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鳳翎很快就後悔了。

因為莫熙兒聽懂她的話之後，立刻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丟開替她梳了一半的頭發，跑了。

所以最後，鳳翎只能不情不願地自己侍候自己了。

莫熙兒去哪？自然是去找莫輕揚。

撞開隔壁房間沒看見莫輕揚，莫熙兒毫不猶豫地往後院走。

從小到大，莫輕揚但凡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就喜歡到後院練劍。如果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也喜歡到後院練劍。成年累月下來，莫輕揚的劍法很快成了門中第一，連同城掌門都被他輕易超越了。可惜的是，莫輕揚劍法是長了，脾氣卻絲毫不見長。二十好幾了，依舊一副誰都能欺負的性子。

莫熙兒恨恨地想著，覺得這回莫輕揚當真是被鳳翎欺負慘了。依著莫輕揚的性子，如果知道鳳翎還有旁的夫君，絕不可能答應娶她的。那女人一定是騙了二師兄，將生米煮成熟飯，才讓二師兄就範的！

莫熙兒越想越委屈，遠遠看見莫輕揚在舞劍，也不顧刀劍無眼，直沖進莫輕揚懷裏。

莫輕揚的衣服濕冷濕冷的，全不像剛剛到這裏的樣子，莫熙兒覺得他可能在這裏呆了很久。

“怎麽了，小師妹？”莫輕揚收了劍，低頭詢問不顧一切沖上的莫熙兒。

“太過分了！”莫熙兒氣沖沖地擡首看他，淚珠兒大滴大滴地落，“二師兄你娶鳳翎之前知道她有不止一個夫君嗎？如果不知道，她就是在騙婚！二師兄，我要幫你討回公道！”

莫輕揚原想推開她的手頓了頓，最後落在了她的發上，“謝謝你，小師妹。不過我跟鳳翎的事，我自己會解決。”

“這事我一定要管！”莫熙兒緊緊抓著莫輕揚，篤定的大聲宣告自己的立場，“如果我不管，二師兄一定又會委屈自己去成全別人！爹爹總說，你的性子實在太軟，心地太善，做事難以果斷。如果不是這樣，他怎麽會在你和大師兄之間如此搖擺？我又怎麽會花了這麽長的時間，才讓爹爹答應把我許給你？二師兄，做人真的不能太軟。有些人，你待他越好，他就越是抓著你的軟肋得寸進尺。”

莫輕揚躊躇了一會，最後回她，“小師妹，鳳翎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難道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為什麽不對我以身相許！”莫熙兒見莫輕揚居然還拿不定主意，頓時惱了，“當年是誰求著爹爹收你為徒？沒有我的話，你很有可能早就餓死街頭！我對你的恩情比不上鳳翎嗎？這些年我一邊盡己所能地討好你，一邊說服爹爹答應我們的婚事，我這樣待你，難道比不上那個騙你跟她成親的鳳翎？”

“對不起，小師妹。”莫輕揚楞了好一會，心中百轉千回，到口卻只有道歉，“我實在太過愚鈍，一直把你當成親妹妹看待，卻不知你心中存了這樣的心思。”

“那你現在知道了。”莫熙兒抱緊了莫輕揚，放柔了聲音低低地乞求著，“二師兄，留下來好不好？我需要你，同城派也需要你。西恙根本不適合你，你生在中原長在中原，中原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小師妹……”

莫輕揚話未出口，便聽得一道長鞭破空的聲音傳來，當即立刻摟過莫熙兒，疾速閃過。

“砰”地一聲巨響，方才他們站立的地方草木皆飛。

立定之時，看見鳳翎沈著臉一邊收鞭子，一邊冷著聲音道，“莫輕揚，你鬧夠了，我們就該離開這兒了。”

“要走你自己走！”莫熙兒在莫輕揚懷中大聲回她，“二師兄已經決定留在中原了，從此以後你們一刀兩斷！”

“給我閉嘴！我和輕揚的事，輪不到你來管！”鳳翎的長鞭，毫不猶豫地飛向莫熙兒。

莫輕揚抱著莫熙兒再度瞬移，同時順手扯下莫熙兒頭上的簪子，飛了出去。

鳳翎只覺手腕一麻，長鞭脫手而出。

“莫輕揚，你……”鳳翎自然知道擊中自己的是誰，當即氣得說不出話來。

“有話好說。”莫輕揚有些著急，但他確確實實地抱著莫熙兒，並且覺得莫熙兒的話句句在理。所以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小師妹，你先放開我。”知道莫熙兒抱著他，鳳翎無論如何也冷靜不下來，莫輕揚忙俯首對莫熙兒道。

莫輕揚好不容易動搖，莫熙兒怎麽肯輕易放過這個機會，看著惱羞成怒的鳳翎，莫熙兒當機立斷地踮起腳尖，吻上了莫輕揚的唇。

莫輕揚完全驚住了。

等莫熙兒放開他，他有些僵硬地轉向鳳翎的方向。

沒有他預想中的暴跳如雷。

不遠處的鳳翎默默地垂下首，走到一旁拾起被甩飛而出的長鞭，一圈一圈地將它盤回自己的腰間。

莫輕揚發現，自己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總懼怕自己會成為那個說再見的人，可是現在卻發現，他更加懼怕，她說出再見。

她終於回首，帶著滿臉的淚花，“輕揚，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在莫輕揚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毫不猶豫地推開莫熙兒，沖上去將鳳翎帶進懷中。

