楚便見了紅。

軍情緊急,舟車勞頓,鳳楚是頭胎,而且未足四月,很快便顯出胎相不穩的癥狀來。

傍晚時分,三萬大軍被緊急叫停,從太子府帶來的太醫進了太女帳營。

全程鳳楚都緊緊抓著他的手,直到太醫向她提議,“太女殿下胎象未穩,雖然現下孩子無礙,但殿下此時的身體實在不適宜同軍隊星夜趕路,更遑論上場殺敵 。或者,殿下該考慮一下孩子的去留。”

鳳楚握著他的手,瞬時松開了。

此次出征鳳楚帶出家門的,都是心腹之人。能冒死提出這個建議的,自是對鳳楚忠心不二之輩。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一片荒涼。這次帶兵出征,對鳳楚來說意義重大。而她腹中的孩子,卻是她眼下最大的阻礙。

許久許久,他聽到鳳楚字句清晰地作答,“我,要這孩子。”

他的心中狂喜,卻又很快憂心如焚。

鳳楚此時的身體狀況,若要留住孩子,勢必不能隨軍同行。援軍沒有統帥,要如何禦敵?

“朝雲。”鳳楚出聲召喚。

慕朝雲趕緊收斂憂慮,走出一步,在她面前跪下了。

“去傳我命令,說我突染急病,需原地修養數日。令鳳翎先帶軍隊援助邊防,我隨後便到。”

他垂首,“是。”

他知道對於鳳翎,鳳楚始終無法全心信任的,而她做下這個決定,全是為了保全他和她的孩子。

鳳翎接到命令後,甚至沒有一句推辭,連夜點起軍隊便領軍離開了。

那傻姑娘當真一點也不懂她姐姐的心思,更不知避嫌保全自己。這般幹脆利落地接管鳳楚手中的兵權,叫人怎麽相信她對兵權當真無一點覬覦之心?

更要命的是,鳳翎一到邊城便解了邊疆圍城之困,斬殺敵方大將,立下大功。

之後頻頻傳來的捷報讓原本準備臥床休養半月的鳳楚坐不住了,在將養了十日後便下令趕到邊城。

他不是不想勸,而是沒有任何立場去勸。只能盡己所能地,讓趕路的隊伍慢下來。

來到軍營時,是鳳翎親自來迎。

少年得志,鳳翎眉宇之間盡是掩飾不了的意氣風發。而將鳳楚帶進營帳的路上,路上的將士無不對鳳翎恭恭敬敬,顯見早已得盡人心。

鳳楚一路隱忍的不悅,已然快要無法掩飾。

而鳳翎對這些卻還是一無所覺。待遣退了眾人,鳳翎頭一句便是關切鳳楚的身體,“皇姐,你的身子可好些了麽?”

鳳楚的笑容有些僵硬,“好是好些了,卻到底比不上六妹在此瀟灑快活。”

“好些便好。”鳳翎緊接著問,“不知皇姐是否還能上場殺敵?”

鳳楚的臉徹底冷下來,“怎麽?六妹是覺得我成廢人了嗎?”

鳳翎終於看出鳳楚不高興,急忙跪下,“皇姐息怒,我沒有看輕皇姐之意。只是眼下有一個立功的機會,能讓皇姐在軍中立威。所以臣妹才敢鬥膽,想讓皇姐上戰場。”

他不由緊張,低喝出聲,“鳳翎!”

他的反應讓鳳翎露出猶豫,但此話正中鳳楚心思,他又如何攔得下?

“你繼續說。”鳳楚下令。

鳳翎的目光在他身上駐了一霎,很快回到鳳楚身上,“臣妹自出戰東臨,一直未有敗績,直到五日前,東臨國的五皇子來到邊陲。東臨五皇子與我一般年紀,使一支九節鞭,鞭法詭異狡猾,第一次交鋒,竟讓臣妹吃了苦頭,敗下陣來。自此,每逢這五皇子上陣,臣妹皆是不敵落敗。”

至此,鳳楚已然聽出了八、九分,“六妹是當真不敵,還是刻意忍讓?”

