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風樓

莫輕揚翻閱著全厚照收集來的丘無言的卷宗，“當真沒有任何疑點？”

全厚照微微俯首，“丘無言的父母都是關總督的家仆。丘無言原是關月二女兒的書童，長到十四，關月專門請了師傅，教導丘無言詩文、醫藥和武藝。十六歲，關月甚至花重金，將他送到中原學習劍術。在西恙，許多達官家中都會幾個這樣的孩子，因為容顏出眾，被家主選中，悉心教導。待其學成，這些孩子可以送到更顯貴的人家去做侍君。侍君與夫君不同，他們出身低微，沒有名份，是可以隨意贈予的。”

這些話莫輕揚聽得極不舒服，但西恙女尊男卑，窮苦人家的男子很難出頭。就像中原，窮苦人家的女子，也從來沒有任何地位可言。

“平壤王府裏，似乎沒有侍君。”莫輕揚不自在地接了句。

全厚照跟在莫輕揚身邊半年多，大致也知道這位中原來的公子，心裏對六王爺糾結得很。

“平壤王府裏沒有侍君。六王爺的每一位夫君都是明媒正娶地娶進門，在王府的地位也都不低。六王爺也很少收侍君，就是偶爾不能推脫收下了，也是轉手就送給別人了。似丘無言這樣的，屬下猜測是因為一開始便說是侍衛，才被六王爺留在身邊的。”

聽說鳳翎身邊除了幾位夫君，並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男人，莫輕揚總算有些小安慰。

將全厚照的話細思了一遍，莫輕揚發現了一些疑點，“如你所說，丘無言原是準備作為侍君送予他人，而今卻做了侍衛……不對。或許他一開始就是被訓練成侍衛的，否則如何解釋，關月如何重視他武學方面的成就？”

聽莫輕揚這麽一說，全厚照也覺出疑惑來，“莫爺說得是。西恙國中，少有人能夠想到將家仆送到中原的。中原國男尊女卑，男子送到中原之後再回國，想要嫁人只會更難。”

莫輕揚站起身，因為眼前難解的疑團焦灼起來，“關月處心積慮地培養丘無言，難道只是為了將他送到鳳翎身邊做一個侍衛……關月的卷宗，再讓我看看。”

全厚照應了聲，趕緊從密室裏將關月的卷宗拿出來，遞給莫輕揚。

莫輕揚將關月的卷宗又細細地看了一遍。

“出身世家，年少為官，步步高升。全看不出有什麽疑點。”莫輕揚將卷宗合上。關月為人謹慎圓滑，想要抓住她的把柄，單靠他們收集而來的薄薄的卷宗，顯然不可能。

難道進獻丘無言真是只是關月討好鳳翎之舉？丘無言當真跟黑暗裏的那股勢力毫無關系？

“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我就去摘。”那日涼亭裏丘無言的話突然竄入腦海。

莫輕揚猛然驚醒，轉向全厚照，問，“丘無言可曾與什麽女子交往較密？”

全厚照想了想，答，“除了關月，便是關月的二女兒關欣了。他是關欣的書童，在其求學期間，都隨侍身邊。”

莫輕揚仿佛看到了希望，“可有關欣的卷宗？”

全厚照點頭，將關欣的卷宗呈上，“關欣為官時日較關月短，所以記錄也比較詳細。她經母推薦，在工部任令史。為人隨和，經常將功勞讓給別人，所以雖然人緣極好，但是升遷較慢。比之其母，遜色不少。”

“為什麽關月不提拔一下自己的女兒？”莫輕揚不解地問。

全厚照楞了下，想起莫輕揚對西恙官場不太熟悉，忙解釋道，“西恙官員，大半是世家子弟。雖然常有官員將自己的子女送到各部衙門任職，但是一入官場，就只能各憑本事了。畢竟世家之間也愛惜名譽，弄權太過，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莫輕揚對官場上的種種只覺頭疼。若不是為了鳳翎，他根本不想去懂這麽官場上的是是非非。

“關欣的履歷，就只有這些嗎？”卷宗上根本看不出她跟丘無言的關系如何。丘無言曾說自己有個心上人，依著丘無言的經歷，最有可能的便是關欣，但不知為何，莫輕揚總覺得全厚照口中描述的關欣，跟丘無言描述的心上人，根本不像一個人。

那廂全厚照聽莫輕揚如此問，忙將卷宗拿了回來，細細研讀，沒想到竟真的發現了疏漏。

“關欣為官前，曾經是二王爺鳳顏的侍讀。卷宗裏居然漏掉了！”

二王爺鳳顏？莫輕揚心中一凜，猛然想起這號人物來。

論氣場，她實際上比鳳翎還要張揚，可這張揚，都裹在真假難辨的笑意裏，不像鳳翎那般情緒外露，鋒利直接。

見莫輕揚若有所思的樣子，全厚照急忙將鳳顏的資料娓娓道來，“二王爺鳳顏官拜太尉，官位比六王爺還高。但太尉不過虛職，手中並無實權。不過六王爺懷孕後，皇上似乎想借助二王爺的力量架空六王爺，竟讓她入了兵部，分擔六王爺的職務。眼下，更是將守衛京都的重任同時交托給她和六王爺。六王爺已經懷胎九月，不能處理太多事務，所以名義上雖是二王爺協助六王爺守京，實際上真正的實權，都在二王爺手上。”

“關月與二王爺的關系如何？”莫輕揚問。

“不遠不近。二王爺跟朝中官員的關系都不錯，對關月並沒有特別親近。”

“不對不對。”莫輕揚連連搖頭，“她女兒是二王爺的侍讀，她們的關系應該更親密才對。”

全厚照似有所悟，“莫爺的意思是，她們在刻意保持距離，以掩蓋她們實際上十分親密的關系？”

莫輕揚點了點頭，面色漸漸凝重起來，“丘無言顯然跟關月和二王爺都有聯系。這樣的人放在鳳翎身邊，實在太過危險。在徹查清楚以前，我得先做點什麽才行。”

莫輕揚邊說，邊在房間裏踱來踱去，思考應對之策。

正想著，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莫輕揚戴上面紗，全厚照這才開門。

“全爺！”來人是底下的探子，“平壤王府動靜很大，六王爺的羊水破了，看來是馬上要生了。”

全厚照剛想轉頭去詢問莫輕揚意見，卻覺房間裏一陣風過，已經沒了莫輕揚的身影。

“繼續回去監視。”全厚照淡定地吩咐，“有任何消息立刻回報。”

“是。”探子領了命便下去了。

全厚照關了門，回到案前，準備沿著莫輕揚的思路，將關月、關欣、鳳顏和丘無言的卷宗再看了一遍。

看到一半，剛才退下的探子竟又急匆匆地來敲門。

“全爺，您快出來！出大事了！”手下探子都較沈穩，這般大喊大叫叫全厚照心中一驚。

急忙開門，卻見探子背著一人立在門口——竟是葉紫！

全厚照沖上去便將葉紫接過來，“怎麽回事？”

探子亦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能據實以報，“我一出門便看見少爺，他滿身風塵，身上還有傷，看到我就脫力倒下了……”

全厚照一個手勢，探子立刻噤聲。

葉紫在他懷裏，苦苦支撐著，似乎努力想傳達什麽，“逃……讓王爺逃……”

作者有話要說：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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