莫熙兒猝不及防間被推到一旁，氣得直跺腳，“二師兄……”

還未開口就被一道冷冷的目光鎖住。

卻見鳳翎窩在莫輕揚懷裏，在莫輕揚看不見的角度冷冷地看著她，那目光裏的警告意味太過明顯。

再跟我搶男人的話，叫你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這日下午莫輕揚便將門中人都召集了起來。

拱手朝眾人行了個禮，莫輕揚朗聲道，“莫輕揚感謝諸位師兄弟對我的厚愛，舉薦我繼任掌門之位。但是我一不能阻止師父遇害，二不能在師父逝世之時為師父守孝，實在不忠不孝。掌門之位關系同城派生死存亡。我自問德行有虧，無以當此重擔，讓眾位師兄弟失望，實在抱歉。”

眾人聽說莫輕揚竟不打算繼位，都慌了。

“二師兄，你不當掌門誰還有資格做掌門？”

“是呀，二師兄。門裏你的武功最高，除了你沒人能勝任。”

“諸位請聽我說完。”莫輕揚示意門人安靜下來，繼續道，“並不是非要武功最高才能打理好本派。我心中已有掌門人的最佳人選，希望能夠得到諸位的支持。”

門人面面相覷，左右觀望，皆猜不到莫輕揚心中選定之人。

卻見莫輕揚走到莫熙兒身旁，執起她的手，鄭重地將掌門令交到了她的手上，“小師妹比我更加適合擔任掌門之位。”

此語一出，舉眾嘩然。

“小師妹是女人呀！本派創立以來，就沒有過女子擔任掌門的先例！”

“就是，女人怎麽能做掌門？”

議論聲中，莫熙兒竟聽到了一些支持她的聲音，卻聽莫辛大聲地反駁著身邊的眾人，“小師妹身上有師父的血脈，如何做不得掌門？”

原本只覺不可思議的莫熙兒在聽到這話後竟不覺有了勇氣，“二師兄，你真的要舉薦我做掌門？”

莫輕揚鄭重點頭，認真的神色裏沒有一絲不確定。

“可是……”

莫熙兒還要說什麽，就見鳳翎不耐煩地站了出來，大喝了聲，“不要吵了！”

當日鳳翎三言兩語便叫閆耀武露出馬腳，門中眾人對她都很是敬重。眼下見她出來，俱都安靜了下來。

鳳翎久居人上，自有一股威儀在身，言語之間，總叫人不自覺地折服。

“我非你們門中人，只是忍不住插句嘴罷了。”鳳翎微微一笑，先表明了立場，而後開始一句一句地攻克眾人心防，“這段時間同城派出了不少事，大家都希望有人能夠主持大局，讓同城派盡早恢覆次序。至於這個主持大局的人究竟由誰擔當最合適，大家只需捫心問問自己就知道了。誰是唯一一個沒有被你們那個人面獸心的大師兄騙過去的人？是誰千裏迢迢尋到你們的二師兄，為你們的掌門報仇雪恨？是誰親手殺死弒師弒父的仇人？又是誰在你們的仇人死後，主持著門裏的大小事務的？那個人既然能做這麽多事，為什麽不能做掌門？”

鳳翎一番話過後，門裏支持莫熙兒的聲音明顯大了起來。

莫熙兒驚訝地看向鳳翎。

鳳翎回她一個媚眼，“不可否認，某個方面，我還挺欣賞你的。”

莫熙兒咬咬唇，轉而看向莫輕揚。

莫輕揚朝她點了點頭，“你可以的，小師妹。”

莫熙兒一顆驚疑不定的心，終於漸漸回歸平穩，“是的。我一定可以的。”

見莫熙兒下定決心，莫輕揚“噌”地一下，抽、出了腰間寶劍，輕而易舉地刺穿了足下的地板。

“我莫輕揚，力薦莫熙兒為同城派第十五代掌門。今後無論我身在何處，只需莫熙兒一聲召喚，不管何時，都會馬上趕來。”

莫輕揚無意留下，莫熙兒又確實是門中呼聲最高且唯一一個能夠支使莫輕揚的人，門中眾人雖還有些反對，但大部分都開始點頭了。

至此，同城派第一任女掌門的人選，就此定下。

莫輕揚和鳳翎沒有留下來參加莫熙兒的繼任大典。在掌門之位定下的第二天拂曉，他們便駕著馬車離開了同城派。

鳳翎沒有馬上進馬車，伏在莫輕揚的背上好奇地問他，“輕揚，你怎麽會想到讓莫熙兒繼任掌門之位？”

“若是以前，我絕不會有這樣的念頭。”莫輕揚如實回她，“但是，在西恙的這些日子，讓我明白女子並不是天生就比男人差的。當我拋棄女子不如男的成見，才發現小師妹做事果決、有勇有謀，比我不知強了多少倍。”

“可不是。”鳳翎別扭地應著，猶有怨氣，“差點沒讓她把你拐跑了！”

背著鳳翎的莫輕揚，臉色漸漸深沈。莫熙兒還讓他看清了一個事實，並不是所有的救命之恩，都能將他綁住的。所以，他不舍得離開鳳翎，從來不是因為，她曾救過他。

“我們往哪兒走？”放下雜亂心緒，莫輕揚問道。

“京城。”只聽鳳翎回他，“西恙平壤王爺，準備拜會你們的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 136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