鳳翎拱手,直言不諱,“交手數次,臣妹早有破解之法。對方身份尊貴,若能拿下,勢必軍心大振。臣妹一直不敢勝,就是等著皇姐來。”

鳳楚笑了笑,眼底寒意卻未全然散去,“難得六妹還記得我。”

鳳翎以為鳳楚心中不悅已去,面上盡是喜悅,“那皇姐休息兩日,後日我們便去戰那五皇子。”

鳳楚卻不予茍同,“我很好。明日便可上戰場。”

“可是,皇姐……”鳳翎遲疑著,將目光轉向了慕朝雲。

他在同時跪下,“請太女殿下三思!”

鳳翎見他如此,也跪了下來,“請皇姐三思!”

鳳楚沈默。

他悄悄地推了推鳳翎。

鳳翎轉頭看他,有些茫然。

他止不住急了,低喝出聲,“你出去。”

鳳翎在短暫的呆滯後,很快從地上起來,出去了。

他也從地上起來,牽過鳳楚的手,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柔聲勸慰,“爭一時之氣,非帝王之道。眼下你不能多戰,戰則必須勝。多給自己一些時間,勝算才會更大。”

鳳楚咬牙,將頭埋進他的懷裏,“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想到鳳翎一進軍營便可立功我就難受。我難道會比她差,我又怎麽可能比她差?”

“鳳楚……”他撫著她的頭,輕聲嘆氣,“你忘了皇上臨行前說過什麽?鳳翎是把好劍,只要你能用好她。”

“可是萬一……”他從沒想過,鳳楚居然會在這一刻軟弱,她的語氣,竟是從未有過的忐忑,“萬一我用不好她呢?”

他還記得,決定將鳳翎收入旗下時,她不過才九歲。這麽多年的苦心籠絡和培養,到底是什麽,瓦解了她當時的自信,成就了今日的猜疑?

鳳楚入營的第二天,鳳翎便掛出了免戰牌。

借著匯報軍情的名義,她整日在帳中向鳳楚傳授敵國五皇子鞭法的破解招式。

可是,掛出免戰牌的第二天,東臨五皇子便親自到營帳前罵陣。天潢貴胄,自罵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但少年輕狂,言語之間的輕蔑和不屑卻叫人氣得牙根癢。

鳳翎到底經了些事,沈得下氣來。而鳳楚聽到對方提到自己的名字時,立刻耐不住了。

“聽說你們的少將軍就是你們國的太女,怎的一入軍營就掛免戰牌?是不是見了軍隊就腳軟了?小王我正好缺幾門妾室,你們的太女若是生得有鳳翎一半貌美,小王我倒願意勉為其難地收了她!”

“驕狂無知!”鳳楚還未有動作,鳳翎已經拿了兵器就要沖出去。

鳳楚卻伸手,將她攔了下來。

“皇姐!”鳳翎一下就看出了鳳楚的意圖,急了,“你讓我先上吧,我保證一定會敗。至少讓我先消耗些他的體力。”

鳳楚卻不為所動,只冷聲吩咐,“傳令下去,開營門。”

鳳翎急得直跺腳,“皇姐,那五皇子同我一般,天生神力……”

“同你一樣?”鳳楚冷笑了聲,打斷了她的話,“所以我就打不過他嗎?”

鳳翎一驚,終覺失言,“我不是這個意思……”

鳳楚的聲音卻愈加寒冷,“下去傳令。”

鳳翎握著兵器的手明顯緊了緊,最終還是轉身出去傳令了。

取免戰牌,敲集結鼓。

鳳楚身披盔甲,騎著駿馬,領數千軍,與東臨五皇子對陣陣前。

“長得不錯。”五皇子見著鳳楚便自大地笑出來,對她的容貌大肆評論,“甚至比鳳翎還要貌美些許。這是終於肯出來見你未來夫婿了嗎?”

