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最後說一遍！”慕朝雲現在什麽也不想聽，“我現在心情很糟，請你離開。”

“你……”林慕風氣堵一陣，而後一甩衣袖，背過身去。

“齊兒是你的孩子。”他說。

“呵！”慕朝雲應了聲，“王爺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聽慕朝雲的意思壓根不信他，林慕風怒極反笑，“慕朝雲呀慕朝雲，你可真是口是心非，說什麽王爺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其實心裏對這件事在意得要死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慕朝雲將面前的賬本重重地理了理，依舊不肯多談的樣子。

“我知道你在意什麽。”林慕風反而走近了，開始侃侃而談，“齊兒和修兒，都是我過門之後才有的，所以你很生氣，因為不知道那兩個孩子到底是我的孩子還是你的孩子。”

慕朝雲死死拽著手中賬本，拼命忍住想把它們都撕碎的沖動，“我進門兩年後你才進門。那之前王爺一直未有身孕。二弟醫術超絕，必是用了什麽好藥，才讓王爺順利受孕。二弟費了這麽多心思才讓王爺受孕，難不成還肯把當爹的機會讓給我？”

“大哥果然了解我。”林慕風對慕朝雲豎起拇指，笑彎了一雙眸，“王爺的幾個夫君裏，我心機最重，醋意最濃，最容不得旁人的存在，但是偏就醫術最高明。既然只有我能讓王爺懷孕，當然不可能讓她懷上別人的孩子。”

慕朝雲怒氣突然就起來了，摔了賬本，他從座位上起來，冷著臉警告林慕風，“二弟如果是專程來消遣我的，我勸二弟還是悠著點。”

林慕風不理他，繼續說自己的，“王爺少年受寒，血氣虧損，所以極難受孕。為了能夠讓她懷上孩子，我每天要給她熬三服藥，早中晚各飲一服，連飲了半年才稍有成效。那陣子，王爺喝藥喝到聞到藥味都會吐。”

“話說，你不是最了解王爺嗎？”林慕風從那些艱難的回憶裏出來，轉向慕朝雲時笑得隨意，“你說，王爺真的有這麽喜歡孩子？居然肯為了能懷上孩子吃這麽多苦？”

慕朝雲的怒氣漸漸下去，理智也開始回籠。

鳳翎喝藥的那半年，幾乎都在林慕風的房裏度過，所以他並不知道她到底喝過多少藥。但他總記得，她每日懨懨的神色，記得她那時起再不願意碰有苦味的東西，記得生完齊兒之後素來不怕喝藥的她看見藥碗就會不自覺地皺眉……

“你真以為我進門那半年，王爺每天都睡在我房裏是因為我專寵霸道嗎？其實那半年我根本就沒碰過王爺。她要調理身體，而且，還想要一個，確定無疑是你的，孩子。”

慕朝雲的臉色刷白。

他想起林慕風過門半年後的某天，鳳翎高興地跑到他的面前，雀躍無比地對他說，“朝雲，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

他是怎麽回答她的？

那時的他，對她半年的冷落心懷憤恨，即便知道可能是他的孩子，依舊用淡漠嘲諷的語氣挖苦她，“王爺的孩子當然是我的孩子。同樣的話記得也跟二弟說一遍。”

他還記得她當時驚愕得瞪大了眼睛，滿滿的委屈幾乎要從眼中溢出來，“朝雲，真的是你的孩子。”

當時……當時的他，敷衍地應了句“知道了”，再不理她。

於是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在他面前，說過同樣的話。

痛苦地閉上眼，慕朝雲不自覺地苦笑出聲。他從來自持冷靜，其實也不過如此。

“幫她把身體調理好，算出適於受孕的日子和時辰，然後把她送到別的男人房裏。”林慕風亦笑，卻是自嘲的意味多些，“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敢明目張膽地在王府裏爭寵？那半年我過的什麽日子你知不知道？多少次我看著她喝完藥狂吐不止，我都忍不住勸她放棄。可你知道她說什麽嗎？”林慕風看著慕朝雲的眼睛裏，翻騰了太多嫉妒和不甘，“她說，朝雲曾經失去了一個孩子，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如果我能為他生一個孩子，他一定會高興起來的。”

慕朝雲如遭雷擊，踉蹌地後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我……都做了什麽？”

林慕風蹲下身子，繼續笑，“你把她推給了我，大哥。如果你對她再好一點，原本這府裏或許根本沒有我的位置。大哥，她對你的感情，你真的不明白嗎？”

慕朝雲只是握緊了拳，垂下首去。

“也好，也好。”林慕風站起身來，分不清話裏究竟是揶揄還是心酸，“沒有你的多情和猶疑，王爺心裏怎麽會騰出我的位置？不管怎樣，這事我都要好好謝謝大哥才是。總之，齊兒真的是你的孩子沒錯，你愛信不信。還有就是，”林慕風沒好氣地頓了頓，“王爺叫我好好安慰你。逝者已矣，她不希望那個孩子成為你心中永遠的痛。她還說，當年的事她也有責任，所以沒資格安慰你什麽……該死的！”林慕風說到最後已經氣到不行，“憑什麽她這麽在意你？該死的這麽顧及你的感受！那我的感受呢？讓我跟你說這些話她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她心裏也是有你的。”看著林慕風跳腳，慕朝雲心情覆雜地說。

話一出口，林慕風更激動了，“她心裏當然有我！我在她心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自己爭取過來的！我不像你，在擁有她整顆心的時候，完全不懂珍惜。如果我在你之前遇見她，你想都別想碰她一根毫毛……不，除我以外的任何男人，都不會有機會碰她！”

可惜命運之輪無法回轉，已經發生的事情誰也無法改變。

因為曾經全心付出得不到回應，有了缺口的心便會需要更多的愛去彌補。那些傷，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治愈。

吐口氣，最後看一眼頹廢在地上的慕朝雲，林慕風理了理情緒，走出了書房。

清朗園的大門外，鳳齊依舊乖巧地在門口等著。

林慕風蹲下身子，對他笑了笑。

這個孩子是慕朝雲的孩子，其實看得出來已經有了慕朝雲的輪廓。就連性格，也是像他多些的。小小年紀，沈穩有擔當，責任心重，還……很有大哥的派頭。

“進去吧。”他對他道。

“嗯！”鳳齊鄭重地點了點頭，走進清朗園。

因為有林慕風的指點，鳳齊直接奔進書房找到慕朝雲。

看見慕朝雲坐在地上，鳳齊急忙小跑過去扶他，“大爹爹你怎麽坐在地上？齊兒帶你起來。”

慕朝雲失神地看著他，由著他費勁地將他帶到一邊的榻上坐好。

鳳齊爬上床榻，短短的手臂攬過他的腦袋，將他抱住了。

“大爹爹不哭，也別不高興。齊兒哄大爹爹開心好不好？”

慕朝雲將頭倚在他小小的胸膛上，艱難地吸氣，“大爹爹哭了，是不是很丟人？”

“大爹爹放心，齊兒不會說出去的。”一只小手，輕輕地拍在他的背上，“五爹爹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大爹爹你不丟人，只是很不高興而已。”

“齊兒傷心的時候，娘親都是這樣抱著齊兒的。只要娘親抱著齊兒，齊兒就一點也不傷心了。齊兒也這樣抱著大爹爹，大爹爹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嗯。好了。”慕朝雲從他的懷裏直起身來，微笑看他。

鳳齊見他如此，開心得直笑，“太好了！大爹爹不哭了！”

慕朝雲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鳳齊的臉。

這是他和鳳翎的孩子。眉宇像他，神色似她，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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