鳳楚一語不發,緩緩伸手舉起手中長刀,而後,狠拍一下馬背,沖了上去。

五皇子完全沒想到鳳楚一上來就直入主題,但鳳楚留夠了時間給他驚訝,所以他勒了勒馬頭,很快便跟鳳楚纏鬥在一起。

鳳翎與他過招數日,早摸清了他的路數,鳳楚一招一式,無不死死壓住五皇子。

因著五皇子氣焰太盛,我西恙眾將士皆恨他入骨,見著他落了下風,無不連聲喝彩,自覺為鳳楚打氣。

鳳楚還是有些大將之風,並未因為周圍的喝彩得意忘形,一路穩紮穩打。直到五皇子自亂陣腳,露出一處致命破綻。鳳楚哪肯放過,大刀一揮,取向對方首級。

早在鳳翎教授鳳楚如何破解五皇子的九節鞭時,鳳翎就特意交代過,五皇子身份尊貴,只能生擒或在陣前將其打敗,萬不可傷他性命——皇子有難,敵方將士勢必拼死相護,反倒於已不利。

可是那時的鳳楚怕是真的氣壞了。那五皇子言語間不僅處處貶低她,更處處拿她同鳳翎相比。鳳楚對此本就在意,自是咽不下這口氣。

異變突生,敵我雙方皆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可那五皇子偏又命不該絕,千鈞一發之際,他徒手猛拍馬頸,座下馬匹當場氣絕,同時馬身下墜,讓他順勢從馬上滾落下來。

鳳楚竟不死心,策馬追上一步。

鳳翎狂奔過去的馬根本就來不及掩護她,而敵方將士射出的箭已經刺中鳳楚的馬。

“嘶——”馬匹的嘶吼聲中,鳳楚的身子被甩到空中,重重落下!

“砰!”

那是他的世界裏,最震撼的聲響。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他從不知道,原來夜可以這樣的黑。

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都蟄伏在這讓人透不過氣的黑幕之中,安靜的,像不知什麽時候會撲上來扼住獵物咽喉的猛獸。

軍營裏的點點星火,根本照不透這沈沈的夜。

背後被人拍了一下。他轉過頭,是鳳翎。

“朝雲,”她輕聲喚他,“你要撐住。”

他痛到麻木的心因著這句關切顫了一下,那顫動很快傳遍全身,讓他幾乎無力站穩。

“該怎麽做……”他不自覺的呢喃。他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麽該怎麽做。他本該是那個護持鳳楚一世的人,卻偏偏親手將她推入悲慘。

可是再痛心再自責,也不能什麽也不做的。

“皇姐快醒了,你不能一直呆在這裏。”鳳翎堅決地說完,牽過他的手就要將他往營帳裏帶。

他卻在走了兩步後,突然停了下來。

鳳翎咬咬牙,“朝雲,皇姐需要你……”

“就一會。”他垂下首,等強忍不住的淚落入塵土。

他該怎麽面對她?如果他清醒一點,哪怕還有一絲理智,就不該讓她留著那孩子。否則……否則她也不會因此,永遠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從鳳楚的營帳裏傳出來。

慕朝雲和鳳翎皆是一驚,而後狂奔入營。

鳳楚已經醒了。

隨行的太醫跪在地上,任憑鳳楚將手中能夠夠到的物件往他身上砸。

他楞在原地,張了張嘴想喚出她的名字,卻發現自己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鳳楚也看見了他。

那一瞬間,世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連空氣都不再流轉。

許久許久,她舉著物品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她長長的睫毛隨著她的動作顫了好幾下,可她沒哭,她是從來不哭的。

“都退下。”她冷聲吩咐。

太醫和鳳翎都默默地退了出去,只有他沒動。他動不了,他的世界在這裏,他哪兒也退不了。

“這是上天的懲罰。”長久的沈默後,他聽見她盡是悲涼的聲音,“是我太貪,既想要愛情,又想要江山。”

他不知道她是怎麽接受失去孩子再也不能生育的事實。那以後她關閉了所有讓他接近她內心的通道。所以,他知道她恨他,刻骨地恨著他。

他無法為自己辯白半分,因為她知道,如果連恨他她都不能做到的話,她滿腹的心酸和不甘就更加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日子沈重得像凝滯不動的水,可鳳楚是太女。不管遭受了多大的打擊,她依舊是當朝太女。

養好身子,她就回了京城。而鳳翎,被她留在了軍營。

京城的日子,仿佛跟他們離開之前沒有任何變化。

回京那年的夏,鳳楚年滿十六。女皇為她舉行了盛大的成人禮,頒旨令禮部尚書的次子到太女府教導太女房事。

半年後,鳳楚將禮部尚書的次子娶做夫君。婚禮盛況空前,轟動一時。

往後的兩年,皇女們逐個成年、娶親。與此同時,褪去稚嫩的皇女們開始在各方面展露頭角,網羅自己的勢力網。

這一年,邊關大捷,適逢女皇壽辰。女皇下旨,在邊關立下一等軍功者,回京封賞。

鳳翎便在此列。

鳳楚聽到消息,頭一件事便是令人將鳳翎住過的房間重新打掃裝飾。

將士入京那日,鳳翎果然直接奔太女府來了。

“皇姐。”見著鳳楚,鳳翎直接行的跪禮。

鳳楚微笑著將她扶起,柔聲嗔怪,“六妹這是怎麽了?三年不見,倒跟皇姐生疏了。”

鳳翎面上又是喜悅又是釋然,卻還是堅定地回道,“我曾在皇上面前立誓,此生效忠皇姐,絕不變節。久別吾主,今日終於得見,禮當叩拜。”

鳳楚笑瞇瞇地點點她的腦袋,“這孩子,竟真的長大了。”

他遠遠看著,亦是感慨。鳳翎是真的長大了。個子長高了,五官長開了,最重要的是,終於會說些場面話,終於知道該在人前收斂些鋒芒了。

女皇在壽宴上對邊關將士論功行賞,鳳翎被授少將軍銜。

當年鳳楚離開軍營時,將手下三萬軍馬交給鳳翎,彼時鳳翎並無頭銜,卻代了鳳楚少將軍的職務。今日得封,卻是名正言順了。

除授軍銜,女皇還特別賜了鳳翎一座宅子。

女皇此舉,意味明白。鳳翎已年過十八,卻孑然未娶。賜座宅子,意在敦促她早日成婚。

不過鳳翎似乎並不喜歡女皇新賜的宅子,依舊住在鳳楚在太女府為她準備的房間裏。

住在太女府,自免不了要跟其他皇女應酬。

現在的鳳翎,早不見了當年在宴席中局促不安的樣子。大多數時候她都安靜而坦然地坐在席上,而當話題繞到她的身上,她甚至還能說出幾句玩笑話來。

真的不一樣了。

他對她嶄新的印象,持續到那天她在太女府後院的回廊上將他堵住。

“朝雲。”她出聲喚他。

他恭敬地朝她行了個禮,“六殿下找我何事?”

她的目光定在他身上,“為什麽你還穿著白衣?為什麽皇姐娶了別人?”

“呵。”他輕笑了聲。

這姑娘骨子裏的橫沖直撞根本沒改。這麽直接,不加任何修飾的問話,她怎麽能張口就來?

他俯身又朝她行了一個禮,“六殿下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退下了。”

她卻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他的手,“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了不是嗎?失去的再痛也比不上眼前人重要不是嗎?”

傷口就這樣被人蠻橫地扯開,他仿佛看見傷口裏淤積的鮮血。

“六殿下,”他小心翼翼地呼吸,只怕動作稍大就扯到了心口的傷,“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掙開她的手,他游魂一般回到自己的房間。

其實這三年,他又何嘗不是如游魂一般度過?鳳楚不打他不罵他甚至沒有跟他說過一句重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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